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柠看到白大褂还是会觉得害怕，因为他被钟医生抽血抽出了阴影，于是他悄悄躲到了时祺的后面，只探出半张脸来。


    “是新来的人员吧？”研究人员问。


    时祺：“是的。”


    对方抵了下眼镜，笑道：“我是喻言，专攻植物生命工程，院长派我来接你们。”


    “喻博士你好，我是时祺。”


    时祺把青柠从身后拉出来，介绍道：“这是青柠。我们今天来入职的。”


    青柠：“您好。”


    喻言笑了下：“实验室好久没有过这样怕生的小可爱，待会儿见到标本的时候，可不要害怕得哭出来哦。”


    青柠不明白标本的意思，但是他肯定地说：“我不会哭的。”


    喻言噗嗤笑出声，似乎听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


    时祺无奈扶额，捏了下青柠的脸蛋。


    喻言带着两人走在研究所的长廊中，同外面看来的玻璃框架不同，里面的长廊却是很符合首都星特色的暖白顶天石柱，立柱上细细雕刻着一双翅膀和双螺旋基因链条。


    喻言说：“这象征着生命自由地延续。”


    青柠疑惑地看着他：“人类没有繁殖的自由吗？”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物种都没有繁殖的自由。”喻言说，“如果你是一只濒危动物，只有不断产下后代才能壮大你的种族。你愿意为了种族，与多个同类□□繁衍，甚至还觉得这是一种自由吗？”


    青柠摇头，觉得这样太过分了。


    “没有选择吗？”青柠问。


    喻言：“不可以有选择。”


    于是青柠不说话了。他觉得动物真可怜。


    “所以说，自由是一种选择，但很遗憾，并不是每一个物种都能拥有。”喻言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双开大门，微微笑道，“欢迎加入盖亚研究所，从今天开始，你们会真正知道生命延续的意义。”


    加长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戴着鼻夹式单片眼镜的长者，青柠觉得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步履蹒跚，头发全白了。可是一丝不苟地穿着条纹西装背心、衬衫，佩戴着领结和宝石领针，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显得很宽和，很好说话。


    旧式的拐杖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缓慢声响，院长一步步走近，看向二人：“初次见面，你们好。”


    青柠与时祺一个激灵，同时鞠躬：“您好。”


    “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院长被逗笑了，“孩子们，叫我菲尼院长就好，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们在研究所过得开心。”


    青柠确信，菲尼院长确实是他见过最友善的人类了。人类的长者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智慧，每一句话都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安宁与平和来。


    于是青柠在研究所的第一天，从愉悦地打扫院长办公室开始。他穿上工作服，拿着鸡毛掸子，爬上高高的长梯，细心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其实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他有些害怕，青柠从来没有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经历，可是研究所给的报酬实在是太多，于是他不敢犹豫，壮着胆子就爬上去了。


    院长办公室的书架有两层楼那么高，打扫完后青柠小心翼翼地从最后一节台阶上跳下来，然后把长梯靠着墙壁收好。


    他转身，发现菲尼院长靠在座位上，抱着一小盆绿植皱眉沉思。


    那是曾经古地球上最普通的植物了，人类给它们取了一个通用的名字，叫做“杂草”。因为当初这个物种遍地都是，于是青柠觉得，杂草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些绿植不值钱。但是星历3000多年后……青柠看向菲尼院长手中镶嵌着钻石与珍贵金属的小花盆，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这些杂草，好像与全世界最貌美的柠檬一个价钱了。


    青柠看见菲尼院长用玉制的小茶壶给杂草浇水，浓茶茶汤润湿了花盆里的小片土壤，过了一会儿，菲尼院长深深叹气：“养不活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养不活杂草吗？


    青柠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和动物已经快被太阳风暴嚯嚯完了。


    于是他忖度着开口：“院长，我觉得这盆草，应该不喜欢茶水。”


    没有植物会喜欢浓浓的茶汤，那会啃食他们的根系，让好不容易长出的新根彻底烂掉的。


    菲尼院长爱惜地抚摸叶片的手掌一顿，笑着看向青柠：“你会养植物？”


    青柠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虽然他不会养植物，可是他是柠檬，他知道柠檬的喜好，知道要怎么养柠檬。植物的培育方式并不会有太大差别，青柠很肯定，柠檬一定比杂草要难养得多。


    菲尼院长顿时惊喜不已，他招手，让青柠走到他的跟前，然后把这盆绿植交到青柠的手上。


    他说：“送给你，价值3000星币的濒危植物。”


    有一瞬间，青柠以为他在说自己。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价值3000星币的是眼前这盆杂草。已经灭绝的柠檬应该会比杂草更贵一点。


    “试着养活它。”菲尼院长笑着鼓励青柠，“到时候我会给你奖励。”


    青柠抱着用宝石花盆种植的杂草，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贵重。”


    “确实。”菲尼院长无奈道，“全首都星都没剩几株了，全被研究员养死了。”


    如果研究院都像您一样用茶水养育的话，植物被养死好像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青柠眼睛眨了眨，真诚道：“我会努力养活它的。”


    “养不活也没关系。”菲尼院长宽和地笑了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濒危植物本来就难养。”


    青柠用力点头：“好。”


    “如果这几株也死光的话，一万三千个灭绝物种名录图谱上，将再添上新的一条。”菲尼院长说，“这些物种的灭绝，会使人类的生存走到瓶颈。”


    青柠不明白：“植物的灭绝也会影响到人类吗？”


    菲尼院长反问青柠：“你觉得营养剂好吃吗？”


    “不好吃。”青柠说。那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食物，味道甚至不如一杯清水。


    “觉得不好吃就对了。”菲尼院长眼底难掩惆怅，“就像植物需要浇水，大多数动物需要吃肉，每一种生物都有特定的食物与进食方式。人类是杂食性动物，列入食谱的食物有很多，包括动植物与真菌。”


    “但是三百年前，所有的食物链都被打乱了。动物与植物的灭绝，导致人类失去了在自然界最根本的食物来源，只能被迫选择营养剂维持生命体能。”


    菲尼院长起身，示意青柠看向他桌前的基因链模型：“我们认为，自然界的生物都有独特的基因构成，而人类在食用这些物种的同时，也在获取他们的基因。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这些基因与人类基因的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生物大灭绝后不久，本已经躲过太阳风暴与宇宙射线侵害的人类，生殖能力极速下降，曾一度落至冰点。”


    青柠下意识抓紧花盆边缘：“可人类不是进化了吗？”


    “那是一次人为的进化，是存在于自然界的变数。”菲尼院长说，“即便拥有了更加强健的体质和抵御宇宙风暴的能力，人类的生育率还是在逐年降低，新生儿的畸形率已经突破了临界点，a级以下几乎已经丧失生育能力。因此帝国极力主张s级与ss级捐赠精|子，甚至提出过ss级可以同时拥有多段婚姻，并享受法律保护。因为他们是帝国生育与繁殖能力最强大的一批人。”


    “失去延续，就是一个物种灭绝的开端。种族的繁衍受到了生态环境的限制，哪怕开辟了新的星球作为居住地，也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狂风吹过桌上散落的笔记，掀开凌乱的一页。青柠在一片呼啸的风声中听到菲尼院长的声音。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人类也会成为一万三千个名谱中的一个。所以我们极力提出主张，延缓物种灭绝速度，回归原始的自然生存环境，才是解决眼前种族困境的办法。”


    “s级容易发疯。”菲尼院长看向窗外似乎没有止尽的荒芜黄沙，“总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类哪能不发疯？”


    所以人类的繁衍也不自由，随时都有可能站到灭绝的岔路口。人类想要吃正常的食物，想要像先辈们一样食五谷杂粮，再也不想吃营养剂了。


    青柠似乎理解菲尼院长的研究了。如果他也可以吃好吃的，他也不会再吃营养剂那种难吃的东西了。


    每一个物种都会遇到困境，但总要有人站出来解决困境，而研究所就是这样的存在。


    ……


    青柠把巴掌大的小绿植带回了员工宿舍。


    入职的第一天，他没有被安排全部的工作，只是简单地打扫过院长办公室后，就被批准回宿舍休息了。


    青柠喜滋滋地收拾好换洗的衣物，然后钻进了浴室。因为员工宿舍的热水不限时，只需要按时缴纳热水费就好了。他和时祺在外面住着的时候，那片小楼栋里住了很多很多的人，热水总是不够用，无论青柠什么时候去洗澡，都只能得到稀稀拉拉的小股水流，不温不热的，洗完之后让他感觉更冷了。于是青柠洗澡总也不尽兴，总也洗得不开心。


    任何植物都是喜欢水和阳光的，青柠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偷偷把自己晒了个均匀，所以他想要晚上回来洗个尽兴，用很多很多地水，最好能把自己泡在水里，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即将干瘪的担忧。


    青柠站在淋浴底下，看着自己腰间的青紫，这里的力道用得最重，在脖子和手腕上的红痕都消褪了之后，只剩下这里还留着印记。青柠曾经怀疑陆浔想要把他捏死在自己怀里。但就算印记都消失了，被人强行抓在怀里揉捏、吮咬的感觉也不会消失。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了。


    只要想起，青柠仿佛就再次回到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滚烫怀抱，城防局少将的发梢刮过他敏感的侧颈和下颌骨，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后颈上湿润的吮咬，把他每一寸皮|肉都轻轻咬过，又痒又疼。明明今天他都没有见过陆浔。


    青柠咬着拳头，脑袋抵着坚硬的瓷砖，发出一声崩溃、难过的哽咽。他轻轻|喘|息着，腿软，还难受，心里空空的，又很热，自己好像不像是那个自己了。


    青柠拎淋着热水，想要让自己长得更强大一点，这样就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如果他还是一颗柠檬的话，在如此充足的水源下，一定能够长得很快。可是他淋完了水，把自己擦干净，认认真真把自己裹进睡衣里，却发现除了腿软以外，还多了脑袋发昏的症状。


    显然，淋水除了让他开心以外，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甚至还让他想起了陆浔。


    青柠气恨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觉得很沮丧。自己只是一颗柠檬，除了能够让人感觉到牙齿酸疼以外，好像真的没有其他自保手段。


    下次陆浔如果再蹭他，他就勉为其难让陆浔咬一口，酸死他。


    上次陆浔咬了他好几口，一定把牙齿都酸掉了，就算他是sss级，也会被柠檬酸到牙疼。


    青柠习惯性地翻看第一页法典，然后噗通一声厚重的精装法典砸在枕头上，青柠瞬间睡熟了。


    他在睡梦中委屈地吸了下鼻头，法典上说“研究所再次承诺，将通过一切科学手段，辅助濒危植物繁衍，包括但不限于对植物进行切片、泡水……”


    这个研究所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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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青柠：杂草都有钻石小花盆和土壤，我连花盆都不见了，好气！感谢在2023-04-22 22:12:30~2023-04-24 03:1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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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二天，青柠打扫完院长办公室，被喻言带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连着其他地方一起打扫了。研究所的生命研究一共分为两处，一处是动物研究院，一处是植物研究院，”喻言带着他走过长长的玻璃幕墙，来到了一处阳光房前，“我昨天问过时祺，他说你胆子比较小，所以我把他分去了动物研究院，你打扫植物研究院好了。”


    青柠轻轻点头，自己可以跟时祺分工合作，如果他打扫完了还有多余的时间，还能去给时祺帮忙，听说动物研究院的面积是植物研究院的两倍，打扫起来一定不容易。


    青柠如是想着，跟在喻言后面推门而入。


    植物研究院的大厅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房，阳光可以透过玻璃直射进来。这里是青柠在首都星见过土壤最多的地方，每一盆植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小花盆，和适合生长的土壤。青柠自从来了首都星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植物，顿时高兴不已。


    见他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喻言问：“你也很喜欢养植物吗？”


    “嗯。”青柠点头，他自己就是柠檬，当然喜欢同其他植物待在一起。


    “那就好。”喻言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带着他往前走，“这些都是濒危物种，有些整个首都星都只剩下一棵了，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


    青柠乖巧点头，濒危物种自然是要好好保护的。在首都星这种土壤都有毒的地方，长到这么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研究人员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养育他们。


    青柠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小刀割开了植物的茎叶，然后用针管抽出了透明的汁液。青柠往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问喻言：“这个是在做什么？”


    “做研究啊。”喻言理所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