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瑞秋选了合她喜好的沙拉。“嘿，健康每一天从健康早餐开始？”


    哈维笑容灿烂，他摸出一枚锃亮的硬币，“让它来帮我选，正面的话三明治，反面蔬菜沙拉。”


    叮一声，他接住，华盛顿总统头像直遇上大家的目光。


    “好选择，先生，一份三明治。”


    ---当季烟熏牛肉带来舌尖上的满足，清甜又带微辣呛口的洋葱碎与黄澄澄浓郁奶酪酱，分层夹在吐司全麦面包中央，店主将方块对角横切一刀，两份三角形用牙签一叉，方便食客文雅地拿起品尝。


    哈维丹特西装包裹下的手臂肌肉就像三明治一样棱角分明。


    金发高个身体强壮，他符合大众审美，在高中时期就是风云人物，冰球赛联盟冠军得胜那天，小伙子们欢呼着扛起队长哈维，齐心协力往天上扔。他们赛后庆贺，吃光了拉拉队热情姑娘送的所有三明治。


    明亮的康涅狄格州阳光照着哈维啃着三明治步入大学。他并非胸大无脑只有蛮力。他出身律政家庭，被耶鲁大学法学院录取。阳光少年从小的人生榜样是他父亲，一位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检察官，一位牺牲在取证过程中的伟大男人。


    星条旗覆盖在洁白的棺木上。哈维掌中的硬币被攥得滚烫。父亲与他最后的谈话犹在耳边。“亲爱的哈维，正面我陪你妈妈周末去购物，背面我先去找证据治理混球坏蛋，这是上帝公平的选择”


    嫉恶如仇的父亲扮演了上帝，自己掌握命运。那枚硬币正反两面都是头像。


    他继承了父亲的“公平”硬币，沿着榜样的脚步义无反顾前进法学院高材生，有为律师，内务部精英官员，最年轻的首席民选检察官。


    繁忙的时候，三明治是最佳食物选择。


    哈维咬下一大口，奶酪牛肉麦香混合在唇齿间，口感像热量一样爆炸，表情满足。


    “这味道让我想起念书的时候，在法学院图书馆翻阅比砖头还厚的波斯纳著作一整天。离开时饥肠辘辘。最渴望的就是快用三明治填饱肚子。”


    年轻的哈维沉迷于遨游法律的帝国。他会去图书馆外的快餐店购买一个最大份的三明治，就坐在休闲长椅上，用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吃完世界在即将大展身手的他面前展开，浓绿的树冠从年轻的丹特头上筛下金色阳光，他青春正好，满足，宁静，踌躇满志，前途无量。


    哥谭市最年轻的检察官赢得选民爱戴。《反犯罪组织法案》即将出台，城市里腐朽警察会被内务部一个个揪出来，哥谭市的□□毒瘤将被法律之剑一一铲除。他被誉为光明骑士。


    骑士有志同道合心爱的公主。


    哈维湛蓝色的眼睛满满温柔，他握住瑞秋的手，捧到唇边亲吻，“忙完这阵，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房子吗？瑞秋。”


    “一幢很棒的房子，白色栅栏，斜式屋顶。有一个主卧室和三个次卧室。一个肯定涂成粉红色是未来小公主的城堡，屋后有草坪和游泳池，我可以带着小宝贝们在那踢球。再养一条金毛狗，狗会汪汪叫叼住飞盘”


    瑞秋边听边笑，脸上流光溢彩。


    端详他们的青年亚裔店长却看见，这美好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心怀光明的一对男女，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殒灭。


    他轻不可闻叹了口气。拿着托盘借送咖啡的缘故走近“抱歉，我看您很面熟，您是电视里的哈维丹特检察长吧？我很崇拜您。”


    “是的，你好。”哈维笑着朝店长伸出手，握了握。


    “我有个法律上的疑惑，可以问您，或者说咨询您两位吗？”


    瑞秋同样笑容诚恳而灿烂，点头。


    “那么我一直以来都困惑。”青年望着哈维丹特的眼睛，“传说萨瓦托尔命令下属把卧底警员杀害肢解，尸体砌在附近某幢房子的墙壁里----为什么，哥谭没有死刑呢？为什么对犯下严重罪行的犯人，只判处监禁？为什么就不能，例如，凡是杀人者，包括主谋和凶手，还有贩卖毒品累计超过50克者，统统判处死刑？即使包括上诉期，也在不超过两年时限内一定送上电椅？”


    于是，哈维丹特和瑞秋，一直到两天后，坐在极难订位的豪华饭店吃晚餐时，他们还在激烈地探讨这个死刑问题。


    第6章 姜汁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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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口头上对阿尔弗雷德说，瑞秋和谁交往都是她的私事，实际却在哈维丹特花了三个星期才在最难预定的格雷斯餐厅预约成功晚餐的那日，邀请了俄罗斯芭蕾舞首席女演员娜塔莎做女伴，精心梳着拢后绅士发型，西装革履，单手插兜，面带最得体的微笑走向那两人所在位置的布鲁斯韦恩就是这么……傲娇。


    他们坐在那专注讨论某个话题，世界上仿佛只有彼此。瑞秋穿着一件玫瑰红的连衣裙，脸颊嫣红----


    “瑞秋，真没想到。”他以控制得正好的惊喜表情，远远招呼道。


    “哦，布鲁斯，我也没想到。”瑞秋仰头，望向迈着悠闲步伐走来的布鲁斯。


    他扭头介绍女伴时，喉结在紧系的白衬衫领口处微微翕动，一丝不乱的乌发散发出琥珀麝香的老牌花花公子定型水气味，一双靛蓝眼眸天然深邃敛光，表情气质，在餐厅摆设古老幽暖的装饰灯衬托下显得优雅而漫不经心。


    瑞秋拒绝过有蝙蝠侠一重不见光身份的布鲁斯，她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是从前自己崇拜期许并深爱的那个正直善良男孩。她正与具备同样品质的哈维丹特交往热恋。


    “喔，哈维下礼拜刚好要带我去看芭蕾舞。”面对横插进约会中的布鲁斯，她表明态度道。


    哈维丹特笑了笑，“是啊，但愿我们到时候能沉浸在艺术朝圣中，而不是因为忍不住辩论提早离场----你好，鼎鼎大名的布鲁斯，瑞秋和我说过你所有的事。”


    布鲁斯心想一定不包括我是蝙蝠侠这事。他微笑着开启第一回合交锋，“希望不是所有的事。瑞秋----so，我们拼个桌一起用餐吧？“


    “我不确定他们会同意？”哈维丹特对恋人的前男友说道。检察官也是你来我往回合的交锋好手。


    “他们会。这家餐厅是我的。”哥谭小王子轻描淡写地抬手，朝侍应生勾勾手指----规则对于超能力为钞能力的韦恩少爷不值一提。


    桌子如布鲁斯的意愿拼在了一起。两个高大，同样有着蓝眼睛的男人相对而坐，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笑容得体，侃侃寒暄。四个方向，两男两女，餐桌上摆着三杯红葡萄酒，意识到要为硬仗做准备而一定要保持体脂率最佳状态的布鲁斯，开始只喝姜汁汽水。


    此刻，关于死刑，以及蝙蝠侠的讨论进一步扩大化。


    金发绾起，脖子修长像黑天鹅的首席舞者认为这儿的民众竟然崇拜一个戴面具的义警十分荒谬，这个人动用私刑实际上是破坏公法基础，哥谭市目前需要的是民主公法，是人权。死刑？多么可怕的假设！如果错了呢？如果被滥用呢？相信我，一个民主公法摇摇欲坠的社会再出现死刑？那是地狱。


    演戏大男孩微笑聆听着女伴的观点，薄唇上弯出漂亮的弧度。


    “不。蝙蝠侠受欢迎是因为民众从心底拥护见义勇为。”哈维丹特明显是蝙蝠侠的支持者，他为黑暗中拼搏的义警辩论。“而警队，相比之下有些无能。他们把应该由公立机构负担的责任转嫁到蝙蝠侠这个人身上。恕我冒昧地指出，如果我们的体制，执法机构，司法机构，对于罪恶的威慑力更强烈一些，社会治安会更好。”


    “哈维。”瑞秋不赞同道，“你知道他们的装备。犯罪分子用全自动-步-枪他们用手-枪。”


    “我同意，所以打算提交内务部一项计划书，请他们拨预算改善警察武装。让我们的警察开着时速落后的车去追捕乘坐保时捷的□□？这太荒谬。”


    “哈维！你真的只准备了这个提案吗？”


    光明骑士坦然说道，“亲爱的，我确实在草拟，恢复死刑法案----那位店长说得对，杀无辜之人是大罪，没有公平的刑罚绝不会产生震慑效果，而以命抵命才是公义。旧约圣经早就告诉了我们，神的公义是对等。”


    “店长？”布鲁斯韦恩问。


    瑞秋与他解释，“是犯罪巷一家快餐店的店长。我和哈维之前在那用过早餐----他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哥谭市施行死刑。”她叹了口气，“我反对死刑。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死刑的威慑作用。而执行死刑方面的任何审判不当或者不公，都将造成无法逆转和补救的后果。”


    “十诫明言不可杀人。”


    哈维摇摇头，“无法逆转和补救的，是被害者的生命，家庭。亲爱的，不可杀人诫命是指，不可杀无辜之人。当我们在哥谭市面临一场扫除黑恶战争的时候，政府或者法律部门依法判处死刑就是战争制胜的法宝。”


    布鲁斯韦恩听着初恋瑞秋和她现在交往的男人辩论得不可开交，他确定，是那个店长故意引起。从双方的语句中他搜集到----店长是个学识渊博之人，随口而出引用圣经旧约章节，更深谙人心：他说，同态复仇是人类本能，进化生存的支柱。


    ……深邃精雕细琢的眉眼下，有一瞬间恍惚。他知道蝙蝠侠缘何诞生：仇恨，愤怒，自责。


    他对杀死父母劫匪的仇恨，直至成年后也未曾消失。恨意更在得知那个人因作证换取被赦免时喷涌而出，令他几乎持枪----


    那时候瑞秋指责他，明言那不是正义，而是复仇。正义的目的是为了和谐，复仇则是逞一时之快。


    所以我们要建立公正的制度。


    他迷茫，探索，追寻道路。他发现夺走父母生命的是诞于哥谭的罪恶本身，他向其宣战，誓要铲除罪恶。他信任公法，决定与法律并肩而行。夜幕降临之时，他成为蝙蝠侠，背负暴徒之名，将犯罪分子交由公法审判定罪。


    但在今天，哈维丹特，执着的检察官，哥谭市正义的象征，清晰说----神说，公义为对等。以命抵命才是公义。


    哈维丹特决意要在哥谭市推出死刑法案。他毫不畏惧自己会变成□□全力追杀对象。


    “我要么像英雄一样死去，要么活着，慢慢看着自己变成反派。”检察官正色告诉女友，和这个布鲁斯韦恩，“法律，不应纵容恶人，无视受害者的声音。那位店主说的精准，因为死者无法发声吗？不。法律应为受害者代言，以公义维系平衡，不是为了和谐。正是我们国家法律的不健全，才令蝙蝠侠这样的人诞生！所有袖手旁观看着恶霸肆虐却无计可施的哥谭市民为蝙蝠侠行侠仗义欢呼，但他们本应该在法律的庇佑守护之下，为恶霸坐上电椅雀跃！”


    “你们想看到永无止境的蝙蝠侠一个个冒出来吗？！”


    “哈维！”瑞秋站起身。


    ----那个店主，通过探讨死刑，放大了哈维丹特内心执着追求的东西。布鲁斯韦恩再次精准判断，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喝下姜汁汽水，喉舌间清爽充沛，还有一丝微辣。


    “你确实是个光明磊落的英雄。”薄唇唇角上扬，“哈维丹特先生，我郑重地说，介意我为你举办一场，筹款晚会吗？”


    “布鲁斯！”瑞秋更吃惊地望向他。


    韦恩微笑着，坚决点头。


    哈维丹特谢绝，“多谢好意，布鲁斯，但是我三年内不需要资金竞选。”


    布鲁斯韦恩的笑容更加迷人，“丹特先生，只要参加一次我举办的筹款晚会，这辈子都不用再筹款。而且，如果你能把引起这场思索变革的起点，那位餐厅店长，邀请至晚会，引荐给我，我不胜感谢。”


    “well，我试试。”金发骑士说道，“和他谈话就好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世界----他并不是普通的快餐店经营者，据他说自己曾经在剑桥法学院旁听过。我觉得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在十七世纪。店长围观过法学院学生们的滔滔辩论：在大街上偷了五先令的贼，是否应该被高高挂起绞死。当年的法典条款如果拿到现在的哥谭市，估计人口将下降三分之一。而在时间的旅行中，店长见过地球上近现代成功治理一座复杂混乱之城的方法。


    221b门牌号内，亚裔青年正在用黄糖，纯净水以及去皮生姜熬制糖浆。


    “我还记得第一次喝到是在上海，苏打水兑生姜粉末，是正广合从未正式出售的试验品。很刺激，据说祛除湿气----我今天突然回忆起了当年。”


    “接着本能告诉我调配一下姜汁口味新饮料。”他解释道，“我的本能一向精准。莉莉丝，大概是春天要来了吧，清爽的无酒精姜汁饮料会大受欢迎。


    第7章 羔羊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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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哥谭市，要将死刑立法，需要走繁琐的程序，在议会提案听证、审议、辩论、表决、签署，这需要时间。丹特先生，在提出议案的那一刻，等同于你向全部□□，向毒贩和一切罪大恶极者发起你死我活的挑战。你肯定知道会面临什么。”店长说着，将一份微焦里的烤羊肋排试吃品端到哈维丹特面前。光明骑士为他介绍了一笔大生意：成为韦恩集团筹款宴会的食品承包商。


    宴会将在本周末深夜，哥谭市中心著名地标韦恩大厦顶层举行。店长一番思索后，认为这也属于快餐店业务经营范围，欣然接受。


    哈维丹特欣赏地闻了闻羊排---茴香花椒洋葱苹果香菜都是不值一提的点缀，外酥内的羊羔肉香才是主角。检察官欣然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放入嘴里，“上帝啊。如此口福即使明天被刺杀也能笑对-----我会用拳头砸下指着我的手-枪。别小看我，朋友，哈维丹特是个硬汉。自我决心成为检察官那天起，就知道会碰上什么，我不会因此被击败。”


    光明骑士信心满满，踌躇满志。


    “瑞秋怎样？”


    哈维笑了，“她反对死刑。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向她求婚了，她说要考虑几天。嘿，店长，我的朋友，除了布鲁斯韦恩的宴会，我的婚礼也能请你负责饮食吗？”


    “这是我的荣幸。”店长谦虚道。


    餐厅那台小电视，正播放着今日新闻：□□再受打击，洗钱银行纷纷浮出水面。戈登警长带领下属突袭金库搜查到大量含有标记荧光粉的钞票。


    很好，这次没有戈登助手拉米尔茨的出卖，马罗尼为首的帮派得到的情报并不及时，只来得及匆匆撤走三千五百万现金。是个进步。


    哈维丹特却为起码还有一半□□脏钱被转移而决心再让内务部梳理哥谭警局，揪出该死的内线。他与警长戈登就此事爆发了争吵。戈登反对此时在警局大动干戈，“你是理想主义者，检察官。但我只能调动一切可用的有限资源来行事！”


    他说的资源包括义警。


    几天前深夜在警局天台，戈登点亮蝙蝠灯召唤来蝙蝠侠----哈维丹特与传说中令罪犯心惊胆颤的人第一次见面。他自夜色中悄然潜伏而来，哈维并没有听到什么，一回头就看到其站在滴水石兽上，人如其名。蝙蝠头罩，眼睛冒着幽光，包裹躯体的盔甲格外壮硕----哈维甚至认为这个人可能比自己肌肉更发达。


    蝙蝠侠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表示自己将赶赴海外，把帮□□藏匿这笔钱的关键证人抓回来，说完即消失在黑幕中。


    哈维丹特感到既新奇，又兴奋。


    然后，他接到了那位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的电话。对方手机里传来古典音乐悠扬小提琴声，这位少爷似乎正在参加某个舞会，搂着女伴手捧香槟酒，在天台上突发奇想。“嘿，丹特，晚上好。关于之前请你引荐的那位十分有趣的店长，我刚刚忽然有了个新想法，想尝尝你们夸奖的手艺----不，犯罪巷区域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出现，我想让他承包筹款宴会。”


    韦恩给出了丰厚报酬，且答应派遣二十名厨子听命于他。店长同意。次日，布鲁斯韦恩就带着一整个俄罗斯芭蕾舞剧团姑娘出海开启三天三夜的游玩狂欢去了。临别前还向哈维丹特表示感谢。


    “我建议一定要有这道烤肋排。”哈维面对盘子里剩下的干净肋骨，意犹未尽说道。


    “丹特先生，筹款晚会的主角并不适合吃得嘴角沾有羊油的光。您应该手捧酒杯，最多拿起银制小叉子蘸一蘸小巧精致的法国红虾。”


    “哈哈，你的描述令我现在就有些不自在了，店长。哈维丹特，在布鲁斯及那些有钱朋友的环绕招呼下，依旧惦记着你做的美味佳肴，他努力表现得放松，游刃有余，筹到款项这辈子也不需要再来这种场合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