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晒十一
    医生诊断,海世鱼央是中度脑震荡。


    海世鱼央自认这伤有点严重,但不多,随即开始放心大胆地用脑:“妈,你跟他父母联系过了吗?他们会把他接走吗?我不想他走,我想他留下来陪我。”


    对于这种把自己当许愿神灯的行为,森城千穗能怎么说,只能是答应了。


    她望着西谷夕有些失落的背影,上前宽慰。


    在夫妇俩的催促下,西谷夕去洗了澡,还被投喂了宵夜。


    最后他们俩催他去休息,西谷夕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了,他们等了很久,清创、包扎、检查全部结束,海世鱼央终于被推进病房。


    病房精致得像酒店的卧室,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茶几跟小椅子。


    海世鱼央左手举着手机回消息。


    西谷夕打开床边的小灯,关掉了亮堂堂的顶灯,搬了条小椅子坐到病床边。


    海世鱼央已经把父母劝走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西谷夕脑子乱的很,他耳畔总是盘悬着森城千穗安慰他时说的那句话。


    回复完消息,海世鱼央放下手机,他的脖颈下垫着医用的软枕,不是那种蓬松的棉花枕头,但很舒服。


    视线与视线轻轻地触碰,温柔地互相抚慰着。


    西谷夕试图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猜猜我看到谁了?我看到鸟羽超市的老婆婆了!”


    在医院里看到她,意味着她受伤了!


    海世鱼央一顿:“她怎么样?还好吗?”


    “她在跑出超市的时候崴了脚,没有其他的事,我们能得救多亏她!她下山以后碰到折木大哥,跟他们说了我们被埋的事”


    西谷夕不经意地瞥了闪动消息提示的手机一眼,忽地便僵在了那里。


    海世鱼央的手机停留在壁纸的页面。


    西谷夕捏皱了床单,他又看见了,壁纸上是他的照片壁纸上为什么会是他的照片呢!?


    第116章 月光


    海世鱼央的手机屏幕里, 显示的是西谷夕在厨房做菜,穿着粉红色围裙的那张照片。


    爱意是难以藏匿的,它们会顺着镜头流向照片。


    烟火气缭绕的厨房里, 暖融融的黄色灯光包裹着画面中心的人,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蜜与期待。


    当西谷夕在倒塌的废墟里, 看见那张手机壁纸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震惊。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这张照片带回到那个温暖的场景。


    海世鱼央很全面,做饭是他为数不多的弱项。


    西谷夕下厨大展身手, 海世鱼央就负责站在各种地方碍手碍脚, 听着锅铲和铁锅磕磕碰碰的声音,也不嫌吵。


    是非常有定力的气氛组!


    西谷夕从锅里捞起一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 抬起手里的勺,海世鱼央会自觉地凑上来尝一口。


    咀嚼的时候,那双蓝色眼睛会一直盯着投喂他的学长,怎么看都像是在求夸夸。


    反正,海世鱼央的性格再怎么沉稳, 在西谷夕眼里, 也是他的学弟,是为了他来到乌野的粉丝。


    他对鱼央是有责任的,他应该照顾好他。


    可是他没有做到。


    西谷夕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


    海世鱼央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至少他现在是清醒地躺在一个明亮干净的地方, 而不是在废墟里了。


    脸色也比刚进医院时好一点。


    可是这种安心是一阵风来就能轻易吹散的流云,让人有错觉,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说小时候因为害怕乌鸦连带着使母亲流泪,西谷夕会觉得愧疚。


    那么, 海世鱼央的昏迷就是纯黑的噩梦。


    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昏倒在坟墓一般的废墟里一动不动,这是最恐怖的事。


    失去海世鱼央的感觉,他绝对不要再体验第二次!


    “怎么了?别难过”


    海世鱼央望着西谷夕暗淡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他从没见过西谷夕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


    可他不能下床,腰腹稍微用力,背后都能感觉到生疼。


    “夕,到我身边来。”


    西谷夕一步一步向病床走去。


    他又想起森城千穗宽慰他时说的话。


    “为小鱼感到高兴吧”


    最后几步,西谷夕几乎是冲过去的,他扑在病床边,死死地抱住海世鱼央的左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一能自如活动的左手被西谷夕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海世鱼央不知所措,他的呼吸紧促起来。


    西谷夕一向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什么情绪就boom地一下发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


    可是,海世鱼央受这么重的伤,一个个念头就像石块一样,西谷夕逐渐觉得喘不上气。


    他的心情要被撕碎了。


    在十年前,在他还很胆小的时候,他曾经也非常渴望有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能够帮助他保护他。


    他曾经也是想要依靠某个人的。


    随着时间的年轮一圈圈生长,这种期待,逐渐回归自身。


    靠亲人靠朋友,都不如靠自己!西谷夕坚信这一点。


    只是他没想到,在十年之后,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可以让他依赖的人。


    地震时他需要压抑着恐惧,好不容易从废墟中被救出来,转移到医院,面对海世鱼央的父母,他心里又泛起愧疚。


    哪怕跟父母打视频电话,隔着手机,紧绷着的情绪也无法传达给他们。


    看着海世鱼央额头上雪白的纱布,自责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沉重地难以开口。


    原来,人的情绪可以这么复杂,他居然想做两件相反的事。


    原来,他可以既想要全身心地依赖一个人,又想要呵护他,照顾他,使他免受一切伤害!


    想要行动并行不悖,所以被撕裂的只有情绪月光幽幽,牵引潮汐和失控的情意。


    西谷夕的脸埋在病床上,哽咽着哭起来。


    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他自认,他的人生不是井井有条,但总是一目了然。


    可是,他突然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明不白了。


    “别怕,你看着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海世鱼央抿了抿唇,他很想抱住西谷夕,他试着轻轻地将手抽离了一点,西谷夕就立刻抬起脸,松开了他。


    海世鱼央手腕转动,微凉的手背在西谷夕的脸侧爱抚地贴了贴。


    他缓缓打开掌心,温柔地托住西谷夕的脸。


    他的大拇指,指尖有点粗粝,不容拒绝地在沾满泪水的细腻肌肤上磨过。


    泪光模糊,西谷夕看不清海世鱼央的脸了。


    西谷夕扶着海世鱼央的手腕,一只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屈起手指,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间。


    海世鱼央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你当时满脸是血,”西谷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新的泪水顺着海世鱼央的指尖流下,“那么久,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答!”


    海世鱼央眼眶一热,双眼闪着粼粼的光点,他不忍地闭目,又马上睁开,紧锁的眉心难以舒展。


    “我会康复的,你相信我,只要给我时间,我们”


    除了脑震荡需要好好养几天,杜绝后遗症,其他的伤痛并没有那么严重。


    假以时日,他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如初。


    放眼他的整个人生,这些伤口会成为一个渺小的坎坷,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他受伤会不会影响眼下的春高比赛呢?


    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假如因为受伤,就让他们队伍比赛失利海世鱼央的心沉沉的,像一块被重重锁链封死在海底的巨石。


    饶是如此,他还是笃定地对西谷夕说。


    “春高比赛之前,我一定能休养好的。”


    西谷夕抬起头,海世鱼央的头发像海藻,被汗浸湿贴在额前,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宛如初冬覆盖着薄霜的窗玻璃。


    海蓝色的眸光如同轻波,也是朦胧的,海世鱼央的眼神温情至极,像轻纱,像月光,像水。


    像一根尖利的铁刺。


    狠狠地扎穿西谷夕的心脏。


    泪意再度上涌,血液也上涌,西谷夕头脑发热,那些搅成一团的思绪全部燃烧,化成纷纷扬扬的火星和灰烬。


    他难道要让病人一直安慰他吗!


    西谷夕抬手,三下五除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脸搓得通红。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海世鱼央的手,脸颊不住地往他的掌心里靠,不自觉地轻蹭了几下。


    鱼央的手太凉了!


    西谷夕牵起这只比他大一号的手,想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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