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绛红袄妇人看起来十分笃定,只见她打开荷包,倒出里头的东西。掌心一摊,正好十五两银加上二十七文铜钱。


    又翻开荷包内衬,上面确实有一朵小小的红色海棠花。


    一时间,围观路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穿蓝色碎花裙的妇人身上。


    “所以,这荷包还真就是这位小娘子偷的?”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被众人当成贼一般打量,那蓝裙妇人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拿过那荷包!鬼知道那荷包是怎么出现在她篮子里的?


    “这明明就是你塞到我篮子里来的,是你故意诬陷!”


    没想到人证物证俱在,这年轻妇人仍然不知悔改继续狡辩,人群中某位读书人遗憾地摇头:“既然有错,为何不承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跟一个贼婆废什么话?赶紧送她见官去!”


    围观的人群顿时变得吵吵嚷嚷起来,一个个都开始争当那断案入神的青天大老爷想要惩奸除恶。那穿红袄的中年妇人见状便愈发生出了底气,挺着胸脯就要拽着对方去见官。


    看到这儿,谢老九也没啥继续看热闹的心思。人证物证俱在,那年轻妇人十之八九得进衙门的大牢一趟了。


    想着,他拽了拽谢易的小手,“行了,这热闹也看了。咱回家吧。”


    然而谢易的双脚却仿佛生根了一般怎么也不肯挪动。


    原因无他,他在对面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只笑嘻嘻的白脸鬼。


    只见它一会儿在穿绛红袄的妇人耳边嘀嘀咕咕,一会儿又绕到对面穿碎花蓝裙的妇人那儿说了些什么,随后又跑去围观的路人那儿挑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玩意儿叫搬弄鬼,它们时常潜伏在人群周围,通过窃听、传谣、挑拨等方式来激化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也就是俗称的小人鬼。


    它们的爱好就是看着人吵架,见旁人吵得越凶它们就越开心,可以说完全不是个好东西。


    “打起来!快打起来!”


    听见那东西的低语,谢易不由抽搐了下面庞。


    合着二位婶子吵架竟是这家伙挑唆的。那些围观的路人一个个都变得热血上头恐怕也少不了它在从中作祟。


    谢老九自然看不到趴在俩妇人肩头的搬弄鬼,见谢易迟迟不动弹便以为他是想看热闹。正想要劝说两句,却不料谢易缺突然松开手,径直朝着远处乱作一团的人群走去。


    此举顿时把谢老九惊了一跳,这帮人都快打起来了,这孩子怎么还要跑去凑这个热闹呢?


    就当谢老九想要将谢易拦下的时候,对方却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挤到人群中去。


    隔着人堆,谢易望着那只在人群中笑得前俯后仰的白脸鬼挑了挑眉。随后便从怀中掏出一枚用黄麻纸折叠成的飞镖抬手一扔。


    那纸飞镖的正面写着谢易练习大字的千字文,背面则是他练习符篆用朱砂写的符文。一面黑条条一面红红道道,折成折纸还怪好看的。


    只可惜被砸的对象根本无暇欣赏谢易制作的“艺术品”。明明是黄麻纸折成的,可那飞镖却像是由精铁打造的真飞镖一般破空飞来直冲搬弄鬼的面门。


    就听它惊叫了一声慌忙躲避,然而附着灵气的符篆纸飞镖却仿佛天边的雷霆,威压甚重,让它避无可避。


    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搬弄鬼的身体便如同燃尽的烟花爆竹,瞬间碎成了渣渣消散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被怒气裹挟正准备陪同那位红袄妇人押着蓝裙妇人见官的人群齐齐打了个冷战。


    就像是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过来一般,那红袄妇人骤然松开了抓着蓝裙妇人的手,神情莫名。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一旁,穿着碎花蓝裙的妇人也是一脸茫然。她不是要去买菜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围在边上看热闹顺便帮人伸张正义的路人们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好端端的,大家都围在这儿干嘛?”


    “不知道啊。”


    就在众人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和旁人一窝蜂地站在大街上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小摊贩们的叫卖声。此时,人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好些东西没买,便也不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一时间,人群四散开来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见到这幕景象,谢老九也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突然……”


    “刚才有搬弄是非的小鬼作祟,故意挑起是非。”


    谢老九闻言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口中搬弄是非的小鬼并非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鬼物。


    于是谢易便言简意赅的将刚才看到的事悄悄和谢老九说了,惹得老人家一阵唏嘘。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鬼物。”


    往日乡下田间地头,总是会有人因为一点小事争吵起来,说不定背后就有这搬弄鬼在挑拨是非。


    想到这儿,谢老九不由黑了脸,“故意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双方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弄不好就会搞出人命。这讨厌鬼实在是可恶至极!”


    刚才若非谢易出手及时,那被搬弄鬼栽赃陷害的年轻妇人恐怕真就要被冤枉地投入大牢了。


    谢易听闻乐了,“可不就是讨厌鬼么。不过那搬弄鬼已经被我用符纸驱除了,迷障既破,那些人自然也就能恢复正常啦。”


    谢老九点点头,末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刚才那些人把阵仗闹这么大,那小娘子……应当不要紧吧?”


    谢易愣了愣,渐渐明白了谢老九的言外之意。


    虽然被搬弄鬼迷了心智的人如今全都恢复了清醒,也不再抓着人报官。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时大街上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那蓝裙妇人最近指不定会遭受一些人的风言风语。


    符篆能除害人的小鬼,但却除不了人心中的成见。哪怕这成见本身就是错误的。


    想到这儿,谢易不免感到些许挫败。


    他要是能够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注意到谢易脸上的懊恼和自责,谢老九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是咱们无法掌控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易没有说话。


    道理他也懂,但内心总还是觉得遗憾。


    不过谢易也不是那种一直拘泥于过去的人。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过客,看到有人陷入了麻烦就顺手帮一把,没办法什么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比起那惹人不快的搬弄鬼,眼下还是回家吃饭最重要!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谢老九做的酸菜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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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最近,于秀莲总感觉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每当她回过头去看,那些人就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一次尚且是巧合,可两次三次下来,于秀莲怎么都不可能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


    终于,她忍不住上前质问那些人到底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却不料此举反倒引得对方出言嘲弄


    “没想到张家娘子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却是个偷人银钱的小贼。”


    于秀莲愤怒不已,当即想要跟对方理论。然而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前两日在集市上的窘境。


    一时间,快要脱口而出的反驳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虽然后来事情莫名其妙的平息了,那妇人也没抓着她去报官,但那日在集市上仍有不少人看见二人间的争执。那荷包也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她的篮子里,这让她百口莫辩。


    那两个嚼舌根的妇人见于秀莲不说话便愈发觉得这事是真的便更是阴阳怪气。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提自己明明什么事也没做过却偏偏撞上这等倒霉事平白被人冤枉是贼。想到这些日子婆婆的咒骂还有丈夫的冷眼斥责,于秀莲压抑在心中的怒气顿时爆发


    “你们少血口喷人!要是有证据就去县衙告我去!若是没有就闭上你们的臭嘴。一天天的就知道嚼人舌根,小心死了下地狱让阎王爷拔了舌头!”


    撂下一番话也不管对面是何反应,抱着木盆径直去了河对岸。


    虽然发泄了一通怒火,但于秀莲心知众口铄金,她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她连证明荷包不是自己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人都觉得她偷了东西,就连她的丈夫和婆婆也是如此。他们没有想过自己是被冤枉的,只觉得她丢了家里人的脸。


    想到这儿,于秀莲只觉得心口愈发堵得慌。


    直至今日她仍然怀疑那日是那妇人故意害她,可惜她没有证据。


    但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人为何要栽赃她?二人非亲非故的,也不认识,为什么偏偏要将荷包丢进她的篮子再演一出贼喊捉贼?


    仔细想来,那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古怪。


    从和那妇人发生冲突再到篮子里出现荷包被人当成小偷,这一切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一般。


    而且当时她总感觉到有谁在她耳边嘀咕,想让她和那妇人吵架,最好能打起来。


    可究竟是谁教唆的呢?


    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吗?


    想不出结果的于秀莲最终摇了摇头,将无关的思绪甩出脑海,拿出盆子里的脏衣物洗刷。


    寒冬腊月,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于秀莲蹲在河岸边捶打着衣服,思绪渐渐飘远。她嫁到张家坳已经三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婆母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冷眼相待变成了如今稍不如意就斥责打骂。


    又因为前两日的事,婆母愈发没给她好脸色。不想在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待着,她这才跑来河边洗衣裳。却不料遇到同村两个爱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长舌妇,一时气不过这才骂了两句。


    “不下蛋的母鸡,净给家里丢人!”


    想起婆母的白眼,于秀莲泡在冰水中的手指渐渐收紧,粗糙的双手变得红肿僵硬,一动便带着一阵刺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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