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向神知
副会长想了想,说:“周二,三天前吧,下午请的,晚上就走了,不过会长请假一般都会提早回来的,因为我应付不了这么多工作……我现在确实要应付不了了,真的很累。”
三天前。
裴妄仔细想了想,三天前他见过季观白,那时候他坐在湖边抽烟,穿着简单的常服,背对着他,头发也剪短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过去呢?
纠结了一会儿,裴妄又燃起希望,如果季观白能看到他的消息最好不过了,看不到的话,他如果提前回来,大概也就一两天,就算不提前,最多也就四天。
可以等。
“可以等。”裴妄喃喃。
他是抱着希望在等的,消息里他承诺会比季观白的未婚夫更优秀,所以焦躁等待的这两天,裴妄更加加强了训练,中途申请了武器专利,填的是季观白的名字。
这天他从训练场出来,刚洗过澡,身上水汽很重,几个学生聚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滚。”
裴妄骂道:“傻b,挡路了。”
几个学生看他一眼,又相互对视,最后默默地让开了路,他走过去,身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裴妄不打算理会,却在捕捉到“季观白”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真的假的?会长他……”
“消息说是急病,没抢救过来。”
“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听说季观白身体有问题啊……哎对了,刚才那个是裴妄吧?他……”
裴妄耳朵里嗡得一声。
他转过身:“你说什么?”
“季观白怎么了?谁病了?”
几个学生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直到裴妄的目光盯死在一个人身上,alpha才怯怯说:“就是……季观白啊,季会长急病去世了……他……”
“谁说的?!”
裴妄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谁他妈造的谣?!”
“……公告说的。”
“……”
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碎,裴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边走边打开光脑,想要求证事实。
一定是有人在造谣。
一定是谁在骗他,说不定就是季观白本人,他就是个骗子,骗他一回还不够,还要骗他第二次,他就是个骗子,只是想看他慌,看他发疯,看他崩溃。
不就是当狗吗?
他已经求饶了,怎么样?
“我向你求饶,哥哥。”
裴妄不信,但他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神情恍惚,连点击屏幕都要用上无穷的力气,他登录上校园论坛。
点进去的那一秒,alpha的心脏停跳一拍,他愣愣地看着全屏象征“哀悼”的黑白色,目光移到置顶——沉痛哀悼,季会长季观白突发疾病去世。
【季观白军校履历】
【军部季观酌少将发布讣告,已证实该消息真实性,请勿传播不相干谣言。】
狰狞的铁证,嘲笑着裴妄的侥幸,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他想砸了光脑,想摧毁一切能看到这些信息的东西,但手指却僵硬地无法移动分毫。
怎么会……
假的,全是假的。
他猛地关掉光脑,冲下楼。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若有若无地缠进了一丝薄荷香。
我认输了,我求饶了。
是我的错,哥哥……
裴妄找到季观白的宿舍,颤抖着手用指纹打开了房门,整个宿舍空空荡荡,寒意渗入骨头缝里,叫裴妄浑身发冷,他知道季观白肯定不会在这里,他是那种娇贵的,要保持室内25度恒温的人。
“我……”
天旋地转,他膝盖一软跌在了地毯上,顾不得去管自己发疼的腿,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脑,不停地给季观白发消息,语句混乱,几乎连不成一句话。
“嗡嗡。”
裴妄猛地爬起来。
季观白:【裴妄,是吗?】
裴妄连忙回复:【学长!是我,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闹脾气了,你别这么吓我,我真的怕,我……】
【抱歉,他去世了。】
那边发来消息:【季观白腺体出了问题,手术失败去世了,我是他的亲属,我叫许荣,听他说起过你,你是他的男朋友,对吗?】
【如果是的话,明天来这个地点参加葬礼吧。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他精神压力太大了,我或许应该……】
许荣想:可能是他的坚持也错了。
葬礼是很庄重的黑白色,带着功勋世家独有的肃冷感,这是裴妄最后一次见到季观白,隔着打开半尺的棺椁,隔着很多很多甜蜜的岁月,隔着争吵、矛盾、欺骗……
现在这些都烟消云散了。
裴妄其实是想狠狠发场疯的,但那个用季观白的光脑和他发消息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他才二十三岁,小朋友。”
“他十六岁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十六岁分化失败。”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优秀,更坚定,更有志向,他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但众所周知,信息素对人有禁锢作用,他怕依赖,我也怕。”
“如果他真的是个beta就好了。”
许荣站在他身边,声音逐渐轻下去,裴妄看见了最前方那位少将,高大的男人俯身低头,在季观白的额心处吻了吻,裴妄在这一刻发现他绝不能发疯。
许多人都在难过。
他绝对不能毁掉季观白的葬礼。
他像游魂一样,平静地、像树扎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土地里,今天是个叫人难过的日子,但阳光却出奇得好。
裴妄抬手遮了一下光线,发现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的水迹。
他哭了?
眼泪止不住,越流越凶,alpha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裴妄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
“……”
那些恨意呢?
他那赖以生存的、支撑着他,永远不回头,不求饶的恨意呢?
在死亡面前,那点恨意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更庞大的乱流吞噬——你是更能接受他死去,还是他不爱你?
现在裴妄有了答案。
“……我要你活着。”
他能接受季观白不爱他,欺骗他,利用他,把他当工具一样践踏。他可以去纠缠,去证明自己不是一条可以随意丢弃的狗。
至少那样,季观白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还能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痛彻心扉。
“上天作证,我输了。”
“我要求饶。”
残存的理智缠绕着裴妄,让他只能浑身剧痛地流眼泪,如果说季观白的死亡是第一刀,最重的一刀,那么第二刀是:命运的阴差阳错。
许荣告诉他,周二上午,季观白决定做手术,那天恰好就是裴妄见他的最后一面,如果他能走上前,或者说,如果他能更早地觉醒,更早想明白,说不定季观白会信任他。
说不定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这么早去世。
裴妄想到这里,开始有点儿恨自己优柔寡断,爱恨情仇,激烈的、痛苦的、滚烫的,全部被抽空,只有凛冽寒风一次次冲刷过他的心脏。
他应该更早一点。
再早一点……
不,他其实根本不应该因为那件事争吵的,阳光越来越淡,夕阳渐沉,裴妄猛地望向墓地,棺椁还未盖上。
“喂!干什么?!不能靠近!”
“退后!”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保镖的斥责声中,冲过去跪在了那方漂亮的棺椁前,最后一次看到了季观白漂亮的脸,这个距离,裴妄其实可以亲一亲他的。
但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头发。
……
五年后,艾多塔战区。
炮火将天际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风卷过焦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探测仪器上的绿点外有无数红点包围。
“滋……滋……”
军部通讯器发出声响。
“上校!异种包围住了!暂时找不到突破空隙,我们这边援助至少要十五分钟,您是否能先躲……!”
“我回不去。”
裴妄摩挲着手里的小型控制仪器,他躺在战舰里,静静地望着黑色的天花板,平静地下达指令:“所有,听令。撤离中心点十公里外,特战队盘查是否有公民遗落,保护附近受灾民众,确保食物储藏安全。”
“……”
“听见回复。”
“我……是!”
alpha关掉了通讯,他皱着眉断断续续喘息,他左肩被撕裂,露出下方狰狞伤口,深可见骨,腹部嵌着一块弹片,鲜血浸透了腰间的紧急止血绷带,却早已经染透了衣裳。
裴妄看到了终点。
“妈的,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