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而孩子们一边帮家里干着活一边心痒难耐地盘算着等活儿干完了该如何偷偷溜出去和小伙伴玩耍。


    谢茂正是其中之一,如今已经九岁的他倒是比堂哥家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侄儿更爱闹腾。小堂侄阿宽虽然年纪小小但却是个好静的, 即便大热天被母亲抱到田地里也是一动也不动的乖巧模样。


    与之相反,谢茂顶着炎炎烈日弯腰在地里捡了不到半个时辰的麦穗后便已经心心念念的想要呼朋引伴跑去小溪边摸鱼了。


    谢茂是谢盛二叔谢阿豕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嫡亲大哥叫谢荣,今年十九,比谢盛还小三岁,去岁刚刚成的亲,目前还没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 谢茂便成了家里除小堂侄外最受宠的孩子。


    眼见着老爹、叔伯、大哥和堂哥他们都在忙着收麦子,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谢茂眼睛滴溜溜一转便弓着腰静悄悄地退出了麦田。


    待他顺着田垄路过隔壁李家的田时,注意到李山正弯着腰笨拙且吃力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收割麦子。他刚要嘲笑对方两句却见李山他爹李大强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儿子手中镰刀。也不知他和李山说了些什么,就见对方颇为丧气地转过身朝着田边挪步。


    “山子,一块玩儿去呗?”


    冷不丁听到有人唤自己,李山愣了愣神,一脸疑惑地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了谢茂那张机灵劲十足的脸。


    闻言,李山眼睛骤然一亮,但很快的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家书呢。”


    “放假了还读书?你累不累啊?”


    听到读书二字,谢茂的脸顿时皱在了一起。他这人最不耐烦读书了,好不容易放了假, 他实在不理解李山不去玩儿反而蹲在家里读书的做法。


    如今年景好了,村子里不少人家都会送家里的孩子上学堂,谢茂家自然也是如此。只是和李山家不同,谢茂是在附近村子里的义塾上的学。如今义塾也放了田假,谢茂自然也得回来干活。


    虽然谢茂同样不喜欢干农活,但是和读书相比较起来他宁可选择前者。


    就见李山微红着脸,嗫喏着道:“是我爹让我回去读书的。”


    谢茂心眼子多,见他这副做态哪儿还能不明白?李山这家伙明显就是想玩但又碍于他爹的淫威不敢玩罢了。


    谢茂正愁没人陪自己一道儿呢,于是连忙游说道:“你爹和我爹他们都在田里忙呢,咱们偷偷溜出去不会被人发现的。”


    “可是……”


    李山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茂打断,“咱们就去玩儿一小会儿,只要赶在他们收工之前回家,谁也不知道咱们出去过。”


    虽然感觉好像还有哪里不对但对上谢茂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快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最终李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应承了对方的邀约。


    找到一个玩伴,谢茂并不知足,带着李山在村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很快便又拉到了两个小伙伴。


    一行人跑去了村子附近的一条小溪边捉鱼玩水摸螺蛳,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惦记着只玩一小会儿就回家的李山也在周围小伙伴的影响下逐渐忘记了时间。


    眼见着日头偏西,李山这才想起了要回家的事。一时间急得连摸来的螺蛳也不要了,着急忙慌的穿上鞋就要走。


    见到有玩伴要回家了,其他人的兴致也受到了影响。到底担心撇下应该干的正经活计跑出去一通疯玩会挨家里人的骂,此时的谢茂等人也不由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可不回家又不行,于是只得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拖拖拉拉的跟在后头。


    初夏的夜晚降临得很慢,等到太阳下山已然是酉时过半了。不出所料,四人一回到村子便听到大人们四处寻人喊人的声音。一番面面相觑后,四人不由瑟缩了一下身子,飞快地朝着各家所在的方向奔去。


    李山他们三个回家后有没有挨揍挨骂谢茂并不知道,反正他回家的时候挨了爹娘好一通训斥,若不是大哥大嫂拦着,只怕得被他爹抽得屁股开花。


    有了此事作为前车之鉴,等到第二日谢茂他爹下地干活便把小儿子看得紧紧的,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跑出去玩儿了。


    被老爹看得这般紧,谢茂自然也就不能再像昨日那样溜之大吉了。于是只得跟在老爹大哥还有一众叔伯的身后乖乖干活。


    虽然嘴上骂谢茂这小子调皮贪玩不省心,但当爹的到底还是疼小儿子,眼见着日头上来如同火烤一般,便也不再强压着谢茂在田里干活,而是让他先回家歇息吃午饭,待会儿再给他们到田里送饭。


    谢茂如蒙大赦,忙不叠道了声好便拔腿往家里赶。


    看着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谢阿豕和谢荣不由摇头失笑。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另一头,谢茂满心欢喜地跑回家中,一进院子便在大水缸舀了一大勺凉水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顶着滚烫的日头晒了一上午,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喝饱了凉水给身体降了会儿温,他这才抹了抹脸上的汗,大步跨进屋内:“娘,中午吃啥?”


    然而他娘却没有回应他,屋子里静悄悄的。疑惑间,谢茂掀开门帘往里屋看了看,只见不远处的床上侧躺着一个人,不是他娘又是谁?


    “娘,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这个点睡觉?”


    也不怪乎谢茂这般想,在他的印象中他娘陈翠花是个能干勤快且强悍的女子。她精力旺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喂鸡喂鸭、洗衣裳、打理菜园子,鲜少有见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谢茂虽然贪玩,但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见亲娘这般忙碌也想让她少干点活儿能够多休息休息。但陈翠花本就是闲不住的性格,真让她干坐着什么也不干,她自个儿都感觉浑身不自在。别说大白日睡觉,就连去邻居家串门嗑瓜子闲聊都少有。


    而如今,他娘竟然连午饭都没吃就躺在床上睡觉,可别是生病了吧?


    担心娘亲的身体,谢茂随即走进里屋想要询问一下陈翠花的身体状况。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斥责


    “谢茂!你小子又偷喝缸里凉水!又想闹肚子了是不是?”


    娘?


    谢茂愣了愣神,门外的声音确实是陈翠花无疑,那里屋躺着的这个人又是谁?


    一时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僵直着身体扭过脖子。


    然而身后的床上空无一人,就仿佛方才在床上看到的那道人影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可那真的是幻觉吗?


    不等他想明白,屋外的陈翠花已然撸起袖子走进了屋里,见到面色发白的谢茂一时不由皱了皱眉,“怎的了这是,好端端的见鬼了不成?”


    陈翠花本就是一句无意的调侃,却不曾想恰好戳中了谢茂最害怕的事。


    可不就是见鬼了吗? !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两个娘?甚至其中一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谢茂越想便越得慌,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起来,连带着陈翠花跟他说了什么都没听见。一时间,惹得他娘愈发不满。


    “娘刚才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哎娘!疼疼疼!松手快松手!我方才真的见鬼了!”


    听到儿子这话,陈翠花不由松开了手。谢茂顿时捂着被揪疼的耳朵龇牙咧嘴。


    “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今天中午也别吃饭了,干脆吃竹笋炒肉吧!”


    对上亲娘不善的面色,谢茂瑟缩了一下脖子,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在得知谢茂方才在屋子里看到了自己,陈翠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她刚才一直在菜园子里摘葱呢,一回来就看到水缸周围湿哒哒的,顿时便来了气。正当她准备好好教训谢茂这小子时,却看见他一脸惨白的模样,甚至还告诉自己家里竟然发生了这样一桩怪事。


    一时间强悍如陈翠花也不由心头突突一跳,“会不会是你眼花了?”


    “不可能!”


    被亲娘质疑,谢茂顿时叫嚷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眼花?他方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她娘突然在外头喊他,他或许就能够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娘亲突然出现,屋子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鬼的冒牌货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这样想来,一种迟来的后怕感顿时蔓延至全身。


    不过陈翠花到底没有与屋子里的冒牌货打过照面,因此对于儿子心中的恐惧并不能感同身受。


    再怎么害怕,那个冒牌货顶着的也是她陈翠花的脸。她陈翠花可是他谢茂的亲娘,这小子有什么可害怕的?


    此时的陈翠花虽然对于儿子所言的怪事心有戚戚,但并没有太当回事。只催促他快点收拾一下准备吃午饭。待会儿还得去田里给他爹和大哥送饭。


    因为亲家母病了的缘故,大儿媳妇这两天回娘家了,所以眼下也就只有母子两人在家中。


    大抵是因为刚才遇到的那件怪事,向来好胃口的谢茂颇有些食不知味。草草扒了两口饭便吃不下了。


    陈翠花刚想骂他浪费粮食,谢茂便已然乖觉地将剩饭扒拉到了给亲爹带的饭碗里。见状,那些训斥的话语便又咽回了肚子。


    虽然埋汰了些但却也是个解决的办法。反正也没吃两口,当爹的理应不嫌弃儿子吃过的饭才是。


    于是,谢阿豕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儿子的剩饭,并且还大肆夸赞了一番陈翠花的手艺。


    谢茂遭遇的这桩怪事就像是一颗投入河水里的小石子,虽然惊起了一圈波澜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若不是同村的李山、张丰他们同样也遭遇了怪事,谢茂怕是很快就将这日的遭遇抛在脑后。


    就譬如这日李山在家中写功课,突然听到爷爷在屋外头喊自己,于是便放下笔出门,结果并没有看到人。正疑惑不解之时却见爷爷和他爹扛着锄头从远处的大路走来,显然是刚刚忙完田里的活计。


    那么问题来了,方才在屋外头喊他名字的人到底是谁?他真的是人吗?


    与李山、谢茂二人的遭遇相比,那日和他们一块溜去溪水边玩耍的张丰所遇到的怪事就显得刺激多了。


    张丰的奶奶是村子里的神婆,虽然不会像正经道士那样画符算卦,但谁家有小儿受惊丢魂了都会找她收惊喊魂。


    说来也巧,张丰那日和谢茂他们偷溜出去玩儿,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来找张丰奶奶给孩子收惊的邻居刘大郎。


    他家的小儿子从前日起就啼哭不止,都已经闹了两三日了,看了大夫也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到了作为邻居的张神婆。


    张神婆应付这种事称得上轻车熟路,一番操作后刘大郎的小儿子很快就停止了哭闹。一家人留下谢银后便欢喜得抱着孩子离开了。


    见偷溜跑出去玩儿的孙子终于舍得回家,张神婆并没有像孩子他爹那样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而是神色古怪地扫了张丰一眼,问他白日到底跑去哪儿玩了。


    张丰担心会被家里人一直揪着此事不放便含含糊糊地交代了去小溪边玩的事。然而张神婆却对他的回答并不十分满意,“只去了小溪边?旁的地方没去过?”


    “当然。”


    张丰对他奶奶有些发憷,被对方用如此怪异的眼神打量便愈发不安。好在张神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


    张丰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此事翻篇了的时候,当天晚上他便听到了有人敲他屋子的窗户,并且夹着嗓子喊他出来玩儿。


    张丰原本睡得正熟,冷不丁的被这声音吵醒正要发作时却突然身躯一顿。


    方才在屋外喊他出去玩的声音不正是谢茂么?


    可眼下夜半三更的,谢茂又怎么可能跑来找他玩儿?


    在屋外喊他的恐怕不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身上的瞌睡虫瞬间惊飞了。他连忙缩到了墙角,极力想要忽视外头呼唤声。


    然而那个敲窗声却仿佛不知疲倦,不仅越来越用力,甚至原本夹着说话的嗓音也变得愈发尖利刺耳。


    张丰很是害怕,他很想起身出去喊爹娘喊奶奶,但又怕一开门会撞见极其可怕的东西。因为他住在西边的侧屋,爹娘、奶奶他们住在东边的主屋,想要出去找人势必得开门穿过院子。


    眼见着那声音已然开始从窗户转到了他屋子的正门口,张丰整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明白,为何屋外的动静这么大,对门的爹娘和奶奶却跟没听见似的,竟然都不出来看一眼。


    不敢出门也不敢出声喊人求救的张丰只得咬紧牙关硬熬了一晚上。直到第二日天明,鸡鸣声响起,屋外的怪声这才消失。几乎快要吓尿了的张丰哪还顾得了其他,当即推门而出跑去找奶奶。


    张神婆昨日睡得深沉,压根就没听到外头的声响,如今听孙子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老实交代,昨天除了小溪边,你们到底还去了什么地方玩?”


    张丰此时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哪儿还敢隐瞒,“我们确实只去了小溪边,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几个走错了方向稍稍绕了一圈远路。”


    “只是绕了远路?没做过旁的特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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