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然而当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后,张僖内心的不安这才由此打消。
兴许是谢小大仙看错了吧,又或许是谢小大仙的护身符已然起到了趋吉避凶的作用呢?
张僖没有多想,随着公务的繁忙很快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不久前京里来了两位钦差,也不知是来调查何事的, 罗大人一脸讳莫如深。恰逢这时又冒出了升仙教的事,搞得罗大人满脑袋泡。如今府衙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一身皮,生怕被上头抓住错处。
好在那两位钦差此刻并不在府衙。诚然罗大人极力邀请他们在府衙落脚, 但二位钦差却执意要住在外头。
原本张僖也不理解,直到他看到这两位大人竟然搬进了城东的一处极为精美的大宅子里,这才明白对方为何要拒绝罗大人。
人家能在府城有这样一处宽敞落脚地,又何必跑去府衙和罗大人一大家子挤呢?
至于二位钦差本人并不知道府衙中人的腹诽,他们之所以不住在府衙,纯粹是觉得住在外头更方便。齐云霆虽然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但因为出身行伍的缘故出门在外倒也不算挑剔。可此次出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主儿。
作为皇子伴读,齐云霆对于这位九皇子的个性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虽然嘴上说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可衣食住行一旦真有哪一样不合心意了,就会变得格外难搞。
虽然这位九皇子确实矫情了点,但却十分聪慧,若非他性格实在惫懒,以天子对他的恩宠,也未尝不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甩开脑海中无关紧要的思绪,齐云霆走进院落。就见赵昶躺在摇椅上手执一卷书册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轻轻敲了敲一旁的廊柱。闻声,赵昶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书册上挪开。
“你来啦。”
齐云霆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封面,就见上面写着《仙童下凡异闻录》。看到这样的标题,他不由抽搐了下嘴角。
他当赵昶在看什么东西看得那么认真,原来是坊间的话本子。
“这书有这么好看么?”
赵昶闻言笑了笑,“要论文采,写书之人也就是三流的水平,可里头的故事却跌宕起伏让人看了抓心挠肺,堪称回味无穷啊。”
“……”
齐云霆不爱看话本子,更准确来说他不怎么爱读书。和妹妹齐芝兰一样,他更喜欢舞枪弄棒。因此他不明白赵昶口中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抓心挠肺是什么样的感觉。
注意到齐云霆好奇的目光,赵昶大方地将手中的《仙童下凡异闻录》塞到他手中,“我已经看完了,借给你看吧。不过可千万不要弄坏了,这可是我命福吉搜罗来的精装版。待到回京后,我还想送给妙沅呢。”
赵昶口中的妙沅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昭康帝姬。昭康帝姬平日最爱看话本子,不论是闺中女娘喜爱的才子佳人话本,还是江湖游侠传奇,亦或是灵异志怪类的故事她都爱看。赵昶这趟办公差还不忘远在京中的胞妹由此可见兄妹俩感情甚笃。
一时间,齐云霆不免想到了自家小妹。齐芝兰不爱寻常女娘喜欢的胭脂水粉珠钗环佩,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兵器,尤其是罕见的兵器。这可比话本子难搜罗多了。
想到下半年妹妹的生辰,齐云霆无声叹息。
罢了,若是到时候实在搜罗不到像样的兵器,他干脆也学着九殿下,带一套京中没有的江湖游侠传奇回去,三娘应当爱看。
思及此,他百无聊赖的翻开了眼前这本《仙童下凡异闻录》,随意翻看了两眼后,双目骤然瞪大。
“这……”
赵昶这厢正喝着茶,闻声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
齐云霆咳嗽了一声将话本合上,“没什么,只是觉着这话本里的故事过于离奇古怪了。”
“话本么,不离奇古怪谁爱看?”赵昶说着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听闻这话本中的仙童确有其人,里头的很多故事也都是确有其事。”
齐云霆自然看出了这话本里的仙童指代的就是谢易,可当着九殿下的面他也不能说自己认识书中的“仙童”。要不然以这位的性子指不定得闹着要见一见对方不可。
诚然有关疑似无天教余孽在翁山县作祟的消息是谢易传给他的,但朝廷并不知晓他的信息来源。他只说是一位身处明州的友人告诉他的。加之后来明州知府罗松上奏此事,官家便也不再计较消息来源,只愈发郑重其事起来。
只是他们初初抵达明州的前半月案件进度收效甚微。若非前些日子五丰戏班的戏子连杀三人,只怕此案会一直僵持下去。谁能想到那无天教的余孽如今竟然改头换面变成了升仙教,甚至还在江南两道发展了数千名教众。
那罗知府也是机敏,接到线人汇报后第一时间便赶赴到了这帮人秘密集会的现场,官府这才将这些教众一网打尽。
甚至还抓住了一位右护法。是个假和尚,名唤了明。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才知道,此人正是先前在翁山县授予魏家女婿汤进文邪法之人。若非他有意教唆,魏家的悲剧也不会发生。
不过此人甚是油滑狡诈,只说自己不过就是顺手递了一本手札,那魏家女婿、魏家长随还有高家老爷犯的案关他何事?
就连这一次他教唆那五丰戏班的姚大郎杀人他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本朝教唆杀人虽不像前朝判得那般重但也是要判处流刑的。可他似乎全然不惧,一副随你们怎么判的样子。
如此滚刀肉的做派也让罗松、齐云霆他们感觉到棘手。难不成此人,亦或是那升仙教还有后招?
若是寻常的罪犯他们自然无惧对方耍手段,可偏偏这群妖人行事诡谲,指不定会使出什么邪术,让人防不胜防。
审问了一整晚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倍感疲劳的齐云霆正想询问赵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对方开口交代升仙教的事,却看到赵昶在那看话本,看的甚至还是以谢易为原型的话本。
想到这儿齐云霆突的一顿。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为何不请谢易相助呢?
一来有关这无天教余孽的事还是最早他透露的消息,他参与进来顺理成章。二来他本领高强,想必一定有办法能从那了明的嘴里挖出有用的东西。三来他与自己和罗松都相熟,也就免了那些繁琐的章程。
思及此,齐云霆紧锁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就在他打定主意要去寻谢易帮忙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明州府衙那边传来消息了明竟然越狱了!
更不可置信的是此人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甚至关押他的牢房大门都还完好无损地锁着。
据说当时有两个狱卒去牢房送饭,那了明十分挑剔,一会儿说饭菜没荤腥没油水,一会儿说饭菜有馊味不吃,搞得狱卒忍不住破口大骂
“爱吃不吃!你个假和尚有饭吃就不错了,还当这儿是酒楼呢?”
却见那了明不疾不徐道:“我若是饿死了想必你们也没法向上头交代吧?”
此言一出,狱卒们不由暗暗咬牙。此人是罗大人乃至二位钦差大人点名需要好好看守的犯人,若是真出了什么好歹他们还真担待不起,于是只得忍着烦怒给他重新准备食物。
可就在二人重新带着饭菜折回大牢的时候,那了明的周围竟升腾起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就见他扬了扬眉朝他们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整间牢房便被雾气尽数遮蔽。
担心此人作怪,二人随即上前查看。然而此时雾气却消失了,牢房里空无一人。
后续罗松审讯了狱卒乃至周围其他几间牢房里的犯人,均得出一模一样的结论
那了明是在牢房里化作雾气凭空消失的。
好不容易抓到了主犯之一,结果却让对方给跑了。遇到这种事如何让人不丧气?
但比起挫败感,眼下罗松却更担心因为弄丢了犯人,自己可能会被那位齐大人上报渎职。
另一位不知来历的久大人瞧着倒还好,这位齐大人可是护国公世子,如今更是圣眷正浓。以他端直的个性,自己这次弄丢了犯人怕是难办了。
就在罗松急得团团转之时,府衙的捕头张僖突然开口:“您不是说谢小大仙有寻踪探物之能?不若让他来试试?兴许他能找到那贼人的下落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急中生乱的罗松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亡羊补牢的办法,于是连忙命人去请谢易过来。
这厢谢易正在家中温书,却突然被急匆匆上门的张僖拉出门,一时只觉得奇怪。
得知那位右护法竟然在狱中凭空消失,谢易便问:“你们有搜查整座府衙吗?”
“搜了。”张僖苦着脸道:“那小子一失踪,大人便命人封锁了大牢乃至府衙的前后门,就是怕那小子混入其中浑水摸鱼。可是我们前前后后都搜查过了,愣是没发现那小子的踪影。大人这才让我寻您帮忙。”
谢易明白,罗大人这是想借他的寻踪符找到那个右护法,便也不再多问。
不过……他端看了一番张僖的面相,只见他印堂发黑,两肩处本该亮堂的命灯有些发暗,联想到自己先前告诫他的那番话,显然这劫难的征兆很快就要应验了。
思及此,谢易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张哥,我给你的护身符有带在身上吗?”
“在呢,除了洗澡我时时刻刻都带着。”张僖随口一答,心中藏着大人交代的事一时也没想到对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喉头微动,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半大孩子。
却见对方笑了笑道:“带着就好。”
对上谢易疏朗的笑容,张僖内心的不安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怕,他有谢小大仙的护身符在呢。任何牛鬼蛇神都奈何不了他!
等到二人赶到府衙大牢,却发现不只是罗松,大牢里还站着另外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而其中一个谢易也认识,正是护国公世子齐云霆。
时隔三年再见,齐云霆发现眼前的孩子要比印象中的高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矮就是了。
对于齐云霆的出现谢易并不意外。
罗大人先前就已经告诉过他,朝廷派了两位钦差调查无天教余孽一事,其中就有这位护国公世子。只是这另一位……
谢易好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身穿绛紫色衣袍的郎君,随后收回目光。
原来是皇子皇孙啊。虽然不够浓郁但此人的身上确实有人皇的龙气在。
就见那紫衣郎君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就是谢易?那个传闻中是仙童转世的''谢小大仙''?”
冷不丁听到这话,不仅谢易本人愣了愣,就连一旁的齐云霆也不由顿住。
除了偶尔来府衙旁听审案,赵昶几乎足不出户,他是如何认出谢易的?
但转念一想,这位九殿下虽然不爱出门,但他身边还有福吉这些内侍和护卫在,想要打听谢易的事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儿,齐云霆恍然反应过来为何先前赵昶要给他看那本话本子了。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与谢易认识,这是在点他呢。
谢易回过神,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正是谢易。但仙童转世一说乃是坊间以讹传讹,让郎君见笑了。”
赵昶闻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道:“听罗大人所言,你似乎有办法寻到那逃犯?”
谢易微微颔首,没把话说死,“可以一试。”
罗大人和齐云霆是见识过谢易寻人寻物的本事的,随即命人将他带进关押了明的牢房。
谢易环顾了一圈,牢房里除了一堆稻草外,只剩余一对镣铐还有一只喝水的破碗。
他问狱卒:“这些东西都是那犯人之前用过的吗?”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易这才掏出寻踪符将其点燃。这大牢里的刑具和碗筷都是给犯人公用的,所以到底能不能管用谢易心里也没底。
若是有那右护法的衣物或是头发什么的就好了……不对,他没有头发。
心中思绪纷杂,手上的动作却仿佛做过无数遍般十分熟稔。没过一会儿,一道细细长长的烟线慢慢延伸出了牢房,径直朝着外间狱卒的值房飘去。
一行人顺着烟线走,随后便看到那根烟线竟然没入到值房里的木板床下。掀开上面的床单被褥,众人看到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头颅。
那了明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就此暴露,四目相对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看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府衙的大牢。”
谢易清淡的声音响起:“我想他搞这样一出障眼法就是想要浑水摸鱼,只是没想到罗大人那么快就把大牢乃至整个府衙锁得严严实实,他逃不出去只能躲在这儿静候良机。”
了明满脸震惊。这小子是谁?为何会如此清楚他的打算?
然而,还不等他张口询问,胸口一阵钝痛袭来。一时间,他那张俊秀的面孔变得异常扭曲。
“怎么回事?”
齐云霆见状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结果却被一只细伶伶的胳膊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