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这里能看到顾鸿尧的办公室,还开着灯。


    那个明亮的方块,淹没在浩瀚的城市灯光里。


    又过了二十分钟,此时已经过了夜晚的十二点。


    办公室的灯熄灭,林朝放下咖啡,看着腕表上的秒针,脑海中闪过顾鸿尧关上门,通过走廊的时间。


    同一时间,林朝走出咖啡厅,捷步穿过马路,进入公司大楼的车库。


    按照惯例,顾鸿尧下班后,一定是在负一楼的车库下电梯。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寂静空旷的车库,到达电梯前,按下按钮。


    随着显示屏上,层数一层层下降,他的脸上逐渐显示出一丝焦急。


    叮……


    电梯门开了,一个冷清的身影恰巧要出来,两个人迎面撞上。


    林朝注意到顾鸿尧的脸色出现了短暂的惊愕和僵硬,以及隐晦的闪躲意味。


    林朝怔了一下,先开口:“顾总,您刚下班吗?”


    顾鸿尧的眸珠微移,错开了视线,声音有一丝沉涩:“这么晚来公司做什么?”


    林朝道:“我把资源规划表忘在公司里了,所以回来拿一下。”


    顾鸿尧皱了皱眉:“下周一也没事的。”


    “有些数据还没弄好,我想周末回去完善。”


    两个人堵在电梯门那里。


    “顾总,麻烦您陪我去拿一下吧。”林朝笑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


    过了十二点,八楼技术部的门禁就会自动刷新,只有经理以上的工卡才能刷开,到早上六点钟才解禁。


    顾鸿尧道:“走吧。”


    两个人重新进入电梯。


    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只有彼此的呼吸。


    林朝从电梯的反光注意到顾鸿尧的手上只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几乎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那只手紧紧地抓着公文包的带子,隐约的青筋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没有看见那只星光猫咪。


    林朝没有去窥探他脸上的表情,他大概也知道顾鸿尧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冰冷疏离。


    除了机房那边的值班人员,八楼早已经没人了。


    顾鸿尧的脚步不紧不慢,林朝跟在他后一步的距离,走廊的声控灯陆陆续续地亮起。


    林朝在工位上,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份文件:“就是它。”


    一支没有笔帽的黑笔在空荡荡的抽屉里滚了起来。


    顾鸿尧站在旁边,看见了那支黑笔。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


    “走吧。”林朝把抽屉关上,将文件放进背包。


    隐约还能听到那支笔因为抽屉关上而滚动的咕噜声。


    顾鸿尧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笔筒,蓝色的笔,红色的笔,整整齐齐的,唯独没有一支新的黑笔代替。


    两个人重新进入电梯,林朝按下一楼,那是离地铁更近的地方。


    顾鸿尧前往负一楼的车库。


    林朝的瞳眸映着电梯不断下落的层数。


    他在思考接下来还可以说什么话。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大费周章的意义。


    沉默像墨水般缓缓氤氲,一楼到了,林朝突然想通了。


    一个刚刚经历过情绪失控,勉强平静下来的男人,情绪已经耗竭,他需要独处了。


    他率先走出电梯:“顾总,下周见。”


    没错,他已经尽他所能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给顾鸿尧消化的时间。


    “现在地铁已经停运了。”顾鸿尧忽然开口,像一条突然断开的项链,珠子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林朝脚步一顿,通透的心性却在这一刻没能极尽发挥出来。


    他下意识开口:“我叫车就行了。”


    顾鸿尧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


    电梯门重新关上,像两扇棺材板一样,盖住他那张不见生气的脸。


    林朝心里一颤,等他惊觉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挤进了电梯。


    电梯门因为他弹开。


    顾鸿尧讶然地看着他。


    林朝临时找了个借口:“……一楼太黑了,顾总有空的话,还是送我回家吧。”


    顾鸿尧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和冷淡。


    不是那种灰败无生趣的冷淡,而是之前那种克制而防御的冷淡。


    林朝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现在在他面前的唯一的人就是自己,唯一能相处的存在。


    林朝很庆幸,自己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在那一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天晚上发烧的顾鸿尧看向他时,那双压抑的眼神。


    是求救的信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额头为刚刚的直觉和惊险冒出了一点冷汗。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你怕黑?”


    顾鸿尧的声音落在空旷的车库里,声控灯亮起来。


    部队出来的人,怎么会怕黑呢?林朝知道这个理由很蹩脚。


    他模棱两可:“一楼声控灯,需要两只脚同时跳起来。”


    顾鸿尧开始陷入回想,皱眉:“明天我让行政部的人看看。”


    林朝有些心虚,因为他是胡说的,只是想让他稍微转移注意力。


    至少,顾鸿尧的情绪比在电梯里好了不少。


    林朝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那件小小的安全带,属于星光猫咪的。


    他顺势问了一句:“今天……不带猫咪吗?”


    他必须问,不问才不正常。


    顾鸿尧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淡:“没有。”


    林朝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一路无言。他想自己不能再说话了。


    车子开得不快,顾鸿尧的脸色在夜晚的灯光下看不清晰。


    下车的时候,林朝给了一句谢谢。


    随后车子远离了他的视线。


    一进家门,林朝放下背包,便冲进书房。


    “妈!”


    林母果然在书房看书,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焦急的儿子:“怎么了?”


    林朝早就酝酿好了该说的话:“情感寄托转移的对象,为什么会被扔在地上?”


    林母皱了皱眉:“一次情绪失控而已。”


    林朝被母亲轻描淡写的表现震惊了。


    他是真实看见顾鸿尧痛苦的人,他无法把今晚的一切用这几个字简单地概括起来。


    “不是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就是情绪失控,可能是遇到了不可控的挫败,无法自我完成的事情,可能是最脆弱的时候,对自我的厌弃。”


    “那,还会存在情感寄托转移吗?”


    林母摇头,叹了一口气:“会,也不会,有很多因素影响,我也不能隔空诊断啊,周一我有出诊,你让他来挂号,我具体看看。”


    林朝被噎住了:“他好像除了工作,连正常的情感需求都没法顺利表达。”


    对顾鸿尧这种极度克制而压抑的人来说,去看心理医生,是绝不可能的。


    林母一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你能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您。”


    林朝只好在母亲的推荐下,又拿了几本这方面的书。


    临走前,母亲喊住他:“朝儿。”


    “什么?”


    “我的建议是,对待这种人慎重疏远比较好,不要成为那最后一根稻草。”母亲脸色严肃。


    林朝愕然当场。身为心理医生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是出于多年职业直觉的自保。


    “我不是心理医生,他也不是我的病人。”林朝说。


    这个周末,他完善了那份规划表,看了一本心理学书,他的梦境被那双求救的眼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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