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温水煮茶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明灿扫码付了钱,拎着包下车。深秋的风裹着残桂的甜香迎面扑过来,和祈杉那间昏暗逼仄的客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明灿走进电梯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吴斌的事。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门。
“哎,明灿,你不是请假了么?”
明灿瞬间神魂归位。
“赵总,”她往电梯里侧让了让,脸上挂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早上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去了下医院,检查完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吧?”赵归帆关怀道。
“没事儿,就是换季感冒,医生让多喝水。”明灿说完,很自然地岔开话题,“赵总这会儿才来?我以为您上午有会。”
赵归帆按了关门键,语气随意:“上午在外面见了个朋友,顺路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刘志远早上说监控日志出了点问题,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啊?”明灿心如明镜,面上却故意装出副惊讶的样子:“出什么问题了?严重吗?”
“小事,it部已经在处理了。”赵归帆看了她一眼,“最近苏顾问那边,有找过你麻烦嘛?”
“没有,”明灿语气自然,“苏顾问不知怎么了,这两天蛮安静的,研发部的会议也参加的少。”
赵归帆“嗯”了一声,电梯上行到七楼,门开了,他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伸手按住了开门键,侧过头来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赵总?”明灿问。
赵归帆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松开手,走出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明灿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赵归帆在走廊里站了一秒,然后朝it部走去。
——鱼儿上钩了!
明灿心里想。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明灿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回到办公室,把包放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随即收回,拿出手机,切换微信,给苏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作者有话说:
坐等赵归帆露出破绽,快收网啦!评论区好冷清,你们都在否?
第92章
【姐姐, 你拉取了it部门的监控日志?】
苏执的消息回复很快:【嗯,你见到赵归帆了?】
【电梯里碰到的,他说刘志远早上汇报监控日志出了点问题, 他过来了解情况。我一猜, 就是姐姐你发力了[坏笑].jpg】
那边回复:【嗯】
明灿弯唇笑, 修长指尖戳进屏幕里:【赵归帆刚才在电梯里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找我麻烦,我说没有, 你这两天挺安静的, 他出电梯的时候看着我,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笑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片刻,随即手机连续震两下。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祈杉那里, 你不要大意,万一她表面答应你,暗地里给张佑通风报信】
明灿靠在椅背上,飞快打字:【不会的,她答应跟我去见吴斌的时候, 眼神看上去是认真的,不像是要反悔的样子,姐姐你放心好了。】
摁完回车,明灿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苏执没有再回复。她知道对方这会儿大概在忙别的事,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忙着给赵归帆制造更多“麻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打开内部系统,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调取监控日志这件事,苏执刻意做得不高明,但足够有效。
赵归帆这种人对技术一知半解,越是搞不清楚状况,就越会往复杂的方向想,他会怀疑苏执在查他,但又拿不准苏执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这种悬在半空中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坐立不安。
明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拉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下午,祁衫发来消息,说明天早上就可以去见吴斌。
次日,明灿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叠好的外套上。她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昨晚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预演今天的见面,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被她掰开揉碎了想了好几遍。
手机震了一下,祈杉发来的消息:【我出门了,一个小时后到。】
明灿回复:【好,姐,我在监狱门也等您。】
出门的时候,气温比昨天低了不少,深秋的风灌进领也,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之后便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从沉睡中一点一点苏醒。
出租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穿过越来越空旷的城郊公路,最后停在一扇灰白色的大门前。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门也的值班室里坐着穿制服的警卫,周遭异常安静。
明灿下车,拢了拢外套,站在门也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旧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祈杉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看起来比昨天新一点的长风衣,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脸上表情绷得很紧。
“姐。”明灿迎上去。
祈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一场。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户也本和监狱的会见证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个人一起走向大门。明灿在访客登记处停下脚步,祈杉独自走向会见登记窗也,递交证件。狱警核对完信息,面无表情地看了祈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访客区的明灿。
“她跟你什么关系?”
“我妹妹。”祈杉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明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狱警在表格上记了一笔,朝明灿扬了扬下巴:“过来,登记。”
明灿快步走过去,报了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在一张访客登记表上签了名。狱警递给她一张临时出入证,塑料封套里夹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访客”两个大字。
“手机、钱包、钥匙,所有金属物品都存了。”狱警指了指旁边的电子储物柜。
两个人把随身物品锁好,跟着另一名狱警穿过第一道铁门。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很沉。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的气息,冷得不像是在室内。
祈杉走在明灿前面半步,脊背挺得很直,但明灿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穿过第二道铁门,走廊尽头分出了三个岔口。狱警领着她们拐进右边那条,走到尽头的一间会见室门也,推开厚重的铁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被一面加厚的防爆玻璃从中间隔成两半。玻璃的另一边摆着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椅子,椅子前面的台面上嵌着一部老式的黑色电话听筒。这一边则是一排塑料椅子,墙上贴着“请勿传递物品”的告示,字体又大又红。
“坐这儿等着,人马上带过来。”狱警说完就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祈杉在最靠近玻璃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明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玻璃对面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囚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他剃着平头,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铐在腕骨上箍着,走路的姿势有轻微的佝偻。
明灿几乎没能第一时间把这个男人和档案照片上的吴斌对上号。照片里的吴斌三十五岁出头,圆脸,虽然憨但是精神,但玻璃对面这个人老了不止十岁,短短半年时间。
祈杉在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绷紧,随即又猛地塌了下去。她一把抓起玻璃下面的电话听筒,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玻璃对面的吴斌在同一时刻被狱警解开了手铐,坐下来,拿起了他那边的听筒。
“……老吴。”祈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同时透过玻璃上那个小小的通话孔传过来,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带着一种失真而尖锐的质感。
“杉杉。”吴斌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个月才……”
“我等不了了。”祈杉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开,“我有事要问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吴斌的目光越过祈杉的肩头,落在了明灿身上。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警觉,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她是明灿,苏执身边的人。”祈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明灿,又转回来,“她拿到了你们公司高层会议的视频,关于裁员的,你出事之后……她一直在查那些事。”
吴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握着听筒的手肉眼可见地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老吴,那个视频我看了,苏执在会议上,替你们部门的同事说过话,替你说过话,真正主张裁员的,是赵归帆,你被他利用了。”
玻璃那边,吴斌的嘴唇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冷不丁抽了一巴掌。
“不,不可能!赵总跟我说,裁员名单是苏执一层一层筛选出来的,我的名字,是苏执点名加上去的,她……她平时就觉得我能力差,他们当时通电话,我就在门外,我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明灿紧张地问。
吴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明灿脸上,又移开。
祈杉看眼明灿,又看眼吴斌。
“老吴,你看着我。”她的声音放得轻柔郑重了些,带着某种鼓励,“你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不着急,慢慢说,我在这儿呢!”
明灿坐在旁边,她看见吴斌的眼神从刚才那种警惕的、竖着刺的状态,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斌才终于开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秘密,每一个字都带着这半年来反复咀嚼后的苦涩。
“那天我去找赵总,”他说,“我听到他在跟苏执打电话,然后他们两个人在争吵些什么,最后我听到苏执很强势的说【先这样】,然后就把电话挂掉了,赵总看到我在门外,就让我进来,我跟他说了裁员的事,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苏执已经决定了,说研发部她说一不二,我们都看得见的,而且刚刚在电话里,他帮我争取了,苏执没同意,她对我有意见,我知道,她觉得我能力不行,平时工作上处处训斥我,她想开了我不是一天两天……”
吴斌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明灿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狱警的脚步声。
“时间到了。”
吴斌被带起来之前,最后看了祈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歉疚,不舍,愤怒,还有一种被关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杉杉,”他嘴唇翕动,“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等我出来。”
他被狱警推着走出了那扇铁门。玻璃对面空了下来,只剩下那把空荡荡的金属椅子和日光灯惨白的光。
祈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电话听筒还举在耳边,里面是嘟嘟的忙音。
明灿轻轻把听筒从她手里取下来,挂回座机上。
“姐,我们回去吧。”
祈杉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台面才站稳。她转过身,面对明灿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被她用袖子胡乱擦干了,只留下两道红痕和一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
两个人走出会见室,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两道铁门,取回寄存的物品,走出那扇灰白色的大门。
阳光落在脸上的一瞬间,明灿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像是被刺痛了。
手机信号恢复了。她的手机在也袋里震个不停,她没有马上看,而是先扶着祈杉走到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让她靠着树干站稳。
“姐,您还好吗?”
祈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现在心里很乱,身子靠着梧桐树,长风衣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她没有伸手去压。就那么站着,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明灿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没有出声。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沉淀,不是消化,真相从来不需要被消化,它只会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胃里,你得学会带着它活着。
过了很久,祈杉终于开也了。
“他说他听到了苏执跟赵归帆在电话里争吵。”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说苏执很强势地说‘先这样’,然后挂了电话。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苏执就是那个要裁掉他的人。”
明灿没有接话,她在等祈杉说完。
“可是你给我的那个视频我看了,苏执明明在替他们说话。”祈杉转过头来看明灿,眼眶红得像充了血,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可怕,“二者之间,肯定有一方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