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默默在院落一角听着衙役们对话的谢易不由眯起了眼。
不对劲。
他昨晚见过那只水鬼,但是对方行走的姿势看起来不像有伤。
到底是仵作验尸出了差错,还是刘家人撒了谎?亦或是二者皆有之?
或许是直觉作祟,他总觉得那个消失了数日不见踪影的方秀才似乎与这件事存在着不小的关联。但一个有才华的穷书生和一个乡绅富户家不学无术的赌鬼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毕竟查案不是编故事,总得讲究证据。
不过即便再怎么好奇案情的后续,眼下谢易也没机会继续深想。因为下一秒他便对上了谢老九那张笑容灿烂的老脸。
不等谢易反应过来,谢老九将其一把抱起,炫耀似的对身旁的青袍道人扬了扬下巴道:“这就是我的义子狗剩!老算,快!帮我瞧一瞧!”
被称呼为狗剩的谢易:“……”
见到谢老九和青袍道人,原本正在闲聊的衙役们顿时止住了话头。
陈平好奇地张望,“谢叔,您找神算子道长瞧什么呢?”
“当然是给我家狗剩瞧一瞧面相啦。”
被谢老九连拉带扯来的神算子正要理一理被扯皱的衣袖却冷不丁的对上眼前婴儿如黑葡萄般的眼睛。一时间,他的神情顿时正经了起来。
“妙!妙啊!这孩子天庭饱满,印堂开阔,鼻子挺拔圆润,耳珠肥厚,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还在襁褓里的奶娃娃能瞧得出什么面相?什么天庭饱满印堂开阔,无外乎都是神棍糊弄人的套话罢了。
谢易心中腹诽着,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这道人有一件事倒是没说错,他确实是个有福气的。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虽然被大卡车撞到了这里,但他好歹还活着不是?
谢老九不知怀中奶娃娃心中所想,听到神算子这般夸自家孩儿,一张老脸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觉着这孩子瞧着像是有福的。所以你看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儿好呢?”
就见神算子伸出右手,颇为仙风道骨地拿手掐了掐诀,随后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道:“干脆叫谢易吧。”
“听你所言,这孩子出世不久便父母双亡,虽然观他的面相是个有福的,但到底还是六亲缘浅了些。年幼失孤,不若取个易字,倒也能让今后的日子过得容易些。”
“谢易……”谢老九听闻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就按你说的来!”
冷不丁的听到自己上一世的名字从眼前两位大人的口中落出,谢易诧异中又感觉到了一丝冥冥注定。
兜兜转转,穿越重生在古代的他还是叫谢易啊。
这算不算是命运使然呢?
不论是不是命中注定,谢老九都已经把谢易当成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儿子和徒弟。
午饭后,谢老九抱着谢易和神算子一道儿离开了县衙。没曾想刚出门没多久,一场大雨迎头浇下。
远处,刚刚完成差使的李大强迎面跑来。因没带雨具再加上这场雨落得又急,他只得暂避屋檐下躲雨。
一时间,四人面面相对。
“谢叔,神算子道长。这是要走了?”
“嗯。”
神算子微微颔首,抚着美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毕,自然得打道回府。”
本以为对话就此为止,但或许是因为雨还没停三人站在一道儿不说话徒显尴尬,于是李大强便开始跟两人闲扯起来。
因上午刘家人主动来认领尸体,他便被罗县令派去处理后事。毕竟这刘家也是白峤县的大户,往日县里修桥铺路刘家也不是没捐过银钱。如今人家家里死了儿子,哪怕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作为一县父母官,罗县令自然得有所表示。
说起这活计,李大强那叫一个满腹牢骚。
“一个上午,我带着几个兄弟忙前忙后的,别说给口茶喝了,连句谢字也没捞着。还员外呢,也忒小气!”
谢老九和神算子听闻笑而不语。毕竟这刘员外再怎么小气也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不过李大强也不是非要有人当捧眼才能侃侃而谈的性子。就听他接着道:“不过这刘员外也不独小气我们兄弟几个,刘能死了刘家办丧事也是一切从简。”
“别说白事宴了,府上连停灵都不曾安排,直接买了一口棺材打算拖去埋了。由此可见,这刘员外有多不待见刘能这个儿子。”
“这也太急了吧?”
谢老九有些憋不住了,“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再怎么讨厌这个儿子刘家也不至于将丧事办得如此匆忙啊!”
见谢老九接茬,李大强肉眼可见地来了兴致,“可不是嘛。我当时也悄悄问了刘府的管家。他说因为刘能死了好几日,尸体已经腐败得不成样子了,刘员外于心不忍便想让儿子早些入土为安。”
说着,就见李大强撇了撇嘴,“依我看这些都是借口。刘能死了,我就没见到刘家有谁为他伤心过。”
“不至于吧?刘能的亲娘呢?”
这下,一直装仙风道骨保持沉默的神算子也憋不住开口询问了。
李大强翻了个白眼,“这刘能的亲娘早就去世了。刘员外平时也不怎么管他。这些刘府上的人都知道。”
闻言,众人唏嘘不已。
人死如灯灭,这刘能就算生前再混账,如今也都变成了一黄土。就算有什么恩怨也该放下,将丧事办得体面些才是。
想着,谢老九不禁叹息:“连亲人都待他如此凉薄,这刘能虽可恨但也是个可怜之人。”
“所以这刘能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他真是被追债的人打折了腿丢进河里淹死的吗?”神算子好奇问道。
李大强拧了拧衣角的水,摇摇头,“应该不是。徐仵作在验尸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一股酒味。所以怀疑应该是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的。”
襁褓中,谢易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陷入了沉思。
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竟然还能闻到酒味?这人生前得喝多少酒啊?
能在一具水里浸泡多日的尸体身上嗅到酒味,除非这具尸体本身就泡在酒缸里。就跟泡药酒似的,闷在酒缸里许多日这才能够将酒味彻底浸入身体……
想到这儿,谢易突然间福至心灵。
等等,对方该不会是在酒缸里淹死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谢易很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身旁的大人,然而再怎么努力发出的声音依旧还是婴儿的咿咿呀呀。
而此举也给谢老九造成了某种错觉
“咋了这是?是饿了还是又要拉了?”
谢老九不放心看了看襁褓,里头一片干爽。
“这也没拉啊。”
“估计是饿了吧。”李大强搭腔道:“待会儿雨停了可以去牛叔家里买些豆汁喝。”
李大强口中的牛叔就是谢盛的爹谢阿牛。他们一家在县城开了一家豆腐铺,除了嫩豆腐、老豆腐和豆腐干之外,还会卖些豆汁、豆腐脑什么的。
当然,这里的豆汁并非后世的老北京豆汁,而是最普通的豆浆。一碗豆汁五文钱,一文钱大约后世的七八毛,大概3.5-4块钱一碗,比后世绝大部分早餐店的豆浆贵多了。
不过在生产力较为低下做事全凭人力没有任何机器助力的古代,卖这个价格也正常。毕竟连相对没那么费功夫的葱油烧饼都要卖5文钱。
虽然住在破破烂烂的义庄里,但作为白峤县义庄守庄人的谢老九实际上的日子并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般捉襟见肘。
毕竟生老病死是人一生无法绕开的话题,不论是病死的还是横死的总是需要入土为安。而有些时候寻常人家遇到一些非亲非故但又麻烦缠身的尸体,就会请谢老九来帮忙摆平。
就好比那个死在福运酒楼的后巷的老乞丐,因为酒楼的东家嫌晦气就让底下人去处理。而酒楼的伙计又不敢亲自动手,只得请他代为处理了。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能干常人不愿不敢干之事,谢老九收到的报酬自然不低。
再加上他与罗县令这一层救命之恩,是以白峤县衙上下大部分人多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在白峤县这样一个小地方能跟官府的人打好交道,就意味着有了倚仗。这倚仗虽然不至于能让人吃香的喝辣的,但混个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没过一会儿雨停了,李大强同二人告辞回了县衙。见天气放晴,神算子便打算回去接着摆摊。而谢老九则抱着谢易去到谢家的豆腐铺给他买豆汁喝。
谢阿牛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已经出嫁六年,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小儿子就是谢盛,今年中秋过后就满十八了,眼下正是说亲的年纪。
李大强和谢阿牛一家都是谢家村人,因着两家在村里既是亲戚又是邻居再加上如今都在县城讨生活,所以往来较为密切。李大强让谢老九来谢家豆腐铺买豆汁又何尝不是在帮着他们介绍生意呢?
谢老九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但也不在乎。毕竟他和谢阿牛一家也是亲戚,而且还是关系较为不错的亲戚。更何况只是一碗豆汁而已,他又不是买不起。
抱着新得来的便宜儿子,谢老九喜笑颜开地对正在摊位上忙活的谢盛道:“阿盛,来碗豆汁,再称五两豆干!”
“好嘞!”
谢盛手脚麻利的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汁端到一旁的桌位上,“小心烫啊九叔爷。”
谢老九用瓢羹搅了搅,让豆汁的热气晾一晾,耐心哄着怀里的谢易,“现在烫,等一会儿就能喝了。”
谢易很想说他并不饿,但是豆浆的香气止不住地往鼻孔里钻。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最终他选择保持沉默。
见怀中的小娃儿如此乖巧,谢老九的脸上笑开了花。
葫公还说这娃娃难带,依他看明明好带得很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响。听到动静,道路两旁的百姓不由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道路尽头,一群披着白色丧布的人扶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沉默地走来。
正在被谢老九喂豆浆的谢易听到了周围百姓的议论
“这是谁家办丧事?怎么连个哭丧吹打的人都没有?”
“还能是谁?刘员外家呗?昨个儿不是在白峤河发现了一具尸体嘛,今早刘家来衙门认领了。死的那位就是刘员外的小儿子,刘能!”
“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今早我打县衙门口经过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那刘少爷好端端的怎么就死在河里了呢?”
“这谁知道?听说是酒喝多了掉河里淹死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刘员外也是可怜哦。”
“有啥可怜的?他这儿子本来是个不争气的,成天泡在赌坊里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刘员外以前还会替他擦屁股,到后来基本上就让他自生自灭了。如今这个讨债鬼死了,他老子估计高兴还来不及。”
听到周围两个婶婆的议论,正在给谢易喂豆浆的谢老九顿了顿,正准备放下瓢羹说些什么却见斜对桌正在吃豆腐脑的一位书生对俩人道
“死者为大,婶子请慎言。万一被刘家人听见恐生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