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看到谢易和谢老九,王婶子的脸上不免露出了惊异。
谢小大仙的名号白峤县谁没听过?和旁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同,王婶子是见过谢易的。先前人家协助洛县令来张屠户家查案时她曾在路上和对方打过照面。
没曾想一转眼的功夫,人家竟然带着爹过来要买这凶宅。
该说不说,谢小大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全然无惧那些牛鬼蛇神。
不过转念一想,谢易他爹就是守义庄的,平日里也接些帮人代办丧仪的活计。想来或许是因为家学渊源的缘故,所以才不像寻常人家那般忌讳吧。
想着,王婶子的面上随即带出笑:“二位可真是好眼光,这宅子宽敞,搁在过去少说也得花二百贯才能拿下。若不是出了这档事,也不可能卖得这般便宜。”
“不过死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忌讳的人眼里,这事比天大。在不忌讳的人眼里,这不过就是黑瞎子吃核桃。”
“虽然我看您二位也不像是忌讳这些的。但还是提前跟您交个底,这里不久前曾经请了几位道长做过法事,您二位若是真买下这里,全然不必担心有什么忌讳。”
谢易点头:“我知道的婶子,那些道长都是我朋友。”
此言一出,王婶子不由一怔。
难不成是张家娘子同谢小大仙提前勾兑过,这才请了他的道长朋友来帮忙做法?
是了,一定是这样。毕竟当初张家娘子还去义庄领了她爹的尸体呢!兴许就是因为这事,她才与谢小大仙相识。
一时间王婶子顿觉豁然开朗。合着这张家娘子早就已经找到买主了,既如此还委托自己这个牙人代卖宅子。想来也是看在自己当初帮她爹报官,还有往日旧街坊的情面这才照顾她,给了她这桩生意。
既然谢家和张娘子已经私下商议好了,那这价格想必也不可能开得太高。毕竟这法事还是谢小大仙请人帮着做的呢。
想到这儿,王婶子的面上不由带出了几分小心翼翼:“主家的意思是不少于八十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八十贯就相当于八十两银子,搁在白峤县这样的江南小县城里属实不算贵了。尤其张屠户家地段好面积大,为了方便杀猪,他家还有一个空旷的院子。到时候还能在边上搭建一个牲口棚给驴打滚住。
想了想,父子二人便决定将宅子买下。之后便是签写契书,交付银钱收取房契。
一通流程下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父子二人瞬间便成了县城有房一族。
难得谢易旬休,又刚完成了县城买房的大事,谢老九便决定带儿子去下一顿馆子好好庆祝庆祝。
此时街边的苍蝇馆子被时人称为分茶店。与一般的酒肆不同,分茶店的服务对象多为那些不起火做饭的市井之人,达官显贵一般不会来此处消费。虽然叫分茶,但店铺的经营主要还是吃食,除了各色的家常菜肴外也会卖些面点小食。
谢老九带谢易来的这家分茶店便是在白峤县小有名气的食肆卢记鱼羹店。
既然叫鱼羹店,店里主打的自然也是鱼肉菜。
四月正是吃鲈鱼的好季节,于是谢易点了道鲈鱼脍,又点了道店里的一道招牌菜三鲜羹。谢老九觉得菜太少又加了一道荷叶粉蒸肉。
等菜上桌的时候,谢易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没曾想竟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卢植?”
“谢易!”
看到谢易,卢植拎着茶水麻利地穿过人群,“你怎么来了?”
“我和我爹来这儿吃饭啊。”谢易眨了眨眼,“这是你家开的店?”
“对。”卢植点点头,“旬休归家,左右闲着无事就给家里帮忙。”
卢植也就比李山大一岁,如今却已经能够熟练地担任跑堂的工作了。
谢易了然点点头,跟他寒暄了两句便又让他继续忙了。
见谢老九眼含探究,谢易随即解释:“这位是我的同窗卢植。他家就在咱家新买那栋宅子后面的槐花巷。”
“那敢情好,今后你就能和人经常走动了。”
谢易笑了笑,也没和谢老九解释自己其实与卢植并不算十分相熟。
只是没想到老爹这话竟然一语成谶。日后搬进新宅,卢植还真就三不五时的找他。
只不过,二人熟悉的契机并不是因为眼前的这餐饭。而是因为卢植他家出现的一桩怪事……
作者有话说:
恭喜谢易入住凶宅!
第60章
说发生在卢植家其实也不准确, 因为这件怪事出现在他家开的卢记鱼羹店里。
那是发生在谢家旬休买房之后的事。
开食肆的总是会免不了多出些残羹剩饭,卢植的爹娘心善,时常会将那些剩下的饭菜分给那些沿街乞讨的小乞儿。
不过白峤县的治安不错,流落街头乞讨的乞丐并不算多。是以多出来的饭菜绝大部分都会被专门收泔水的人收走。
只是最近,卢记鱼羹店的剩菜剩饭莫名少了许多。可奇怪的是每日的客流量并没有减少,跑堂的小工收拾每桌留下的剩菜剩饭也与往常无异。可奇怪的是,等到店里的伙计将泔水桶拎出来却发现比往日轻了许多。
若只是少了没人吃的剩饭剩菜也就罢了。到后来卢记鱼羹店的后厨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少东西。
先是食材,到后来甚至连为客人准备的餐食也被莫名其妙的吃了。
卢植的爹娘原先以为是店里的伙计干的,可伙计直喊冤枉,对方声称他压根就没碰过这些东西。
跑堂的伙计姓谢,和谢老九、谢盛他们一样是谢家村人。仔细论起来他们之间还有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
这位谢姓伙计手脚麻利、为人勤快肯干,因此在卢记鱼羹店干了也有两年了。作为食肆的东家,卢植的爹娘给钱厚道,平日里与其相处和谐,并无龌语。因此夫妇俩也不愿意相信自家的跑堂伙计会故意在店里捣乱。
可问题就来了, 不是伙计干的,那这事又是谁干的?
卢记鱼羹是家庭作坊式的小店,并没有另外请大厨。后厨的事全都由卢植他爹卢大郎亲自操持, 自然也就不可能偷吃食材和客人的菜品。
可若不是人为, 那难不成是老鼠干的?
若真是老鼠,那这老鼠的胃口也着实大了些。光泔水桶的剩饭剩菜还不够,甚至连刚出锅还未呈给客人的菜品,还有那些未经处理的食材也不肯放过。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事,卢植的爹娘便抱了一只狸奴来店里, 希望它能够抓住老鼠。可谁料这猫儿懒得出奇,整日除了吃就是睡,甚至连猫食都得由人亲自喂到嘴边。别说费劲巴拉的抓老鼠了, 它根本就是能不动弹就不动弹的主儿。
后厨的怪事每日依旧发生,夫妇俩也想不出旁的办法,只能仔细盯着。可铺子里事务繁多,忙起来的时候总是会有出现疏漏的时候。
这日,店里的一位熟客点了道莼菜鲈鱼羹。卢植他爹刚把莼菜焯水捞出,准备将先前腌制好的鲈鱼片下锅,却意外发现碗里的鱼片竟然不见了!
要知道那鱼片就放在灶房的案台上,就在他的右手边。这么近的距离,鱼片究竟是怎么丢的?
然而卢大郎根本无暇探究真相,客人还在前头等着,于是只得快速再撇了一份鱼片腌制下锅。
卢植见爹娘为了店铺的事愁容满面也不免受到了影响,连带着上学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蒙学班上与卢植关系较好的章愚当即表示:“既不是人为,又没抓到老鼠,会不会是妖物鬼魅作祟?”
“妖物鬼魅?”
此言一出,卢植不由打了个寒颤。和好奇心重的章愚不同,他生平最怕这些妖魔鬼怪之事,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得慌,忙不叠道:“你可别瞎说!我们家哪有那种东西。”
话虽如此,但卢植的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爹娘为了店里的这桩怪事苦恼许多日了,各种法子都试了也没抓住偷东西的小贼。难不成真是妖物或者鬼怪干的?
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他推翻。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妖怪?一定不会的。
直到这次旬休,卢植去到自家店铺帮忙,亲眼目睹了一盘装得满满当当的炸春卷不翼而飞,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死了。
顾不上其他,他当即跑去了甜水巷去找刚刚搬进新家的谢易。
谢家买下张屠户旧宅的事经牙人王婶子的嘴早就传遍了整个甜水巷,连带着家住隔壁槐花巷的卢植也知道了。
对于谢易他们家花钱买凶宅的做法,附近的邻人们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不过一想到谢老九干的营生以及谢易在白峤县的名声,这一切似乎又显得不那么意外了。
对于自己的同窗那位大名鼎鼎的谢小大仙马上就要搬来和自己做邻居一事,卢植一开始并未觉得如何。直到眼下亲身遭遇了这样的怪事,他才感到庆幸:得亏谢易搬到了这里,要不然他还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帮忙呢。
话说另一边的谢家新居,父子俩正和几位帮着装修宅院的工人坐在院子里吃午饭。
因为如今的灶房还在装修,开不了火,所以酒菜吃食都是从外面的食肆打包带回来的。
虽然不介意住凶宅,但张屠户到底是在灶间被害的,灶房的地面和墙壁上有不少地方都沾染上了血迹。是以谢老九在买下新居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人重新装修灶房。
因为卧房并未受到波及所以谢老九只稍稍让人修补了一下窗户和墙面,又往屋子里添置了几样新家具。一番修修补补,等到谢易第二次旬休便可以直接入住新居了。
除了需要重新装修的灶房还有院内新搭建的牲口棚外,可以说整栋宅院的改动并不大。
可即便如此,装修也依旧是一件麻烦事。
这段时日,谢老九一边顾着义庄,一边操心着新居的装修,县城义庄来回两头跑,忙得团团转。好在最近县里既没有出现什么来路不明的尸体,也没有人找谢老九来代办丧仪,要不然还真就忙不过来。
如今牲口棚已经建完,灶房的重建也已经完成一大半了。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宅子,谢老九感觉心里甜滋滋的,美得很!
果然,当初听儿子的话花八十两银子买下这栋宅院可真是赚大发了!算上这段时间宅子装修的人工费和材料费也只花了不足二十两。加起来拢共不到一百两就能在城里这样的地段买下如此宽敞的宅院可不就是捡漏嘛!
卢植上门来找谢易的时候,谢易刚刚吃完午饭。
他正准备回屋练习新学的符篆和法术却冷不丁看到自己这位并不算特别相熟的同窗在院门外探头探脑。
谢老九先前在卢记鱼羹店见过卢植。眼下见对方出现在家门口便知道他是来找谢易的。于是忙不叠让人进屋坐,还拿出了家中的零嘴儿来招待对方。如此热情反倒搞得卢植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老九也知道大人在边上小娃娃之间不好说话玩得也不痛快,于是便非常自觉地出去和工头们继续吃喝了。
方才遇到怪事时卢植吓了一跳,他本能的想到了自己这位人送外号“谢小大仙”的同窗,于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
直到眼下他被谢家大伯请到谢易的房间坐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与谢易其实并没有熟到能够互相串门子的程度。哪怕对方平日就坐在自己的隔壁,但这段时日他们之间的交流却依然停留在最基本的客套上。
一时间,卢植在心中酝酿了一路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见卢植一脸踟躇的模样,谢易心知他此番来找自己应当是有要事。于是便直言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吗?若是不介意,可以说与我听。”
闻言,卢植看向面前的孩童。见对方目光诚挚不似作伪,便也慢慢放下了微不足道的面子,同他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先前章愚说我家这事可能是什么妖啊鬼啊闹的,但我当时并不相信。可直到今日我亲眼见到盘子里的菜消失了,我就算不信也得信了。”
卢植说着哭丧着脸道:“我家的铺子恐怕真的在闹邪祟!”
看着这孩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谢易抬起小小的胳膊在比他高一截的卢植身上拍了拍,“不用怕。有我在呢。更何况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邪祟。”
虽然民间总把怪力乱神之事统统都称作邪祟作乱,可实际上这其中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真正能够称得上是邪祟的都得是作恶多端的东西,不论是妖精还是鬼魅亦或是罕见的妖鬼之流,首先得足够邪,其次还得为非作歹,这样才能被称作邪祟。
若只是那种普通的无害的小鬼、小妖怪因为闲着没事干有意无意的跑去吓唬凡人,那么就远远称不上作祟,只能定义为恶作剧罢了。
不过对于卢植这样的外行,谢易也没必要解释得如此清楚。反正以他的性子来看,不论是邪物作祟还是小鬼恶作剧恐怕都觉得挺吓人的。
想着,谢易又安抚了卢植几句:“要想解决此事首先得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你家店铺的后厨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