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神算子在屋子飘了一会儿,随后来到谢易的书桌前试图拿起笔似乎想要在纸上写些什么,浑然不曾察觉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神算子叔叔,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猝不及防听到背后孩童的声音,刚刚成功拿起笔的神算子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笔杆子脱落,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大坨墨痕。


    “阿易!?”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神情又惊又喜:“你竟然能看得到我?”


    “您一进屋我便注意到了。”


    谢易没说的是,方才神算子进屋的姿势就跟阿盛哥家的阿宽一样,他每次溜进屋里偷吃糖就喜欢这样鬼鬼祟祟地弯着腰,误以为大人们都看不到。


    神算子虽然不知阿宽的事,但听到谢易这话也不由咳嗽一声,似乎想要掩饰先前的尴尬。


    谢易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落人面子的话,旋即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神算子原本就是想通过在纸上留言的方式来向谢易求救的。得知眼前的小娃娃能够看到自己,那他还费那劲做什么?于是便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倒霉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


    原来在年后,神算子接到了一单大生意。隔壁翁山县一个姓魏的富户家里死了老太爷,想请人来家中做法事。


    因为路途遥远,一开始神算子还有些犹豫。但那富户给的报酬十分丰厚,都足够他在县城相对偏僻的位置买下一栋宅院的了,于是神算子便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想到最近一个月都没做成一单生意,他最终咬了咬牙接下了这桩法事。


    听到这里,谢易忍不住打断道:“翁山县的富户为何要舍近求远跑到咱们白峤县来请人做法事呢?”


    神算子一个在街边给人算命的神棍又不像云龙山三清观的道长们那样声名远扬,人家有必要花大价钱专程来请他做法吗?这一看就有问题啊!


    不过考虑到神算子的颜面,谢易到底还是没说出这些大实话。


    此时已然踩坑的神算子倒也不避讳,只哭丧着脸道:“可不是嘛!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但到底还是财迷心窍没有深想。如今想来,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全都是圈套啊!”


    在神算子唉声叹气的诉说中谢易这才得知那魏家老太爷并不是正常死亡的,而是意外横死的。


    那富户魏老爷之所以没在翁山县本地找人做法纯粹是因为在本地压根就没人敢接!


    说没人敢接倒也有失偏颇,毕竟那魏老爷一开始也是请道士来家中做过法事的。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法事做完后没多久家里便开始闹鬼。


    深夜,老爷子生前住过的院子里总能听到各种动静。有时是咳嗽声,有时是上楼下楼发出的声响。甚至有下人起夜时还撞见了死去的老太爷,一时搞得家中人心惶惶。


    以为是前一位道长的法力不够,魏老爷又跑去寺庙请了大师来家中念经超度,结果该闹还是闹。


    魏老爷没办法,就去找了他们当地的一个裘神婆。那神婆告诉他,老太爷心怀怨气,普通的超度是没有用的,必须得找一个人来平息他的怨气。


    此人的命格必须得和魏老太爷截然相反。魏老太爷是富贵命,除了意外离世这一点,他这一生堪称平安顺遂。家有贤妻,伉俪情深。儿女双全,孝子贤孙。家大业大更不缺钱花。


    所以必须得找一个鳏寡孤独,家徒四壁,地位贫贱之人。


    魏老爷当时寻思:这还不简单,直接上街找一个老叫花子回来不就行了?


    结果那裘神婆却摇头表示不能是乞丐,还指明了必须得往东面找,只因老太爷八字喜木。说是从东面寻来的符合条件的人就是能解他们魏家燃眉之急的关键人物。


    那魏老爷虽然将信将疑,但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只得勉力一试。


    翁山县的东面就是白峤县,而他恰好在白峤县还有些生意往来,于是便借着交货的机会去了那里,寻找裘神婆口中的贫贱之人。


    说来也是巧,那日魏老爷在石桥底下看到了一身旧衣坐在卦摊前的神算子。


    联想到算命之人多有五弊三缺,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上前攀谈。借着算命的机会兜兜转转套出了神算子年幼失怙,而后拜入道门,一生不曾娶妻,老了也无儿无女。正印证了鳏寡孤独四个字。


    而后,魏老爷又差人打听这神算子的住处,得知他竟然住在一间破庙里。


    这可不就是家徒四壁么?


    还有裘神婆说的地位贫贱,一个街边算命的神棍可不就是下九流行当中的贫贱之人?


    于是,魏老爷便心生一计,借着给家中老爷子做法事为由找上了神算子,并许以重金将其骗到了翁山县。


    神算子本以为此行能够大赚一笔,便拿着魏老爷给的订金大手一挥置下了城北的宅院,还把自己的家当都搬了进去。本想着等从翁山县办完事回来就能舒舒服服的住进新家了,结果不曾想阴沟里翻了船,不但钱没赚到,还把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那姓魏的以做法事为由,将我骗到了他们家老太爷生前住的宅院里。然后,我便在里头看到了一张鬼脸,满脸都是孔洞,跟筛子似的!简直吓死人了!”


    神算子没想到这魏家竟然真的闹鬼,吓得整个人魂都飞了,哪里还敢赚这份钱,当即便要夺门而出。


    “可没曾想那帮孙子竟然把门给锁上了,我根本就出不去!”


    提到这一茬,神算子就气得慌。


    之后也不知那屋里的鬼对他做了什么,神算子就这样昏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疑心是魏家人害死了自己,他本想去魏家讨回公道,结果却被拦在府门外死活进不去。


    这下神算子也知事情糟糕了。


    身处人生地不熟的翁山县,变成孤魂野鬼的他要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


    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了谢老九的养子,那位号称仙童下凡的“谢小大仙”谢易。


    尽管他也不能肯定谢易一定能帮上自己的忙,但眼下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飘回白峤县,他循着记忆中谢老九同他说过的住址找到了甜水巷,又在巷子里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这才寻到了谢易的住处。


    本想在纸上留言让谢易帮他,没想到谢易竟然天生阴阳眼,看到了他的亡魂。


    听到这儿,谢易忍不住出言提醒:“神算子叔叔,您还没死呢,不算亡魂。”


    神算子:“……?”


    “我竟然没死?!”


    见他一脸惊异之色,谢易有些意外:“您难道意识不到自己还活着么?”


    神算子表情讪讪,“我还当自己死了。”


    毕竟等他恢复意识便看到自己飘在半空中,还能穿墙而过,换成谁恐怕都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死了。


    谢易只得解释:“亡魂的魂体都是发暗发灰的,生魂的颜色更亮一些。很明显,您现在还是生魂状态。”


    闻言,神算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将信将疑。


    颜色亮吗?他怎么不觉得?


    “事实上生魂的颜色本应该更亮的,但或许是因为您魂魄离体太久的缘故所以变得有些暗淡。不过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上面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谢易说着顿了顿,“您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到那魏家的?”


    “正月二十五!”神算子语气笃定道:“离开白峤县的前一天我才刚在牙人那儿付下了定金!”


    “眼下都二月初九了。”


    谢易闻言神情变得愈发凝重,“如果没猜错,您的生魂恐怕已经离体半个月,若是不想办法尽快回到身体里去,那您可真就危在旦夕了!”


    此言一出,神算子哪还能坐得住?当即央求谢易救他。


    谢易借了神算子生魂上的一道气,燃起寻踪符。烟线细细长长,几乎快要断裂。


    人命关天,谢易不敢耽搁,抬手一挥,便将神算子的生魂掬起,暂时安放在他用符纸折成的纸人身上。之后带上铜如意,揣上装满符的小布包,往身上一拍缩地符,径直朝着翁山县的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抵达翁山县时, 天刚蒙蒙亮。


    一早便等在城门外的乡民或是挑着担,或是推着车,或是骑着驴等着进城做买卖。


    没过一会儿, 橘色的太阳彻底爬上山头, 在暗沉的天际撕出了一道明亮的口子。


    紧闭的城门终于开启,守城的军士在寒风中打着哈欠,艰难地与困意做斗争。


    顶着金灿灿的朝阳入城,谢易没有第一时间赶去魏家,而是去到了县城的市集。


    大清早,市集上就已然一片嘈杂。各种卖朝食早点的小摊铺子全都开张,谢易环顾了一圈最终选择坐在了一家做小笼包的小店门口。


    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紫菜虾皮汤底的薄皮小馄饨,谢易见四下无人,便从衣兜里掏出附着神算子魂体的折纸小人将其摆在桌上的筷筒边。只见他食指轻弹,神算子的魂魄便脱离了折纸小人,坐在了对面长凳上。


    谢易将小笼包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神算子叔叔,吃吧。”


    见状,在外游荡了半个月的神算子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这等热腾腾的吃食了,一时竟也顾不上跟谢易客气,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谢易往碗里搁了点香油葱花,稍稍搅拌后,舀了一勺, 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暖洋洋的汤水顿时熨帖了在寒风中奔波了一整晚的身体。


    唔……就是这个味儿!好吃!


    谢易满足地眯起了眼。


    吃饱喝足后谢易又将神算子的魂魄又收回折纸小人中。许是经过符纸一夜的滋养又或许是刚刚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笼包,神算子的魂魄竟比昨夜初见时凝实了几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付钱的时候,谢易又同店主打听了一番那魏家的地址。


    得知眼前的小娃娃要去魏家,店主不由疑惑:“小哥去那儿做什么?”


    眼前的小娃娃虽然面容不凡,但衣衫却穿得稍显朴素,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身的孩子。


    谢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道:“我家一位叔伯就在那魏家做工,我是来寻人的。”


    闻言,店主这才打消了疑虑,伸手给他指了一条道:“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往前走个七八百步便是魏家,黑色的大门,门口还有两座石狮子,好找得很。”


    同店主道谢后,谢易便溜溜达达地朝前走去。


    远处的街角,两个蹲在墙根旁的闲汉见谢易离开,一番视线交错后便起身遥遥跟在了后头。


    “有两个人在跟踪你。”


    怀间的纸人微动,耳旁传来了神算子的提醒:“那俩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得小心点儿。”


    谢易眨了眨眼,“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似乎全然不在意背后的两条小尾巴,谢易穿过闹市,在临近店家说的那第三条路口顿了顿,随后果断继续往前,朝着更为偏僻的巷子走去。


    果不其然,眼见谢易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背后的脚步声也变得更近了。


    谢易微微侧目,不慌不忙地从小布包里掏出铜如意。待到那两人靠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给了他们一人一记重击。


    那俩闲汉猝不及防挨了两下,只觉得膝盖骨都要碎了,一时间疼得在地上打滚嗷嗷叫。


    照理来说像谢易这般大的七岁小儿理应不会有特别大的力气,可谢易这三年多天天锻炼,根本就不能将他当成普通的七岁娃娃来对待。再加上所修习的功法和这柄本就适合当“凶器”的铜如意,要是不能干翻他们俩,谢易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努力。


    谢易抱着铜如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俩人,“你们跟着我该不会是想把我绑去卖了吧?”


    对上眼前孩童镇定自若的神情,俩闲汉心头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不仅早就发现了他们,甚至还故意引他们上钩以便一网打尽。


    刹那间,本以为自己占据主动权的二人只觉得恼恨不已。被一个小毛孩子如此对待,他们又岂能甘心服气?


    于是恶向胆边生,忍痛从地上爬起,想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为自己出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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