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也就在我最自我怀疑的那段时间里面，我偶然得知，我家里的生意破产，父母倒欠出去几十万的债务，父母仍然同居，但是私下早已偷偷离婚，这段婚姻完全是名存实亡，那一年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妈妈变得苍老，她脸上的皮肤变得松弛，头发也变得稀疏发白，爱美的妈妈再也不敢进服装店，还总会在我开口要生活费之前，及时地打钱到我的卡里。”


    “我的成绩也在那个时候严重下滑，从年级的前列一下子掉到末尾，惊动了班主任，可惜班主任是个只看重成绩的，他批评了我，此后我做的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错事，他都会强调，说我就现在这个成绩，怎么有脸做出那些事情的，为此我和他大吵了许多次，我可以容忍别人对我偏爱，但我不接受有老师以成绩来审视我整个人，这也是我的学生时代第一次被老师以成绩来批判。”


    “所以我开始调整学习状态，成绩一点一点进步，我的底子摆在那，每一次大考都往前进步几百个名次，直到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早一次稳定在年级前列，我从来不会给班主任好脸色，也从来不会和他做任何的交谈，哪怕上他的课，我也绝对不会抬一下头，没错，其实看着性格很友善的我，就是一个叛逆又固执的人，但我绝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个或好或坏的决定。”


    “最后，我考到了j大，以崭新的姿态，准备迎接我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也遇到了你…们。”


    张家豪听得入了神，他一直觉得像赵乐这样阳光又骄傲的人，一定是从小在幸福和呵护中长大的，但他没想到赵乐的经历会那么曲折。


    在赵乐的描述下，他似乎看到了那个之前被所有人宠爱的小男孩，在突然遇到重大挫折之后，又不服输地爬起来继续对抗生活，活成了他看到的这个阳光开朗，爱笑，做什么都很优秀的赵乐。


    张家豪还是一句话没说，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赵乐面前，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腹部，安慰地拍了拍赵乐的后背。


    赵乐则是又在此时仰着头看着张家豪的眼睛，声音嗡嗡的，嘴角扬起一抹悲哀的笑，“张家豪，还有一个关于朋友的故事。”


    张家豪扯过旁边一张凳子，坐在了赵乐面前，继续听他的故事。


    赵乐：“在我曾经最骄傲的那段时间里，我遇到了一个男生，他脾气很臭，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我刚开始很不喜欢他，因为我讨厌这种装逼的人。”


    “后来，是那个男生的生日，他邀请了班上几个和他关系好的朋友去参加聚会，对他没什么印象的我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之中，见还有几个和我关系好的同学，所以我也去了，在他的明示之下，我送了他一个英雄皮肤作为生日礼物，就几十块钱的事情，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无关痛痒，这也算是我对他开始有印象的开始。”


    “听到这儿，你肯定觉得他是想要我的钱，但其实不完全，他很照顾我，早上给我买豆浆；


    体育课结束我忙着回宿舍洗澡，结果没吃饭饿得难受的时候，他会买一盒牛奶加一袋面包，臭着脸扔到我的桌子上，一副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转身就走；


    下晚自习，他爸妈送吃的去他宿舍，他会跑上一个楼层，把吃的分享给我；


    他会问我那些很笨的题，我给他讲清楚之后，他就会恍然大悟地搂着我的肩，一个劲儿地夸我真聪明；


    冬天很冷，他会用他的手给我取暖；


    他总是一刻不停地跟着我，下课的时候都盯着我，凑到我旁边跟我聊天，最骄傲时期的我，也会在他面前偶尔收起骄傲，做一些犯蠢的事情。


    我觉得我和他就是天地下最好的朋友，我很在乎他，我也很喜欢他。


    但是青春期就是难以琢磨的，后来…”


    第192章 一起吃饭


    “后来，我跟他在一个学校的最后一年，也就是我和认识的第三年，他知道了同性恋这个概念，他和我的相处也变得似乎没有那么纯粹了。


    我们会一起出去逛超市，所有的东西，他的我的放在一块儿，都是我付钱；


    他周末回家要打车，车费也是让我出；


    他会像个小孩一样撒娇着让我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吃；


    他看正版小说，玩游戏要皮肤，都让我借钱给他，但是常常一借不还，似乎吃定我不在乎这点小钱；


    他对我越来越好，甚至到讨好的程度，借钱也从几块、十几块，变成了100块、200块。


    我们中途闹过几次矛盾，每次都是他先低头来找我和好，但是每一次和好的契机，都是他向我借钱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只沉浸在和好的喜悦当中，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意图，哪怕我有觉察他是不是只是想要找我借钱，下一秒也会被我自己否决，毕竟他之前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想着利用我呢？


    一直到最后毕业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我是个同性恋的话，得去治病，此后还多次向我发出借钱的意愿。


    我也终于回味出来，他似乎觉得，我对他的好，都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他，所以他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我的好，把这段感情当中的点点滴滴明码标签，他把这段友谊当作了交易。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原来我就算是和男生交朋友，也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原来无论是多么真挚的一个人，在和我做朋友之后，都会变得那么虚伪和差劲，或者说，所有想和我做朋友的人，是不是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我多希望对方只想要得到的是我的友谊，而不是唯独不要我的友谊，从那以后，我再没有真心的朋友，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赵乐还有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那个男生会经常亲他的脸颊，他沾沾自喜地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好感，结果只是对方开口借钱给出的还款罢了。


    “那个人是傻逼吗，就为了找你借钱？穷疯了吧！”张家豪脱口大骂。


    所以这就是赵乐对他一直有所保留的东西，也是他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赵乐的真实原因，因为赵乐受过伤，便不会轻易地再把自己敞开向别人。


    赵乐深吸一口气，又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叹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苦笑，“好了，张家豪，谢谢你能够听完我的故事，我就是突然有感而发而已，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还要看剧本。”


    他给张家豪讲这些不是想要博取张家豪的同情，也不是在挽留张家豪，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喜欢分享的人，只是身边没人可以分享。


    刚才是在情绪激动下开了口便全盘托出了，现在故事已经讲完，无论是他还是张家豪，之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


    张家豪也没有过多地停留，他脑子里现在琐碎的思绪交织在一块儿，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他径直离开赵乐的宿舍，回宿舍之后也没注意到李白那打量的目光，而是坐到自己床上，满脑子都是思考着赵乐的事情。


    所以他那次大冒险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开赵乐，应该也把赵乐伤得很深吧，明明都是已经被伤害过的人了，被他伤害之后，只需要一个道歉，赵乐就原谅了他，赵乐怎么就这么不吃教训呢？


    张家豪叹了口气倒在了床上，他本来已经准备和赵乐好聚好散了，只是看着赵乐这个藏了很多心事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讲完故事，赵乐对他也没有丝毫挽留，他就越发放不下了。


    不舍倒是没有多少，只是有些愧疚和同情，赵乐根本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强大，他也很渴望一个真正把他当朋友的朋友。


    在见识到赵乐“弱”的那一面之后，张家豪打消了准备和赵乐慢慢断了来往的想法，他也不想和赵乐试试谈恋爱什么的，他现在就先跟赵乐又做回朋友吧。


    等赵乐调整好了他的状态，有了几个稳定好友以后，他再退也不迟。


    谁能想到那么优秀独立的赵乐，居然有一天还会因为缺朋友而被人同情呢？张家豪想到这，有种知道了赵乐秘密而产生的得意和优越感。


    一个人的宿舍，赵乐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是新的短剧剧本，就是他之前有意向接下的那个关于暗恋的短剧，暂定名字为《一个人的情书》。


    只是他脑子里还有点顾虑，他刚才跟张家豪讲了那么长的故事，张家豪会不会觉得他很做作。


    又或者张家豪听着会不会不耐烦，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直说，可能他回去之后就会吐槽自己太矫情了。


    明明他也没那么在乎张家豪了，但是他还是会担心，他担心的是自己不好的一面被别人看到，担心自己被人看不起。


    赵乐盯着剧本的名字愣神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才再次聚焦，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剧本上。


    似乎刚才的事情已经把赵乐的情绪消耗干净，他一时之间有些疲惫，看着剧本没有多久就觉得眼睛有些肿痛，他只好关了电脑，洗漱之后就上了床，准备今天早点休息。


    赵乐今天做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明明自己也很优秀，但是在班级里面就像一个小透明一样，所有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他跟别人说话也没人搭理自己。


    班主任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忍不住当场和班主任吵了起来。


    等到闹哄哄的时候赵乐突然清醒过来，这才知道自己做了梦。


    他看了眼时间，5点半都不到，他却没再继续睡觉，而是起来去操场跑步，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不然依他的性子就是会东想西想。


    等他忙起来就什么也不用在意了，他只需要他的事业不会背叛他就好。


    当他跑完步，回宿舍洗完澡之后，看了眼时间还没到7点，张家豪应该还没起床，那今天就不用张家豪帮他带早餐了，他自己去买。


    只是刚打开宿舍大门，就碰见对面宿舍也恰好打开了门，张家豪一脚迈出来，看到赵乐，他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主动发出邀请，“走吧，一起去食堂吃饭。”


    和赵乐做回朋友，就从一起吃饭开始。


    第193章 赵乐不装了


    赵乐：“最近过得怎么样？”


    张家豪：“挺好的。”


    在去食堂的路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明明中途两人也没有明确表示绝交，但是现在相处起来就是有些尴尬。


    “哦。”赵乐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眼睛开始到处打量。


    张家豪则是默默地点头，也没有主动开启一个新的话题，两人就这么走到了食堂，等到走到啊那个阳春面的窗口，两人都要了一份加酸菜的阳春面之后，熟悉的感觉才慢慢回味出来。


    赵乐不想花精力去打破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因为他觉得今天这顿早餐无非只是次不美好的邂逅，之后张家豪不会跟他一块吃早饭，那就快点吃完，然后各回各宿舍好了。


    张家豪没有觉得尴尬，他看着眼前安静沉默的赵乐，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很新奇，他一边吃面，一边就偷偷地抬眼观察赵乐，等到他发现赵乐全程都没有抬过头后，他更觉得新奇了。


    昨天的那次谈话，赵乐的哭诉，联系上以前那个总会承担起社交任务的外向少年，张家豪突然觉得赵乐可能一直都在伪装。


    他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健谈和开朗，实际上他很喜欢安静，也没那么的外向。


    赵乐哼哧哼哧地吃完了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巾，拿出一张递给张家豪，又分出一张先折叠了一次，再擦干净自己的嘴巴。


    他没有先回宿舍，也没有看手机，而是假装被四周的行人吸引，不断地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张家豪。


    他的表情是平淡的，但双手拉着放在自己两腿之间，交替抬起落下的脚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跟张家豪相处。


    太热情？那张家豪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后悔了， 要跟他试试谈恋爱，又或者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廉价。


    太冷淡？张家豪都主动邀请他来一起吃早饭了，他还是自己的临时助理，哪怕之后他们会彻底分开，现在也不是应该冷淡的时机。


    所以赵乐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并不是一个遇见什么事情都能绝对冷静的人，他也并不向往那样的性格。


    还是张家豪开口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吃饭的速度比赵乐略慢，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嘴，闻到上面独属于赵乐的味道，应该在赵乐口袋里放了很久了。


    赵乐平时也随身都带着纸，之前每次来食堂吃饭，吃完饭之后，赵乐都会分给他一张，要是只剩一张了，赵乐就会对半撕开，把其中一半分给张家豪。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现在突然重现这一幕，仿佛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仿佛他们从未发生过任何矛盾，张家豪觉得胸口有点闷。


    赵乐听到张家豪的问题才突然回神，“今天的安排？我有一个新的短剧剧本，我准备再好好地读一下，要是喜欢的话，就得跟导演去沟通，除此之外的话，也就没什么了，过两天会去和方奇拍摄和100个帅哥共餐的第6期。”


    “嗯，和新朋友相处得还算顺利吗？”张家豪继续问道，这种像是关心的话根本不像是会从张家豪嘴里冒出来的。


    赵乐：“很顺利，方奇和我挺合拍的，我们还说以后有机会，再多拉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旅游。”


    “那确实很顺利，走吧，回宿舍。”今天的张家豪格外稳重，也不是说稳重，是没有之前那么跳脱和活跃。


    两人走出食堂，这一顿饭虽然是一起吃的，但是和一个人吃也没有多大区别。


    出了大门，赵乐拿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张家豪刚好望过来，就看见自己送给赵乐的那个手机壳，还是完好无损地套在赵乐的手机上。


    这个他当时找人专门定制的兄弟手机壳，第一次闹掰之后，赵乐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了张家豪，张家豪看到的时候是准备立刻就扔掉的，但是都把盒子都端着到垃圾桶了，又突然有些不舍，所以又放回了宿舍。


    一直到两人和好，张家豪又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赵乐。


    现在算是第二次闹掰，在那天赵乐拒绝和他试试之后，他就把手机壳取了下来扔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但是赵乐居然还留着。


    见张家豪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赵乐翻转手机，看到这个手机壳时便反应了过来，他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哈哈，怎么了，这是你之前送我的那个，还挺结实，我就没取，你呢？”


    赵乐下意识看向张家豪的手机，发现张家豪已经换上了一个新的纯黑色的手机壳，脸上的笑意还是没减，“手机壳嘛，本来就是坏了就要换的，等我回去我就看看能不能买个新的，我这个现在也有点扎手了。”


    赵乐连忙伸手把手机壳遮住，似乎觉得被张家豪发现了有些丢脸。


    “我看着你这个挺好的，我回去也把我那个换回来，赵乐，你以后在我面前能不能坦诚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无论你什么想法， 我都不会嘲笑你，所以你不用害怕。”张家豪严肃地说道。


    他刚才看出了赵乐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因为自己换下了手机壳，而赵乐没有换下，赵乐觉得不舒服是很正常的，连这点不舒服都要隐瞒，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赵乐这么胆小？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手机壳确实有点开…”


    “还在装，赵乐，你这样过着累不累啊，我说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那就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你难过、不舒服或者你开心、喜欢，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能不能真的相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