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衣裳?”


    星儿随即将早上发生的那件怪事说了出来。


    很显然,衣柜里之所以出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裙,是因为眼前的女鬼在作祟。


    “可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她为何找上我表姐。”赵金望向谢易,企图从对方这里获得答案。


    “恐怕是因为那篮荷花吧。”


    谢易说着目光瞟向了摆在厢房桌上的竹篮,正是方才文荷扮演荷花仙子游街时提在手里的那只。篮子里插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荷花。


    “你当年被人抛尸入河,魂魄困在了水里,这荷花恰好就长在水中。”


    谢易点到即止,即便不继续往下说赵金也猜到了后续的发展,恍然大悟:“所以她一开始就附在了这些荷花上!”


    这些荷花被人采摘上岸做成了花篮而后送到了文荷的面前。作为负责观莲节游街的祠祭署令,王志平本就免不了与扮演荷花仙子的文荷打交道。也就是这时,芙蕖认出了王署令。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将此人当成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如今见到仇人又岂能坐得住?于是便施展了障眼法,将自己变化成衣裙,致使文荷选中她,将其穿在身上方便附身。


    “可是当时明明有两条裙子,她怎么能肯定娘子一定会选中她?”星儿不解问道。


    这个问题不需芙蕖开口,谢易也能代为解答:“鬼物多擅长障眼法,兴许是当时她对文娘子下了心理暗示吧。”


    芙蕖没有否认,“的确,奴家当时一直暗示她选择右边那条裙子。”


    文荷看似只是随手一选,其实一切都在芙蕖的操纵之下。


    其实她本可以直接附在那条裙子上的,但当时突然有人进门,她一时情急就给忘了。


    “你当年的死恐怕藏着许多内情,要是能够找到你的尸骨还有杀害你的凶器,兴许就能找出当年害死你的凶手究竟是谁。”


    话毕,谢易顿了顿,“你的尸骨可还在白峤河里?”


    芙蕖点点头,“就在东岸那片荷花塘底下,那柄刀子也在,奴家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看。只是这尸首埋在河里多年,又与那盘根错节的藕节交缠在了一起,以小大仙一人之力……恐怕打捞不易。”


    谢易摆了摆手,“无妨,我有帮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与鬼均是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


    帮手?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这么久不见,你一见面就让我帮你捞尸体?”


    面对柳眉倒竖看起来颇有些不满的阿皎,谢易讨好似的笑了笑:“这不是想着阿皎姐姐你镇守白峤河,占着地利寻人更方便嘛。”


    “况且那位娘子死得蹊跷,身负冤情。咱们将尸体捞上来助她沉冤昭雪,这可是一件大功德啊!”


    说别的阿皎或许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一提到功德,眼前的蛇妖顿时便缓和了态度。


    “行!捞就捞!”


    权当是为了积攒功德了。


    在阿皎的帮助下芙蕖的尸体很快就被打捞了上来。经历了二十年的岁月,尸体早已白骨化了,骨质上长满了青苔。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站在这具看起来脏兮兮骷髅旁,芙蕖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生前最爱美,如今看到自己深埋河底淤泥二十年的尸骨再次重见天日,要说有多高兴那肯定也不见得,更多的反而是一种释然。


    见谢易蹲在那把陈旧的匕首前, 阿皎扬了扬眉毛,“你该不会是想用寻踪符去找那把匕首的主人吧?这都过去二十年了, 即便曾是凶手的所有物,上头的气息恐怕也早就淡了。”


    “我知道。所以没打算用寻踪符。”


    谢易说着站起身,对着远处好奇张望的赵金星儿等人走了过去, “报官吧,其中的前因后果如实禀告即可。若县衙的人问起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你们就说是死者的亡魂找上了我,我这才拜托友人从河里捞上来的。”


    话毕, 便瞟了一下身后身穿素白衣衫的妙龄女子,示意对方就是所谓的帮忙捞尸的“友人”。


    至于这位友人为何是名年轻女子,究竟又是做什么营生竟然能干得了捞尸的活计便无人知晓了。赵金好奇心重想要多问几句,一旁的卢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他的衣袖摇摇头示意莫要多问。


    星儿没能注意到这俩小娃娃之间的眉眼官司, 闻言狐疑问道:“这样说确定官府不会起疑吗?”


    诚然这一切都是她们亲眼所见,但在一些不知情的外人听来鬼魂附身向活人喊冤求助的事到底太过离奇。真按照谢易说的那样去报官,县太爷确定不会让人一棍子将她赶出来么?


    注意到星儿脸上的犹疑,谢易随即表示:“放心,不会的。洛县令虽然年轻但却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谢易虽然年纪小小但说起话来却显得老气横秋,听他用一副年长者的口吻来评价洛县令,星儿不由抽搐了下面庞。


    赵金更是在一旁帮腔,“放心吧星儿姐,旁的不说县衙快班李捕头的儿子李山可是我们的同窗,单凭这一层关系在也不会不给面子。你若是不敢,咱们几个陪你一块儿去!”


    见赵金豪迈地拍着胸脯一副交给他来办的做派,一旁的管事只觉得脑壳疼。


    谁能想到文娘子只是扮演了一回观莲节的荷花仙子,结果竟然卷进了如此怪力乱神的事件里头。因为谢小大仙相助,如今文娘子摆脱了鬼上身这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结果自家郎君倒好,非要掺和那女鬼的事。


    这报官是他一个小孩子该干的吗?


    要是让老爷知道,怕是得抽得他屁股开花。


    思及此,管事随即出言劝阻,想让赵金不要掺和进来。可赵小郎君向来肆意妄为惯了,难得如今遇到这等比志怪话本子还有意思的异事,好奇心重的他哪里肯听劝。


    赵金本就自诩侠义心肠,眼见这女鬼死得冤枉,自然想要当一回行侠仗义之人,助其沉冤得雪。


    是以,不顾府上管事如丧考妣的脸,赵金、卢植他们当即陪着星儿去县衙报官。


    至于谢易则留下来和阿皎一边看着尸首一边一对口供,以免待会儿官府的人到了不好应对盘问。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得从芙蕖这里获得更多的线索。


    此案毕竟已经发生了二十年,一具白骨身上留存的线索实在太少,加上物是人非,芙蕖曾经待过的金玉画舫早就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那画舫舫主更是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白峤县不知下落。


    想要查明案情,如今剩下的线索也就只剩下芙蕖这个被害人了。哪怕这女鬼的记忆有限,但眼下他也只得勉力一试。


    说来也是幸运,芙蕖虽然没看到凶手的脸但却记得生前的大部分记忆。


    据她所言,这画舫的主人姓粱,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外人都称呼她粱二娘。她们这些舞姬歌姬都唤她为梁妈妈。


    据说这梁妈妈乃金陵人士,早些年也是在秦楼楚馆卖唱的。后来年纪大了唱不动了,便用攒下的银子给自己赎身,一路南下到了明州。见此地的风月场所多是开在陆地上,便想着人无我有,开始效仿金陵的那些画舫做起了水上生意。


    起先是在明州做,但后来不知怎的得罪了当地的地头蛇,于是只得改道换地来到了白峤县。


    这一次,粱儿娘的金玉画舫一炮而红,成为了白峤县头一号销金窟!


    “那时候白峤县都还没有春风楼呢。”


    提到这一茬,芙蕖一脸得色。即便是下九流的行当,作为从业者的她也想要分出高低来。哪怕那段“辉煌”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谢易不明白她这种比较的心理,只问:“后来呢?”


    “后来就开不下去了呗。”


    芙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奴家死以后,画舫的生意一落千丈,粱妈妈或许嫌晦气就把画舫卖了离开了白峤县。”


    “那画舫上的其他人呢?都跟着梁妈妈离开了?”


    芙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也不全是。芍药被一个商人赎了身抬进府里做了小妾。木樨自赎了,后来开了春风楼,成了里头的鸨母。”


    闻言,谢易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没想到春风楼的鸨母竟然和芙蕖是曾经的同事!难怪方才芙蕖会提到春风楼,合着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既如此,那这位鸨母还有那位成了商人小妾的芍药或许将成为调查此案的全新突破口。


    暗暗在心中记下,谢易正色询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被害的那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芙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又让奴家回忆。先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搜刮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自打白日王志平那天杀的狗东西来过之后,奴家一直心气不顺。晚上跳舞也没跳好,挨了梁妈妈好一顿骂。”


    “奴家当时气不过,就使了性子把门一甩关在屋子里喝闷酒,也不去陪客人。”


    谢易讶异:“你这么干梁妈妈不说吗?”


    “说呀,但谁让奴家当时是金玉画舫的红牌舞姬呢?梁妈妈就算再不忿也不敢对摇钱树发火。”


    听到芙蕖这话谢易算是明白了为何她死得这般糊里糊涂,原是因为死前喝了酒,意识不大清醒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连凶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记得。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凶手是从背后突袭的,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所以芙蕖这才无知无觉。


    将此事放到一边,谢易想到了芙蕖先前说的赎身,突然发问:“你之前说那王志平答应了高中后替你赎身,他当时竟有这么多钱吗?”


    虽然并不知晓当年像芙蕖这样的红牌舞姬赎身价几何,但以后世影视剧中的类似剧情来看,想来应当不低。


    在谢易看来,那王志平的家底要是真如此丰厚当初也不必攀高枝。


    “他哪有那么多银两。”


    提到王志平,芙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许多,“奴家的赎身钱都是奴家自己攒的。所谓的等他高中后再替奴家赎身不过就是为了说出去好听些罢了。”


    想从良但恩客手里没钱,反倒要自己花钱替自个儿赎身,此事传出去多少有些没面子。


    若只是不红的妓子也就罢了,但她可是红牌舞姬。被其他姐妹知道不得笑掉大牙?芙蕖可不想丢这个脸。


    “得亏奴家当时留了个心眼,没将银两交给那厮,要不然还指不定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呢。”


    见芙蕖一脸庆幸,谢易不禁沉默。


    虽然没栽在渣男手上,但却栽在了其他人手上。如今命也没了,变成了真正的人财两空。这样一看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芙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神情愈发郁郁。不免恼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银两到后来竟便宜了其他人。


    “木樨的赎身钱可不比我少,当初我问她的时候还差一大半,没想到我死以后她不但凑齐了,甚至还能有余钱开起那春风楼。想来我的那份银两定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气急之下,芙蕖连矫揉造作的奴家都不说了,直接用了我字。


    眼见这女鬼因为怒气上头又开始怀疑其他人,谢易便道:“也不一定吧。毕竟财不外露,人家当初故意装穷也不无可能。”


    芙蕖愤然横了他一眼,显然不忿谢易胳膊肘往外拐的说法。但转念又想到了对方的本领,而自己如今有求于人,便也没有再逼逼赖赖。


    倒是谢易一脸若有所思。


    其实芙蕖方才的推断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排除激情杀人和心理变态,正常情况下,人杀人总是脱离不了那几个理由,要么为财,要么为情,要么为仇。


    会不会……芙蕖的死其实与财有关?凶手正是因为看中了她的银子,所以才会将她杀害抛尸河中?


    不论是不是,这总归是一条思路。


    等到洛长风、李大强带着一帮衙役赶到白峤河东岸的荷花塘时,谢易已然从芙蕖这里问到了零星的线索。而后将这些信息连同挖出来的尸体和凶器一并交给了衙门。


    知道谢易有通鬼神的本事,是以整个白峤县衙上下没有人深究谢易是如何知晓这具尸体的身份以及这些不为人所知的内幕的。连带着阿皎这位帮忙捞尸的友人都没受到多少盘问。毕竟这姑娘一身白衣飘飘,气度不凡,看上去就颇有仙人风范,指不定也是什么能人异士呢,自然也不能得罪了。


    阿皎不知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见官府的人并未深究她的来历便顿时放下心来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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