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温水煮茶
她念的是昆士兰大学,生物医疗专业,在国际上颇有名气。毕业后她一心想留在当地,和姜漾领证结婚,过安稳日子。房子看好了,戒指也挑好了,连领证后去哪里度蜜月都商量了好几轮。
就差姜漾忙完手上的项目了。
谁料,项目还没忙完,人先被关进去了。
白霜序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急疯了。她辗转求到父亲那里,电话接通时声音都是抖的。父亲最后答应她动用关系把人捞了出来,条件只有一个:回国,去母亲的公司上班。
他也不要求女儿走仕途了,能回国就行。
白霜序答应了。
父亲怕她反悔,隔三差五就来电话催。催学业,催行程,催机票,催得白霜序头都大了。她处理完学校的所有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带着姜漾回了国。
但她不想继承母亲的公司。
她学的是生物医疗,想做的是这个领域的事,不是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那些看不懂的合同。她想自己创业,往生物医疗的方向走,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回国这几天,她一边应付二老三天两头的“来公司看看”,一边悄悄做着商业计划书。
这不好几天没见到人,父亲着急,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跑回去,便再次打电话过来。
“都怪我。”姜漾小声说。
“怪你什么?”白霜序眼睛里生出一丝柔软的愠怒。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用从国外特意跑回来,你爸妈也不会一直催你,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姜漾声音更小了,怯生生的,但她还是说了。
“姜漾,”白霜序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回国,是因为我自己想回国,跟你没有关系。”
姜漾抬起头,眼眶不自觉红了。
白霜序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也是因为我爱你,就跟你当年爱我一样,在我毫无准备地提出要出国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去提了离职,毅然决然地跟我去了国外。”
“爱是相互的,”白霜序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付出一点,我付出一点,这样才能平等长久。”
她伸手,将姜漾眼角的湿润轻轻拭去:“所以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你没有亏欠我什么,我也没有牺牲什么。我只是做了跟你当年一样的选择,况且回国,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生物医疗这块正是风口,我想做的那些研究,在国内未必做不出来。”
姜漾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但眼眶里那层水雾总算没有落下来。
“行了,”白霜序看眼病床上的人,“她没准等会儿就醒了,醒来发现你情绪不对,你辞职的事恐怕要瞒不住了。”
姜漾侧过脸,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就撞上了明灿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她就那么看着她们,仿佛刚才那几分钟里,自己不小心撞进了一个不该被打扰的世界,还没来得及退出来。
姜漾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刚才她们的聊天,全被她听了去!
她不是怕明灿知道,她是怕明灿知道后告诉苏执,她现在还在危险期,受不起一点刺激。
“那个,灿灿……刚才的事——”姜漾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眼神飞快地瞟眼病床上的人,用动作和手势跟明灿示意。
下一秒,明灿拿起手机,找到姜漾的对话框,修长指尖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姜漾姐,你辞职的事,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两个人相互牵挂着, 又都为彼此保守秘密,明灿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内耗, 倒不如伺机挑明。
姜漾收到消息, 神情愣片刻, 随即看向明灿,用眼神示意对方出去说。
明灿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弥漫着。姜漾靠在墙上, 双手插兜,低着头沉默几秒,再抬起来的时候,平日里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卸个干净。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你刚出事没多久,她就知道, ”明灿说,“你们公司那个姓赵的高管,专门跑到医院里,给她通知这件事。”
“赵狗,他怎么不去死!”姜漾咬牙切齿。
插在口袋里的指骨收紧, 紧到青筋浮上手背,走廊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愤怒照得无处可藏,也把底层那点薄薄的委屈照亮。
“……她当时什么反应?”姜漾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明灿回忆一下, 她当时,当时——
病房里的画面突然切进来,像一把钝刀, 慢慢地划开她的记忆。
担心纠结好几天,突然得知姜漾出事的苏执,在赵归帆面前表现得很平静,也很冷静,她在用自己平日里那点余威跟赵归帆做交易,要求对方放人,最后她堵赢,赵归帆兴致勃勃的来,兴致缺缺地回。
可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执维持整整十分钟的理智,像一面被抽掉支撑的墙,轰然塌下来。
明灿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她失控痉挛,整个人跟小虾米一样拱起来,然后一点点垮下去,难受到失禁又没办法在意尊严的场面。
那个时候她们不熟,苏执第一次开口求她,求她帮自己收拾,极力控制着肌肤被触碰时的那种本能生理性反应,她不敢有多余的羞耻心,只是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好友捞出来,在赵归帆回去,通知蔡冀后,公司最终并不一定买账的前提下。
她留着那仅有的一口气,时刻准备着为好友拼命。
姜漾听完眼眶红,不是慢慢地泛红,而是像有人拧开什么开关,一瞬间,眼眶里蓄满水光,亮晶晶的,随时都会溢出来。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任何一滴掉下来。
“……她后面,就我跟她打完电话之后,”姜漾的声音有点哽,“她是不是状态非常不好?”
明灿点头。
“那她还——”姜漾说不下去。
她偏过头,用力闭一下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像是在吞咽什么很苦很苦的东西,最后还是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将所有的情绪集中到那个畜生身上。
“赵归帆,狗日的,我跟他没完!”
这句话,她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带着一股要咬碎牙根的狠劲儿。那恨意太浓,浓到把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都带着三分明媚的女人吞没,只剩下一个被愤怒烧红眼眶的、陌生的姜漾。
“姜漾姐,”明灿的眼睛也是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执姐她不告诉你这些……我想也是因为……她不想让你难过。”
“嗯。”姜漾收敛一下情绪,生硬地点一下头。
她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在眼前看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甲盖里嵌着刚才攥拳时留下的月牙印,深得发紫。
“谢谢你告诉我,”她开口道谢,声音里带一点点的哑,“她还在康复期,我不会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绪,但这件事情我会记在心里。赵狗那笔帐,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他清算清楚!”
两个人在楼道安静站半分钟,进去的时候,情绪差不多都已经缓冲好。
白霜序坐床边椅子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姜漾脸上停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就垂下眼皮,什么都没问,只一句:“回来?”
“嗯。”姜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带瞅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件,“什么破玩意,看也看不懂。”
白霜序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挪,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
明灿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表达的默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另一侧,低头看眼苏执。
苏执还在睡。
睡相很安静,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脸色依然苍白,太阳穴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跳动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呼吸比之前平稳许多。
应该就是宫阙说的,身体在恢复。
明灿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
那边双人椅上,白霜序跟姜漾黏在一起看手机,一回生了回熟,明灿似乎已经习惯她们这样的暧昧。
无声的病房里,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缓慢地流淌着。
姜漾侧过脸,嘴唇贴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霜序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一下,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不去。”姜漾说得很干脆,下巴朝病床的方向轻轻一抬,“我留在这儿陪苏执。”
白霜序没说话,看着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转,姜漾也回看,两人眼神拉丝,一会儿,白霜序笑,然后顶着被明灿发现的压力凑过去,在姜漾脸颊上快速亲一口。
“不是还有灿灿么?”她小声问。
“灿灿太小,照顾不来。”姜漾故意道。
白霜序:“她成年,这是你说的。”
“没有……”
两人耳鬓厮磨,最后是白霜序极软的调子:“求你,跟我一块回去,好不好?”
明灿明明已经习惯的,可此时,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耳根还是有些发烫。
她以为,在这段关系里,姜漾才是最厚脸皮的那个,没想到白霜序撒起娇来更要命。
明灿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摁灭又摁亮,假装自己在回什么很重要的消息。但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飘过去,弹回来,再飘过去,再弹回来。
姜漾那句“灿灿太小”的话,还有白霜序轻飘飘“她成年”四个字,在明灿脑子里回荡。
她今年了十了,本科毕业,即将步入职场,确实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吃成年人的狗粮,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害羞的。
明灿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三遍,念到耳朵尖那点烫意终于消下去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往那边看一眼。
姜漾正歪着脑袋靠在白霜序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抹得逞似的笑。白霜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声“求你”不是她说的一样。
明灿看两秒,忽然觉得——
也不是很要命。
白霜序撒娇是要命,但姜漾被吃得死死的那个样子,好像更要命一点。
她在心里悄悄给这两个人排个序,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病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是被子被蹭一下,明灿偏过头,苏执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一下,两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费力地掀开。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似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瞳孔涣散一瞬,又慢慢聚拢。她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一圈,从天花板到窗户,从窗户到白霜序和姜漾,最后落在明灿脸上,停两秒。
“姐姐你醒?”明灿笑着,唇角两侧的酒窝浅浅地漾开,眸光如星辰,灿烂生动。
苏执看着她,目光还有些迟缓,但又不是初醒时的那种迟缓。
“醒?”姜漾的声音从旁侧传过来,打乱这份注视。
苏执这才收起目光,往她脸上浅浅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