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温水煮茶
贴到苏执唇边。
苏执犹豫了下,慢慢张开嘴,伸出舌头,接下拿颗果粒仁。
冰凉触感接触到口腔,苦涩一瞬间蔓延开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勺子边缘还沾着一点果茶的痕迹,是明灿刚刚喝的很香的那杯,这个认知让苏执含着那颗果粒,迟迟没有吐出来。
明灿歪头,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样?不好吃就吐掉,我接着。”
苏执垂着眼睫,摇了摇头。
她慢慢用舌尖抵住那颗葡萄果粒。果肉柔软,带着冰镇过的凉意,在口腔的温度里一点点软化。苦味还是苦味,药物的苦涩从舌根蔓延上来,可就在那片苦涩里,她尝到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咽下去。
就那么含着,任由那颗小小的果粒在嘴里慢慢回温,任由那点微乎其微的甜意与满口的苦涩对抗。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动,那点甜就会消失。
“苏执?”明灿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纸杯过去,“不好吃就吐掉,没关系的。”
苏执不肯,她想要咽下去,喉咙频繁滚动,嗓子眼里就是有什么东西卡着,修长的天鹅颈因为用力而绷出弧度,可那颗果粒却怎么都吃不进去。
她小幅度甩了几下脑袋,艰难地尝试着,挣出来一身冷汗,也还是没办法做到。
明灿放下奶茶杯,将对方那只蜷在身侧狂抖的手捡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苏执,别紧张,慢一点……”她一遍遍安抚,用自己温暖的指尖摩搓那只凉透了的掌心。
苏执的情绪,这才略微有了一丢丢的舒缓,她调整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勺含了许久的果粒,一点一点往喉咙深处送。
【审核员,这里只是女主吞咽障碍,另一个帮忙克服,没有一点车,请不要再锁了!】果粒顺着喉腔滑下去,天鹅颈拱起脆弱的弧度,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一个小小的凸起艰难地、缓慢地向下移动。
明灿犹豫了一下,手指伸过去,覆在对方喉咙上。
她的手很暖,很软,指尖贴着苏执纤细的脖颈,能感受到那里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脉搏。
苏执的呼吸慢了一拍,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点的痒,她闭上眼,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感受着那股轻柔的力道,顺着自己吞咽的动作,极轻极缓地向下抚动。
像是帮着那颗果粒,也帮着她,一起度过这道艰难的关卡。
终于,那勺果粒滑进了胃里。
苏执睁开眼,睫毛微微颤抖。
喉咙上的那只手还没有移开,明灿正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病房安静,苏执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这样亲密的动作下,与那双眼睛对视,对方清澈透亮的瞳孔里,映得是自己的影子,苍白的,虚弱的,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倒影。
可它就盛在那里,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片寂静里交织,明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放在对方脖子上,那姿势暧昧得有些过头,下一秒,她将手缩回来,耳朵尖悄然攀上一点红。
“抱歉,我……”
温暖抽离的瞬间,苏执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抓住什么。
可那只手只是徒劳地在被单上蜷缩了一下,什么都没能握住。
明灿有点不知所措,目光飘忽,最后定位到床头柜的那半杯奶茶上:“要……再喝一点吗?”
苏执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
不喝了。
那颗果粒还在胃里,冰凉一小颗,像滚进灰烬里的火星,她怕再喝一口,那点微弱的暖意就会被冲淡,或者——更可怕的,她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明灿“哦”了一声,把奶茶盖子重新盖好,放回床头柜上,动作有点手忙脚乱,盖子没对准,卡了两下才按进去。
她缓解了一下,再回头时,病床上的人已经闭眼睡上了。
明灿没有再吵她,抬手将对方胸前的被子往上拉了点,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执的下巴,那人睡着了似的,没什么反应。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摸出手机,给宫阙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宫阙姐,何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她口中的何医生,是宫阙已婚多年的妻子何年,两人在同一家医院就职,宫阙是主刀大夫,何年负责精神科。这配置在院里常被拿来打趣——一个动刀,一个谈心。
但最出名的不是这个。
是她们的名字。
早几年在她们恋情曝光初期,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帖子的内容是一首诗组成的对联——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但见人间佳偶,此地成双对。”
“横批:天作之合。”
最近段时间,何年在国外学习,这对天作之合的妻妻在经受异地之苦。
明灿收到消息,是五分钟之后了。
宫阙:【她要一个月之后了,怎么了?】
明灿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斟酌着回复:【苏执,我感觉她可能心理上出了点问题】
宫阙:【?】
明灿:【她好像……不太会吃东西了】
宫阙:【?】
宫阙:【怎么说?】
明灿想发语音,又怕被苏执听到,于是,她指尖戳进输入框里,尽可能简洁地将刚才的细节描述了一遍。
隔几秒,收到回复。
宫阙:【一个兼职护工,管的还挺宽】
明灿:【……】
宫阙:【等下我过来】
明灿:【^o^】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宫阙走进来的时候,明灿正蹲在病床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观察苏执的睡颜。
“数清楚了?她哪根睫毛有问题?”宫阙声音冷冰冰。
明灿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宫阙,小嗓门抱怨:“老宫,你这个人真的是!走路都不带声音的么!”
“是你太专注了。”宫阙脱下白大褂挂到衣架上,走到病床边,目光落苏执脸上。
睡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宫阙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掀开苏执的眼皮,看了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醒来就这样了?”
明灿中指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用眼神回答。
宫阙视线落她脸上几秒,带着打量,明灿挑眉,不满地催促着。
宫阙收回视线,又看向苏执:“吞咽障碍,伴随分离焦虑,应激反应的一种。”
“应激?”明灿声音大了点,又下意识往下压了些:“何医生不在,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宫阙没回答,转头看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竟也生出几分玩味与打趣。
“一个护工,”她开口,慢条斯理地说,“操心上雇主的心理问题了。”
明灿被噎了一下,耳朵尖攀上一点红。
“哪有……我就是……”她支支吾吾,目光躲闪,“我就是觉得她可怜……”
斟酌说辞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明灿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辅导员”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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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喂?李老师——”明灿接通, 拿着手机往窗户旁边去了些。
“明灿,你现在人在哪儿?”辅导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明天下午两点, 学校体育馆, 有一场校招专场会,三维、达硕、中控、华星、千宇那几个大厂都来,专门挑咱们院的人。”
“来我们学校?”明灿有些惊讶。
按理说, 北电虽然是个本科, 但跟国内其他电子科技类院校比起来, 还是差了一截。现在大环境这么不好,居然还有这么多互联网巨头专门跑到他们学校来招人,她确实有点没想到。
“对呀!”辅导员嗓门顿时亮了几分,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然我跟你打电话干啥!你技术那么好, 平时接手的小项目也多,我跟你说,这种专场校招一年遇不上几回,来的又都是大厂——你可一定得给我抓住这个机会啊!”
“我……”明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苏执。
那人还睡着, 眉眼安静,像是沉浸在一个并不安稳的梦里。
“不好意思啊,李老师,我现在……”她压低声音, 往窗边又挪了两步,“我现在在做兼职,可能抽不开身……”
“兼职?”辅导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灿,你脑子清醒一点!兼职跟大厂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你知道这次专场多难进吗?院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多少人挤破头想往里钻!你倒好,跟我说抽不开身?!”
明灿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但是我这边……”
“没有什么但是!”辅导员打断她,语气严厉,“明灿,我带了你们四年,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这次招聘会是今年最好的一次机会,错过了,你以后想进大厂,就得跟成千上万的人去挤社招。你自己想想清楚!”
明灿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辅导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想多做点兼职贴补。但明灿,你要分得清主次,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的前程抓住,兼职什么时候都能做,大厂校招一年就这一回。”
“明天下午两点,体育馆,你要是错过,以后就别想再让学校给你安排就业了,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