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温水煮茶
宫阙正在翻病历,见明灿进来立刻起身:“麻药后劲过了,疼是吧?”
她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手电筒和几支镇痛剂:“走,过去看看!”
明灿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宫阙径直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去看苏执的脸。
苏执浑身颤抖着,指尖在被单上抓出褶皱,听到动静后稍稍偏头,视线越过宫阙,落在后面的明灿身上。
那一眼很轻,像是确认她还在。
然后才看向宫阙。
“疼多久了?”宫阙俯下身,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伤口敷料的情况。
苏执没说话。
明灿站在床边,替她答:“我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就在疼了,可能有十几二十分钟了。”
宫阙得到大概信息后,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照了照病人的瞳孔。
灯光刺眼,苏执皱着眉偏开头。
“危险期过了,正常的术后疼痛,但她的耐受阈值比我预想的低,”她收起手电,“用点镇痛,缓一会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明灿“哦”了一声。
宫阙看她一眼,冷不丁开口:“这次做得不错,知道喊人。”
明灿被表扬,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耳根微热,却又尽可能表现出平日里那副嘻哈样:“那是!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想天天被你耳提面命。”
宫阙淡淡“嗯”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镇痛剂,熟练地敲开安瓿瓶,用注射器抽干净。
“可能会有点凉。”她低声说了句,将针头推进输液管的预留接口。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路缓缓滴入苏执的血管。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心率那一栏从刚才的一百一十多开始慢慢往下走,一百零九,一百零五,一百零一。
宫阙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又看了看苏执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白得吓人,额角的汗也没退,但那种紧绷的、硬扛的劲儿,好像松散了一点。
“十五到二十分钟起效,”宫阙把用过的安瓿瓶收进口袋,“要是还疼得厉害,再按铃。”
她转头看眼明灿:“后半夜别睡太死,她现在身子沉,睡久了可能会很压,可以适当换下姿势,另外,氧气面罩压的话,取下来一会没关系的。”
明灿一一应下。
“有事叫我,”宫阙嘱咐完,转身往外走,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病房门轻轻合上。
明灿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首评发红包哟~
第13章
镇痛剂的效果还没完全上来,苏执脸色惨白惨白的,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明灿洗了热毛巾,给她擦拭,苏执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明灿做完这些,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心率降到九十八了,血氧饱和度还是九十七,平稳着。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苏执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是盛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明灿身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几点了?”
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闷闷的,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明灿愣了一下。
这是从接受这份兼职以来,苏执第一次主动问她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两点三十七。”
苏执没说话,视线移开,又落回天花板上。
明灿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苏执又开口了。
“还有多久天亮……”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明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眼苏执的表情,不太像是在问时间,更像是因为疼得受不了,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才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
明灿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段时间,夜里疼得受不了,也总爱问她还有多久天亮,好像知道了时间,就有了盼头,就能熬过去似的。
“夏天天亮的早,五点多就蒙蒙亮了,再有两个半小时。”明灿认真回答完她的问题,搬着椅子往旁边凑了些。
苏执没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
明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手抓在被单上,指节泛白,看着那道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
“苏执。”她忽然开口,喊的不是苏女士,也不是姐姐,而是一个完整的称呼。
苏执眼皮动了下。
“我们玩个游戏吧!”明灿说,“玩我画你猜。”
说完,也不管苏执答不答应,自顾自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便签本和一支笔。
“你躺着不方便,所以由我来画,你来猜好吗?”明灿说着,在本子上飞快地画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苏执没睁眼,也没吭声。
但明灿感觉到她应该是有在听。
“第一个好了,”明灿把本子举到苏执视线能及的范围,“猜猜看是什么?”
纸上画着一个圆,有鼻子有眼,圆上面顶着一堆线条勾勒的小揪揪,丑的要命,看不出是什么鬼东西。
苏执睫毛颤了颤,可眼睛依然是闭着的。
“快点儿,”明灿把本子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娇滴滴的,“我举的手都要酸死了!”
鬼使神差的,病床上的女人撑开了眼眸,忍过眼前一片漆黑,最先晃入眼帘的,不是那幅丑得要命的画,而是拿着画的那只纤细素白的手,迟钝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手腕那一圈圈红痕上。
明灿没等到对方出声,手腕晃了晃:“快猜,猜到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执后知后觉,空落落的眼神落到那页纸上,看了几秒,又淡淡移开。
“这么好猜都猜不到啊,”明灿小声嘟囔。
“……太阳。”
下一秒,氧气面罩下的女人开口,声音还是闷在罩子里,很轻,但是明灿听清了。
她愣了半秒,佯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什么太阳,这分明是向日葵!”
说完,瞪苏执一眼,将纸张翻页,拿着圆珠笔在那画了起来,半分钟后,一幅崭新的图案重新出现在苏执视线里。
是一个长方形,上面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弧线顶上还有个十字。
“红十字会。”苏执声音淡淡。
“屁!”明灿听完直接爆粗口,“这是救护车!你没看到下面还有两个轮子吗?”
苏执:……
画得太丑了,好像还真没留意到。
明灿嘟囔着,又翻了一页,这一次,她直接将笔和本子压在了床头柜上,自己往旁边一趴,画得格外认真,一分钟后,她举着本子站起来,似乎对自己的画格外有信心。
“好了!”
苏执听到动静,浅浅合上的眸子动了动,盯着那幅丑画。
画面上,一个小人躺在床上,另一个小人坐在床边,坐在床边的小人手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天亮了,开心吗?
苏执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久到明灿以为她不想回答了,刚要放下手,就听见面罩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闷闷的声音。
“……明灿。”
不是“开心”,也不是“不开心”。
是她的名字。
明灿愣了一下,举着本子的手悬在半空。
苏执没再看她,眼睛又闭上了,但明灿注意到,那双攥着被单的手,指节不那么白了,松开了几分。
“你想不想玩?”明灿试探性地将笔往苏执手里塞,没有报什么希望,谁料对方居然接住了。
苏执拿着笔,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明灿慢半拍的将本子也举过去:“我帮你拿着,画吧!”
苏执思绪回笼,看了一眼被两只纤细手腕固定在眼前的空白纸张,几秒,她抬起握着笔的手,对准空白纸张,颤颤巍巍地画了起来。
手有些抖,苏执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吃力地临摹着,临摹了好一会,她停下来。
画完了。
明灿把本子接过来,低头一看。
纸上画着两株植物,一高一矮摆放在落地窗上,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其中一株的身上,暖洋洋的,然后植物头顶是一个笑脸,笑脸旁边飘着四个大字——光合作用。
明灿看着这样一幕场景,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答案,而那一瞬间,她喉咙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上了,酸酸胀胀的,有点说不上话。
“这是……”她迟疑几秒,声音很轻地说:“这是苏执和明灿。”
苏执点了一下头。
明灿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却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对着那幅画,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而当她再垂眸,看向苏执时,对方已经合上眼睛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幅画上,此时整个人都是虚脱的,修长的天鹅颈此起彼伏。
“谢谢。”没来由的,明灿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