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因为谢易就租住在附近还曾经光顾过她的酒酿圆子摊, 是以谭婆婆一眼便认出了他,忙不叠追问:“谢小哥,你可是见过我家阿水?他在哪里?”


    谢易看了一眼谭婆婆身后眼神复杂,面孔被懊悔、难过、愧疚等情绪交织充斥的男娃娃,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他就在这里。”


    不等在场众人搞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意思,一道灵便拂面而来,先前还一脸费解地四处寻找阿水身影的围观群众猛然一怔。


    只见谭婆婆的身旁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七八岁孩童的虚影,定睛一看不是谭婆婆的孙子阿水又是谁?


    就见他面色青白,脖子上什至还有一圈淤青的痕迹。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尖叫了一声,一时间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原来……原来阿水已经死了?


    唯独谭婆婆和谢易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孙子生机全无的面孔,谭婆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又一次放声大哭。倒是阿水见到奶奶这番模样连忙上前拥抱对方试图给予她安慰,然而魂魄到底还是无情地穿过了谭婆婆的身体。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


    看着眼前阴阳相隔哭作一团的祖孙二人,哪怕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谢老九此时也觉得非常不好受。


    “阿水,到底是谁害了你?”


    听到谢易的问题,谭婆婆骤然回过神,涕泪恒流地看着孙子。阿水揩了揩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哽咽着说出了生前的遭遇。


    先前因为忙生意的缘故谭婆婆没空搭理他,阿水便气呼呼地跑开了。他本想跑去西市的勾栏看戏,但又没那个胆量一个人去,便寻思着找附近的其他孩子一起。可谁曾想他们不是被爹娘拘着就是不在家,也不知道都跑哪儿疯玩去了。无奈之下,阿水便只得壮着胆子一个人去。


    西市距离谭婆婆的酒酿圆子摊离得不算特别远,也就只隔着三条街。诚然明州府的治安还算不错,但西市的勾栏瓦舍里到底鱼龙混杂,一般人家也不放心孩子们单独去那里玩。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干的事他偏偏就是要跟你对着干。尤其是像阿水这般年纪的活泼好动的小孩子便更是如此。


    他心知谭婆婆绝对不会允许他一个人跑去西市的勾栏看戏,便想着偷偷去看一会儿戏再回来。毕竟来他们家买酒酿圆子的客人这么多,奶奶一时半会儿可能也发现不了。


    就这样,阿水一个人偷溜去了西市。他本想去心心念念的勾栏里看戏班唱将军剿匪的大戏,结果却被西市街头一个唱变文的和尚所吸引。


    所谓变文乃是兴起于前朝的一种由散文及韵文交替组成的说唱表演,内容大多以佛经故事为主。但随着前朝的覆灭,本朝皇室并不笃信佛道之流,所以变文也就渐渐落寞了。时至今日还能看到百年前流行的变文表演,不少人都觉得稀罕。


    原本像阿水这般年纪的孩子对于晦涩难懂的佛经典故其实是不感兴趣的,一直以来他所喜欢的都是剧情跌宕起伏的英雄演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痴迷勾栏里的大戏。旁的不说,那位扮演将军的汉子生得实在威武雄壮,这让阿水不由心生向往。然而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地停在那位说唱变文的和尚面前。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和尚的模样生得实在太好了。温润如玉的面容在阑珊的灯火之下竟显现出了几分神佛之性。


    当然,比起对方的外貌,真正吸引阿水的还是他的声线。诘屈聱牙的佛经典故在他的口中却显得格外动听,阿水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变文的意思但不知不觉间竟听得入迷了。


    像阿水这样被俊俏和尚吸引过来的路人不知凡几。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驻足,但最终却都因为他所唱的变文而停留了下来。


    或许是和尚的变文太过动听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以至于谁也不曾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


    不,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人群中的阿水。


    ……


    临近西市的望春桥附近。刚刚下了值的张禧正欲往家中赶,却突然听到了远处的长街上传来一阵喧哗。仔细一看,甚至还有两个巡城的武侯就围在人群边上。其中一人张禧也认识,正是巡捕营的褚参将。


    张禧是个喜欢凑热闹的,眼下不当值,脱掉了一身衙差外袍的他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他悄无声息地钻进入群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然而,当他看到人群中的谢易时,一双不大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滴溜圆。


    乖乖!这不是谢小大仙么?下午才考完府试,怎么一转眼又招惹上其他麻烦了?


    就当他暗自惊异之时,远处突然跑来了几个武侯,为首的那个神情凝重地对着领头的褚参将躬身汇报:“头儿,找到了。”


    张禧一脸莫名。什么找到了?


    就听那武侯继续道:“地下室里确实有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孕妇,一个老人。死因皆是喉部被勒窒息而亡。属下方才寻访了一圈,这三个人间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


    听闻,褚参将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上下牙齿紧咬,似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派一个人去府衙将此事汇报给罗大人,再派人去通知守城的几个弟兄,即刻起封锁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切不可放任何人出城!”


    “是!”


    眼见官府的人交接了此案,谢易同领头的褚参将打了声招呼便和谢老九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谢老九人忍不住悄声询问:“阿易,这样就行了吗?咱用不用留下来帮帮他们?”


    方才他在边上可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帮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除了阿水这样的孩子,还有一位古稀老人,甚至还害死了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此等法外狂徒,行事一定是有预谋的,他担心罗大人褚参将他们可能很难抓住对方。若是有他家谢易相助说不准还能让此凶徒尽快落网。


    “帮自然是要帮的。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谢易说着摸了摸肚子,“方才耽搁了这么久,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闻言,谢老九顿时止住话头,“咱们马上吃饭!”


    回到小院吃饱喝足后,谢老九在灶房烧热水洗碗筷,谢易同他打了声招呼,便带上铜如意,背上装满符的小布包出了门,死去的阿水就跟在他的身边。


    如今谢老九对于谢易孤身一人深夜出门的行径已经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谢易的本事,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年绝大部分时间谢易都是孤身一人在县城居住求学,见儿子如此独立并且适应良好,谢老九便也就不再像过去那样唠唠叨叨。不过即便如此,内心深处却也仍然避免不了忧心。


    毕竟害死阿水的凶手如此穷凶极恶,也不知道阿易孤身一人能不能对付得了。


    此时的阿水也不免产生了和谢老九类似的担忧,他虽不知那帮凶徒的身份但死过一遭的他也知道这帮人不好对付。谢易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他真的能行吗?


    注意到阿水眼中的犹疑和担忧,谢易什么也没说。


    世人往往认为经验能力就一定与年龄挂钩,认为年轻的人就一定办事不牢靠,认为年纪大的就一定经验丰富。可事实上这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修行一途就更是如此。不过一一解释起来太费劲,所以谢易向来都是以实力说话。


    在阿水的指引下,谢易来到了先前他遇害的地方。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因为此地脏乱臭,所以即便是乞丐都不怎么愿意来这边。


    事实上阿水本不应该来这里,可谁让他因为听变文耽搁了时间,错过了戏班的开场大戏?为了抄近道,他便往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因为从这边绕过去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五丰戏班。这事还是过去他和奶奶来西市看戏班表演时听住在这附近的一个老伯说的。


    只是让阿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里被歹人活活勒死,似乎还被抛尸在了一座荒宅的地下室里。


    意识到自己死了,受到巨大惊吓的阿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奶奶的酒酿圆子店。


    若非如此,他也遇不见谢易。他奶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死讯。官府的大人们更不可能找到他和其他受害者的尸体。


    只是……为何是他们三个人被杀呢?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个孕妇,一个老人。三人之间并无关联,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含义吗?


    谢易心中思忖着,手上动作翻飞。一阵眼花缭乱,阿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空中竟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印鉴。


    就见谢易抬手对着阿水虚空一指,下一瞬阿水的身上乃至巷子里均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细碎星尘。


    这些星尘没入到印鉴当中,为印鉴镀上了一层光晕,一眼望过去好看的很。阿水见了瞠目结舌,只觉得谢易比西市那些杂耍艺人厉害得多。


    不过谢易露这一手可不是为了给阿水表演的,待到星尘与印鉴彻底融合,他便伸出右掌对着印鉴虚空一推


    “去!”


    话音落下,以那金光灿烂的印鉴为中心,空中顿时凝结起了一阵强大的威压随后弹射而出。站在谢易身侧的阿水险些被这股力量压垮。


    待到灵压消失,他这才回过神询问:“阿易,你这是在做什么?”


    “寻找凶手啊。”谢易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只有杀人凶手才会被方才那道法印烙上。”


    他没告诉阿水的是,自己方才从他的魂体中抽取出来的星尘其实就是他的怨气。巷子里的那些则是他死时残存的惊恐与执念。他将这些东西通通融进了方才那道法印中。


    作为被害者,阿水的怨气会指引着法印自动找到杀人凶手,并将那股怨气注进仇人的身体之中让其生出邪病。当然,这邪病的症状具体因人而异。


    若亡魂死于长舌妇的搬弄是非,那中了法印的人身上就会长出第二张、第三张乃至更多的嘴巴,并且还会日夜不停地将自己的丑事往外宣扬。


    若是亡魂是被人杀害的,那么杀人者将会日日夜夜体会到被杀之人死前的痛苦直至疯魔。


    而眼下,那个被烙上法印的杀人者不出意外应该会感觉到窒息。


    这也是谢易去年闲来无事时自创的法术。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甚至比寻踪符还好用。


    阿水不明就里,闻言便问:“这府城这么大,咱们怎么找那个被法印烙上的人?”


    “靠它呀。”


    就见谢易的右手食指上漂浮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法印,法印的中央是一道无限延长的金色细线。在这金线的另一端便是谢易方才打出去的那道法印。就像是传声筒的线,将两端联系到一起。


    阿水被谢易的这番操作给整懵了,一脸震惊地跟着他沿着法印的指引朝前追去。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金线的终点。


    这是一栋梁上雕花的木质二层小楼,小楼的匾额上写着“神听和平”。从四四方方的构造还有一面靠墙三面低矮的栏杆来看,这似乎是一个戏楼。


    一旁的阿水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是这里?”


    见状,谢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里该不会就是你先前心心念念要来的五丰戏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阿水没有回答, 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就是如此。


    这法印既然将他们指引到了这里就说明那杀人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五丰戏班里的人。即便不是,也与戏班里的人有关。


    阿水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不过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来说到底还是重了些。谁能想到自己喜欢的戏班里竟然会藏着可怕的杀人凶手呢?


    谢易正想安慰他两句,却突然听到戏楼后边的那条巷子里传来了微不可查的动静。


    有人过来了。


    谢易一个闪身便躲到了一旁的巷子里,夜色将他小小的身影彻底笼罩在了阴影之下。见状,一旁的阿水也吓得连忙照做,俨然忘记了自己如今是鬼常人根本看不到他。


    只见昏暗的月色下,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巷子。一个是模样孔武有力的汉子,一个脑门锃光瓦亮穿着一身灰白的僧袍。


    阿水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两人:“是那唱变文的和尚!还有五丰戏班的''常胜将军''!”


    阿水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听五丰戏班的《常胜将军剿匪记》,尤其喜欢里头那个扮演常胜大将军的戏子。他觉得只有像他这样体格威猛的形象才能配得上扮演这位剿匪英雄。


    只是让他没想到是,那位“常胜将军”的身上竟然运转着一轮小小的金色法印。


    所以……是他杀害了自己?


    尽管阿水一言不发,谢易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还是感觉到对方的失落。


    虽然过去不曾追过星,但谢易却意外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没有什么比被偶像背刺更让人难过的事了。


    不过难过归难过, 阿水很快便又坚强了起来。


    很多时候,脱粉回踩只是一瞬间的事。而眼下, 他只想让对方去蹲大牢!


    谢易看了一眼在那汉子身上转动的法印,抬起手轻轻一掸,那法印便没入了对方的身体。然而面对如此异状,眼前的两个人却仿佛没看见似的,依然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话。


    “法师,官府已经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听说城门已经封锁, 全城戒严,万一……”


    那姚大郎显然不如外貌所表现的那般勇猛坚毅,面对眼前的和尚,此时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股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焦急。


    那位被他称作法师的僧人却依然还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脱物外的淡然模样。


    “慌什么,他们发现的是供品,又不是你。况且你与那些人无冤无仇,官府也查不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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