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可偏偏画灵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小鬼,被谢易这般恐吓之后便产生了动摇。
就听谢易继续道:“你要是将我们放了,我们出去之后还能替你说些好话。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那等待着你的终将是灭亡。”
说着,他便大大咧咧的坐下,一副“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样子。
见眼前的小童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画灵虽仍一言不发但明显能看出犹豫之色。
见到谢易这番操作,原本还面露急色的齐芝兰顿时便放下了鞭子,就见她环抱双臂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画灵。齐云霆和道一师徒自然也看出了谢易的打算便也一言不发的站着。
一时间双方再次陷入了僵局。不同的是,这一次占据上风的是谢易他们。
画灵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这凡人小童说的话。
若是不予理会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被困这画中,难保不会出现他刚才所说的情况。可若是将他们放出去了,他们反过头将画给毁了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画灵两厢纠结的时候,谢易又不动声色地补充一句:“我知道你并未害过人,所作所为也只是太过孤单想要找个伴而已。我想齐三娘子和齐世子他们应当也不会为此怪罪于你的。”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齐家兄妹。无须过多的眼神示意,齐云霆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颔首道:“你虽有私心但初衷是好的,三娘一直想要从戎,只是迫于女儿家的身份无法达成心愿。而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说起来我应当感谢你。因为你,这些日子三娘在画中也算是圆了一场梦。”
话毕,他看向身旁的妹妹,“是吧,三娘?”
齐芝兰虽然是个直来直去的急脾气但却不是个没脑子的,闻言便顺着哥哥的话点点头,“若不是你,我也想象不到自己身披铠甲统领大军的样子。”
末了,她顿了顿,神情别扭地道了句谢。
见作为事主的齐家兄妹都表了态,道一真人和纯一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台。
只要能出去就好。反正一个小小的画灵也不值当他们费太多心思,更何况这本就也不关他们的事。
一通软硬兼施下来,画灵的态度已然不像最初那般油盐不进。见齐氏兄妹二人的神情不似作伪,画灵顿了顿,站起身。
下一秒,就见脚下的那块巨石上出现了一张符咒。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谢易之前贴在地上的镇邪符么!
虽然画灵依旧一言不发,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想让他们把符咒撕了。
谢易认命地站起身踮脚去够那张符。然而镇邪符贴的位置有些高,他够了几下都没碰到。最终还是纯一上前帮忙将符纸揭下。
没了镇邪符的镇压,画灵的身体顿时由黯淡的黑白灰变成了彩色,僵硬板正的面容也开始变得灵动起来。
见他们确实解除了封印,画灵深深看了五人一眼,随后眼前的大石头表面便浮现出了一圈水波似的纹样,正如当初几人入画时见过的那般。
道一真人看了看齐云霆和齐芝兰,拂尘一甩,伸手做出一个“请”字。
二人没有推让,径直往前走去。一道微光闪过,兄妹俩便不见了人影。在那之后,谢易三人这才依次离开。
临走前,谢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若是齐三娘子他们不愿意留下你,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去?”
听到他这个问题,画灵意外地看了过来,神情中有些不明所以。
谢易也不隐瞒,“这次你与那齐三娘子闹出这么大的事,护国公府怕是留不得你。就算不将画毁了也会转手卖与他人,既如此,你倒不如跟我一起走。”
“旁的不说,我认识的精怪朋友不少,有他们在你今后定然不寂寞。哪怕将来有一日我走了,他们也可护你周全。”
“最主要的是,我家中正缺一幅像你这么漂亮的画。”
或许是出于对现实的考量,又或许单纯因为眼前的小娃娃夸赞自己漂亮,望着对方粲然的笑容,画灵心念微动,微微颔首
“好。”
这是谢易第一次听到画灵开口说话。
闻言,他微微瞪大眼睛,“原来你会说话啊。”
画灵别过眼显然有些不自在。谢易也没逼他,只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回头见。”
光辉散去,石头上的波纹消失不见,画中世界再一次归于平静。
一切似乎和过去没什么分别。
但画灵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
随着齐云霆和齐芝兰的现身,护国公府人仰马翻的状况就此结束。再次见到失踪近两日的女儿,国公夫人廖氏不由抱着她痛哭。
向来粗枝大叶的齐三娘子见母亲如此伤心,心中不免受到触动随之落泪。一家人抱在一块儿哭了好一阵子,慢慢的也就把这些日子埋藏在心中的疙瘩说开了。
当然,齐芝兰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免不了被爹娘一顿臭骂,但好在因为这件事夫妇俩也不再强求她嫁人了。与李家的这桩婚事不出意外也就此作废了。
趁着这阖家团圆的气氛,谢易主动提出了想要带走这幅《边关山林雪景图》。夫妇俩本就头痛于该如何处理这幅画的,没曾想谢易竟愿意主动接过这烫手山芋,于是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不仅不收他买画钱,还送了一堆谢礼。
同理,道一真人这边也是如此。
事情解决之后,三人在护国公府好吃好喝的住了两日。之后谢易便婉拒了夫妇二人邀请他在盛京城多玩些时日的好意,主动提出要回白峤县。
自己这次出来已有半月,谢老九那边肯定日日忧心,如今一切事了,自然得早些归家。
得知缘由,众人这才想起眼前的高人还是个小娃娃。出来这么久,人家爹娘肯定不放心。将心比心,便爽快地放人了。
为了确保安全,齐云霆特意派了一支精锐护送谢易回去。除此之外,还给了他一块令牌,声称以后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拿着这块令牌来护国公府找他。谢易谢过之后便妥帖的收下了。
道一真人本就是因为谢易才北上这一趟的,眼见谢易走了自然也主动请辞。于是,此番回程便又变成了三人同行。
离家数日,谢易归心似箭。因嫌行船太慢便试着在甲板贴上缩地符。本以为这符只能在陆地上起效,却没想到贴上这符后,宝船的行船速度竟然大大加快。
想到这儿,谢易不禁懊悔,早知道这样来的路上他就这么干了。不过转念一想,当时若真这么做未免也太过招摇。
更何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若不是卡在那个时间点抵达盛京,他又怎么能恰好将这件事摆平?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齐三娘子仍然是抱着在画中世界当大将军的念头的。即便他们能提前赶到,她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告。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果然还是得让她自己捅出篓子后急一急才能回心转意。
心中无大事,谢易在回程的路上吃好睡好。兴致来了的时候还问船家借了根鱼竿坐在围栏边垂钓。
左右在船上也没有其他事可做,道一真人见状便也有样学样搬了把小杌子坐在边上坐着。运气好的时候两人一日能钓个十来条鱼,权当加餐了。
纯一还年轻,耐不住性子一直坐着钓鱼,便和护送他们南下的那帮侍卫闲聊起来。
又是看手相又是看面相,有时候还给人测字算姻缘。这帮护卫虽是精锐,但大多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其中还有不少人没成婚。纯一便借机推销他们雁山伏虎洞的姻缘符,声称只要带上这姻缘符就能求得好姻缘。
能在护国公府当差,这帮人自然不差这点小钱。于是一个两个的都被他哄着买下了那姻缘符。
对于徒弟的这番做法道一真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虽然纯一这孩子在道术方面资质平平,但他会来事儿啊。出门在外也不忘替他们伏虎洞宣扬一下灵符,是个懂事的。
日子转瞬即逝,有了缩地符的加持,大船一路南下七八日很快便抵达了明州。
因道一真人和纯一得回雁山,所以到了明州后就得改走陆路去鹤城,于是双方便分道扬镳。而谢易要回白峤县便没有改走陆路而是换乘了小船继续南下。
谢易虽然在白峤县声名远扬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太多人见过他,更别提在更为遥远的明州了。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身边竟然围着那么多护卫,不少人便忍不住猜测起他的身份。毕竟这孩子一身粗布衣衫,看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直到他们看见了谢易那如小仙童般的外貌后,便顿时停止了猜测。
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兴许是哪户人家的小少爷一时兴起学着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搞什么“微服私访”的小游戏吧。
客船上,一位面容斯文俊秀的年轻郎君在听见隔壁两个船客的嘀咕声后不由失笑。一旁的小厮不由疑惑:“郎君,可是有什么不对?”
年轻郎君放下茶盏,“那些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练家子更像是来自军中,而且他们对待那孩子的态度虽然恭敬客气但却并不亲近。比起常年相处的主仆关系,倒更像是临时受雇于人。”
闻言,小厮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您是说那些护卫是那孩子雇来的?”
“……”
没想到自家小厮的反应竟如此迟钝,年轻郎君不禁摇头叹气:“我的意思是有人让他们专程来保护这孩子。”
小厮看了看远处的小男娃,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能请得动军中的练家子来护卫一个小孩子,对方的身份可不简单。”年轻郎君止住了话头:“行了,终归是旁人的事。咱们也不必多打听。”
小厮听闻便也收回了好奇的目光,恭敬回答:“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见洛长风手执书卷不再多言, 洛安的思绪渐渐飘远。
谁能想到郎君放着好好的盛京城不待,竟然主动请求外放。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堂堂一介探花郎就算不打算升任修撰了也完全可以去其他衙门嘛。
谁都知道翰林院清贵, 是储相之地。踏入翰林就等同于半只脚踏进内阁了, 剩下的就是在六部轮转,一年年熬资历。就算是外放也起码在京中站稳脚跟在官家面前混熟了脸之后再考虑嘛。
到那时候,就算当不了巡盐御史也能得个通判,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大材小用跑去一个小小的白峤县当县令?
这一外放少说三五年,长则十余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不过想到老爷和吕大人都没有反对郎君的做法,洛安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听从。
眼下白峤县近在眼前,他只盼接下来的三年能够顺顺当当的让郎君好好把任期熬满,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为好。
洛长风瞟了一眼身旁面容紧绷又不免露出忧虑之色的洛安, 摇了摇头。
只是外放到地方任个县令而已,看把他给紧张的, 好像接下来要去龙潭虎xue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作为家生子洛安和他一样自小就在盛京长大,这么多年连他们洛家在商州的祖宅都没去过。如今跟着他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上任,显然是不习惯的。
不过万事开头难, 有些事习惯了自然就好了。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听过白峤县,此地位于江南,属明州下辖县。明州富饶,想来白峤县应当不像那些偏远地区的下县那样穷困潦倒难以治理。
再者,今年年节此地挖出了前朝华殷公主的遗骨,前任县令现明州知府罗松当时则上书朝廷为华殷公主立碑,想要借此替白峤县扬名。
不得不说,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大胆的。当着官家的面要替前朝公主的遗骨立碑。哪怕本朝开国近百年,但也难保不会让有心人抓住机会大做文章。
可罗松偏偏愣是做了,甚至还大张旗鼓的做。那段时日,盛京城内到处都在传白峤县发现华殷公主遗骨的事,甚至还引得一帮喜好修史的大儒跑去白峤县一探究竟。
曾经他也对罗松的这番做法不理解,可恩师吕元却笑了笑道:“这是个聪明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越是将一切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官家就越不会在意。”
“左右不过是一个前朝的公主,而且还死了这么多年。借她在史书上的声名一下子让名不见经传的白峤县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地方,于白峤县而言可是件好事。由此可见,这罗松虽然聪明圆滑但却不是个奸邪之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离任前费劲整这么一出。毕竟罗松升任明州知府的调令早在年节前就已经派发下去了,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就这样静静等着任期结束直接去明州府。可他偏偏冒着被人攻讦的风险这么做了,由此可见,他本质上是一个爱民的好官。
这也是为什么吏部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外放地他爹还有恩师吕太傅都没有反对的原因。
且不提白峤县因为罗松的一番操作而扬名,再者有这样一个聪明会经营的人成为他在州府的上官,他们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在京中熬资历虽然看似省事可实际要花上许多年,更何况京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