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见男人心绪动摇,木樨随即握住他的手道:“阿昌,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难道忘了当初对我说过的话了吗?还是说因为我流落风尘,所以你就嫌弃我了,只是跟我玩玩儿而已?”


    被木樨称作阿昌的男人动了动,眉宇间出现了几分动容。他回握住木樨的双手,“怎么会呢。这些年我一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哪怕入赘陈家,娶了那陈小姐,我心里想的也一直都是你啊!”


    木樨闻言拿出帕子掩面哭了两声,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既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咱们若是要在一起,陈家的一老一小便是阻碍。”


    听到这儿,窗户外的黑亮哪还有不明白的?屋里头的男女这是在密谋害人呢!


    而从两人的对话中,黑亮也猜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陈昌。


    白峤县做瓷器生意的富户陈家的赘婿。


    这陈昌原本是个小乞儿,而后被慈幼局收养,长大后在码头上卖力气当脚夫。因为相貌生得好这才被那在码头上盘货的陈家小姐看中做了那东床快婿。从此,改了姓氏摇身一变成了陈昌。


    “此事在当年轰动了整个白峤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还有人编了首歌谣调侃他”


    “无父无母小乞儿,一朝入赘瓷器陈,卑躬屈膝骨头软,从此富贵享不尽!”


    黑亮叹了口气道:“不过这赘婿哪是这么好当的?那陈家老爷本来就对女儿选了这样一个人当夫婿感到不满,但架不住女儿实在喜欢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不上陈昌。动不动就侮辱打骂给人穿小鞋。”


    “我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陈昌便生出了二心。再加上那木樨的挑拨,就很难不做些什么。”


    谢易问:“那这木樨又是如何与陈昌认识的?他在入赘陈家之前只是一个脚夫,想来也没钱逛这种风月之地吧?”


    “那是更早以前的事了。这木樨也是孤儿,俩人在慈幼局一同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听说她原本是在一个富户家里给人当丫鬟,结果被那户人家的老爷看上想要纳入房中,此事让主母知道了便暗地将人送了出去,卖给了那金玉画舫的舫主,这才变成了歌姬。”


    闻言,谢易的心情有些复杂。


    世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理,可恨之人也是如此。


    甩开无关紧要的思绪,他问:“你怎么对他们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黑亮嘿嘿一笑:“您可别忘了我是谁。咱们鼠类走街串巷的,人能去的地方我们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我们也能去。”


    “当年我全城到处跑,又几乎天天溜到金玉画舫上偷吃,没少听船上的人碎嘴子。不过像这种事一般也不会往外传,毕竟她们还是要做生意的。”


    来这种风月之地的男人很多都有家室,别说鸨母,那些妓子也不傻,哪能把事情宣扬出去断了自己的财路?哪怕这陈昌偷摸着来金玉画舫,也没人往外说。不过船上的人都心知肚明。毕竟那陈小姐貌似无盐,而金玉画舫的歌姬舞姬却个顶个的漂亮,人家在陈家受够了赘婿的窝囊气还不许人出来放松放松?


    谢易问:“那芙蕖……我是说那个舞姬的死又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她恰好撞见这俩人密谋所以被人下毒手了吧?”


    “可不是嘛?”


    仿若街边闲聊起了兴致的大妈,黑亮一拍大腿道:“那两人正密谋如何杀了那陈家老爷和小姐夺取家产,这舞姬也不知怎的,突然从隔壁屋里出来还摔倒在人家的窗户外。”


    “那木樨也是个狠人,发现对方后疑心她偷听两人的对话,便要陈昌一刀捅死她丢进河里。”


    谢易一脸惊异:“那陈昌真做了?所以是陈昌杀的人?”


    “哪能啊。”黑亮道:“陈昌见这舞姬醉了酒,便动了恻隐之心,劝说木樨放她一马。毕竟醉酒之人意识不清醒应该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可木樨不相信啊。她觉得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保证秘密不泄露出去。”


    “于是她便趁着这舞姬酒醉迷糊,走到她背后一刀捅死了对方,然后让陈昌帮着把人丢下了水。”


    “因为他们所在的厢房在船尾,再加上船上当时乐舞之声阵阵,两人行事又小心谨慎,所以压根没有任何人发现此事。”


    “除了你。”谢易补充了一句。


    眼前的缺耳黑毛耗子嘿嘿一笑,“确实,除了我。”


    “那你撞见杀人案为何不去报官?”


    听到谢易的问题,黑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您让我去报官?”


    他这个样子如何去报官?只怕还没进县衙的大门就被那差役一棒子打出来了。


    当然,他没说的是,一个凡人的死与他本来就没什么干系。在他们妖界,妖杀妖那是很正常的事,他早就看习惯了。这人杀人,他同样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


    况且人有人途,妖有妖道,双方之间互不干扰才是最好的。他可不想随意掺和进凡人的因果。


    若非今日看到那位跟随尸骨飘入衙门的舞姬的鬼魂,他都差点忘了这桩陈年旧事。


    谢易不知眼前黑耗子心中所想,只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虽然知道了杀人凶手是谁,但国有国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官府也不能靠一只鼠妖的证词就给人定罪。不过方才这鼠妖提到了陈家,或许……


    黑亮见谢易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我就知道这些,您看您是不是可以放我们俩走……”


    话还没说完,便听对方问了一句:“那陈昌的岳父和妻子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啊。”黑亮挠了挠头,“大概在那舞姬被杀后没过多久,一家子都葬身火海了。听说是瓷器坊的窑炉爆炸,把人都烧死了。”


    “!!!”


    谢易不可置信:“官府难道就没有疑心陈昌吃绝户吗?”


    “疑心啥啊。”


    眼前的鼠妖叹息道:“那陈昌自己也死了。跟着他的岳父妻子一起被火烧死了。”


    “东家没了,瓷器坊损失惨重,还有一大批货没法交付,工人们也跑了,陈家就这样倒了。”


    “我怀疑就是那木樨干的。”


    一直不曾插话的汤圆冷不丁开口:“要不然她哪儿有银钱为自己赎身,还能开得起春风楼?”


    谢易深以为然。


    那芙蕖虽然也留下了赎身银子,但这么点钱应当也不至于能支撑对方开起一家青楼。反观突然垮台的富户陈家,他们的家底到是有可能。


    只是她一个妓子,究竟是如何将陈家的家产据为已有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关于春风楼老鸨夺取陈家家财的事到底只是推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杀人的人证……哦不,妖证却还是有的。


    鼠妖黑亮带来的消息为原本一筹莫展的案情带来了全新的突破口,谢易也说话算话, 放过了他和他的朋友。


    望着两只老鼠离开的背影,汤圆不禁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这么肥,一定很好吃,可惜了。”


    汤圆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前面的两个鼠妖闻言吓得打了个寒颤,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命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让后头的猫妖吞入腹中。


    谢易看着小猫咪狡黠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你幼不幼稚?”


    眼前的黑白小猫仰头轻哼一声,不以为然的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谢易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跟上。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与案情无关的小插曲


    方才那只自称黑亮的鼠妖宣称自己住在县衙。记得四年前他第一次神魂出窍遇见墨临的时候也恰好遇上了一群鼠妖。


    当时正赶上老鼠妖嫁女,他在边上偷窥被对方发现差点死翘翘, 得亏墨临及时出手这才救了他一命。而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获得了《太上金光咒》。


    记得那群鼠妖说,那位新姑爷小黑少爷在县衙的灶房偷吃东西被罗县令养的狸花猫给抓了,所以没能及时赶来迎亲。


    想到黑亮耳朵上的伤还有那副文绉绉的做派,谢易忍不住想:该不会他就是那位小黑少爷吧?


    不过到底是无关紧要的事,很快他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中,出乎意料,院中蹲着一只鬼。定睛一看不是芙蕖又是谁?


    “你不在县衙守着等县令大人破案,跑到我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芙蕖看了看谢易,有些不好意思, “官府的煞气太重,奴家一个鬼也不好久待。况且奴家都已经在河里待了二十年了,也不想回去继续泡着。能否请谢小大仙行行好,给奴家一处地方落脚?奴家要求不高,只要有一片瓦遮头就行。”


    闻言, 谢易了然。原来是没地方可去这才跑来向他求助的。


    不过让孤魂野鬼住进家中到底也不像个样子,虽然他家里已经养了一只猫妖了。但死物和活物还是有区别的,人鬼殊途,活人哪能跟死人长久待在一块儿?


    可他若是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她莫名其妙被害本就已经够惨了。


    思忖了片刻,谢易道:“只能允你暂住于此,一旦案件水落石出,官府将你的尸骨重新安葬后你就得离开。”


    芙蕖哪有不应的道理,闻言当即欣喜地对着谢易郑重一拜:“多谢谢小大仙!”


    既然决定让芙蕖暂时留下,谢易自然也不可能真让她跟荒骨岗的那些孤魂野鬼一样在家中到处飘。白日倒还好,夜里确实还挺吓人的,万一被邻居看见指不定会乱想。他家本就是凶宅,好不容易平息了坊间的议论,可不想再被人传出闹鬼的传闻。


    于是他便用纸折了一个小人充当偶身让她的魂体寄居于此。夜里能让她睡觉,白天日头正盛的时候甚至还可以躲一躲养养魂。


    将小纸人放在避光的书架上。趁着芙蕖熟悉自己的新住处时,谢易又将方才在鼠妖黑亮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得知害死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同为画舫妓子的木樨,芙蕖不免有些震惊。


    诚然她怀疑过自己留下的赎身钱最终落入了木樨的口袋,但她却万万没把她当成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呢?除了王志平那个负心汉,她怀疑过老鸨粱妈妈,怀疑过船上的龟公,都没有怀疑过木樨。


    在她的印象中,木樨一直是一个柔弱娴静的女子,平日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实在难以想象像她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凶手。


    她想不明白,木樨为何要杀害自己。难道就为了她身上的那笔赎身银子吗?


    见芙蕖不理解,谢易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同她说了一遍。


    听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芙蕖只觉得荒唐可笑,“可我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但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哪怕你当时表现出一副醉酒的状态,可木樨仍然不放心。她怕你泄露他们的秘密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左右当时也没有旁人在边上。”


    芙蕖一言不发,但周身溢出的森然鬼却表明了她的内心并不像外在表现的那般平静。只见那张原本被谢易用灵修复到正常状态的娇美面庞再一次出现了崩坏的趋势。


    看到面前这张变得肿胀可怖的脸,谢易随即朝她的魂体打了一道灵过去并念了一段清心咒,这才让堪堪陷入到暴走状态的芙蕖找回了理智。


    “抱歉,谢小大仙,奴家……奴家控制不住自己。”眼前的女娘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谢易倒没有说什么,只安慰了一句:“人之常情。”


    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内心也不可能毫无波澜,更别提像芙蕖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娘了。


    “作为帮凶的陈昌死了,如今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杀害你的凶手。若是想要沉冤得雪,我建议你最好去春风楼里蹲点,天天吓唬她。”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心中有愧,一定会顶不住压力露出马脚的。”


    谢易说着顿了顿,“但你切莫杀了她。若你真这么干了,就会背负上一条人命债。不论你是不是苦主,等将来到了阎王面前,一切可都是要重新清算的。你也不想到时候还得去地狱受刑,投胎畜生道吧?”


    就见芙蕖连连摇头,“奴家先前心心念念着报仇,行事冲动偏激。如今虽仍想要报仇,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奴家这辈子的命不好,落入风尘被负心汉欺骗不说又莫名被人杀害。如今既已报了官也知道了凶手是谁,奴家自然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刻犯蠢。若是被这些烂人烂事连累,那奴家下一世岂不是还得在泥潭里继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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