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一大早拎着这么多衣服横穿部落,是个人都猜到原因了!
风趴在床边哄了好一会,又祭出那个黏糊糊的称呼:“ruaki-fofo~”林云这才受不了的顶着一身鸡皮疙瘩起床了。
宝石给林云准备的衣服,大多是原色的棉布衣裤。布料是纺织厂的新作,纺线和织法都较以前有所改进,质地很柔软。袖口和领口也按林云的喜好,没加任何纹样。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他清简到极致,站在昏暗的洞内,像一道被光削出来的薄薄的影子。
风站在他侧面,也穿了一身素色布衣,只是,他穿出来就是另一感觉了。肩宽腰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粗粝的肌肉线条。腹肌若隐若现,鲨鱼线清晰的印在布料上。
林云抬头,正撞上风垂下的视线。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渴望。看得林云脸皮发烫,只能没好气得瞪他一眼。
“瘦了好多。”风说。
林云不想他为这种小事操心,乖乖说:“等会我多吃点饭。”
在食堂吃过早饭,他们没做停留,直接前往半山腰的大山洞里。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吵成了一锅粥。
林云拖住风的手,先站在外边听了会。
“他们什么时候来?下雪前还是开春?总得有个准信吧!”一个狩猎队队长拍了下桌子,嗓门盖过了所有人。
“管他什么时候来,敢来我们就敢打!”旁边一个人接话,脸上的刀疤都竖了起来,“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仗!”
“你跟谁打?”对面一个外族族长冷笑,“跟隔壁部落几个人抢野兽也叫打仗?始大陆隔着海过来,你知道多少人吗?”
刀疤脸被噎了下,梗着脖子说:“不管来多少,总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话是没错,谁敢来欺负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他们,问题是怎么打?”坐在桌边的一个长老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地震才过去多久,房子还没盖完,粮食也紧张。这时候打仗?拿什么打。”
一阵短暂沉默。
“我倒不怕打仗,”说话的是草湖部落的新族长,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桐油,“我更想问,凭什么?”
“就是!”另一人附和,“我们自己的日子也刚刚好起来,他们遭了灾就想来打劫我们?什么烂东西!”
“他们遭什么灾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也刚从灾难中喘过一口气啊!”
“那我们能怎么办?不打回去等死吗?”
“打什么没蛋的仗,我们队今年负责收割雨娇花,镰刀都磨好了,打个屁的仗!老子站在海边一巴掌给他们扇海里喂鱼去!”
“人命关天了还管什么秋收!”有人嚷道。
“不秋收冬天吃什么?”
“打仗了还管什么吃的!”
“真打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说得容易,你拿什么打?”
话头又绕了回去。
大家都在叫嚷,但没有真正有用的信息。他们不知道始大陆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什么时候会来、从哪个方向登陆。那个被隐藏了数万年的大陆,陌生得就像从来不存在。
满室喧嚣,不安的情绪加速发酵。对未知的恐惧,只能通过表面的愤怒和叫嚷来宣泄。
这些掌管部落事务的负责人,每人都领导着数百手下,负责数百家庭的生计。他们提出了很多合理的生存顾虑,是他们目前还能干预的现实选择。再多的,就不可控了。
面临未知的战争,在指引者带来更多消息前。他们只能靠情绪上的对抗,来宣泄内心的焦虑和愤怒。
林云听着里面一浪接一浪的争吵声,面上混杂着无奈和好笑这群单纯的兽人,面对磨刀霍霍的敌人,还在委屈为什么是自己呢。
洞口被岩浆埋了一半,进出得翻台阶。风牢牢搀住林云的手臂,带他翻进洞口,又在众人看到前松开手,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原本亮堂堂的洞口,白天也得点着火把照明,火把的松脂味混着呼出的热气,在山洞里凝成一股闷浊的暖流。
靠近洞口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树根打磨的长桌,桌上是经过好些年细化的索朗大陆地形沙盘。围着长桌有三四十人,长老、各厂区的负责人、狩猎队队长、外族族长。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把沙盘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冬。他后退两步,唤了声“指引者大人”,半跪下行了个复杂的全礼。其他人稍慢一步,也跟着单膝跪下,齐齐行礼。
林云扫过面前一排排伏低的脊背,表情没变,也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是他在造神运动后第一次参与全体议事。冬那个全礼,是在帮他立规矩。
他静默了几息,等大家的声响都落下后,才淡淡说:“开始吧。”声音不高,却使现场更静了。
他穿过人群,对母司大人点头致意,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风坐在他旁边,翻开工作笔记。
大家安静起身,却没人说话,刚才的热烈讨论像是遇到了教导主任巡查,再也续不上了。
林云把手肘撑在石桌上,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刚才在说什么,有什么不懂的?”
众人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林云也不着急,端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啜饮,垂下眼不再发声。
大强第一个没忍住,双手撑住桌面站起来,竖着双眉怒道:“指引者大人!您给评评理!他们始大陆的人讲不讲道理?说打仗就打仗,也不问问我们的意见!他们来了,不光耽误秋收,还耽误盖房!眼看着冬天就来了,我们新修的房子还有一半没封顶,养殖场那边母鹿正要下崽,工厂扩建也干了一半”他越说越气,越气越委屈,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涨得通红,“我们过得好好的,凭什么承受这份天降横祸!”
这话说到很多人心里去了。周围响起嗡嗡的附和声,几个外族族长也跟着点头。
林云放下水杯,瓷杯碰到木桌,轻轻的一声,压下了所有杂音。
鸣雷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似乎是受不了这棒槌一样的诘问,只能抢在众人前面开口,把刚才的几个观点概括了下。他措辞谨慎,言辞也比较平和,其他人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压低了,手势收敛了。刚才拍桌子那个刀疤脸队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全都说完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坐在主位那人。有人紧张,有人期待,像一群在山里迷了路的人,终于看到了领路人。
林云双手抱胸,语气平静道:“他们不会问我们的意见,地震不会问,海啸和山火不会问。它们来了,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扛住,或者死。”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地解释:“在始大陆的历史中,我们是被兽神偏宠的种族,占据最肥沃的土地,最丰饶的牧场。他们则被迫接受始大陆上血与火的残酷淬炼,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发展出更先进的文明,更发达的工业水平这是事实,我见过始大陆的器具,确实比我们高出好几个等级。所以,他们自认为,他们理应拥有重新选择的权力,获得更优质的土地。”
这话引得大家低声议论,林云没给大家偏题的机会,直接说出那个沉甸甸压着他许久的答案:“落后,就要挨打。”
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洞内静得落针可闻。
见大家受到敲打后,已经能认真听他讲话,林云紧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这只是他们冠冕堂皇的自我洗脑罢了。”
林云向后靠上椅背,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道:“他们敢来,我们就叫他们知道,什么是选错了对手!敢来索朗大陆,就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第一块磨刀石!杀到他们记住,这片大陆上,到底谁是主人!”
那一瞬间,被持续的压力压到极限的闷浊空气,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众人静默了一瞬,轰得炸开锅。
有人猛拍大腿,大着嗓门吼:“说得对!管他哪里来的,让他竖着来横着走!”
这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压抑了半天的山洞被彻底点燃了。
“老子秋收不收了,先收了这群没毛崽子的命!”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兽人!”
叫嚷依旧混乱,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焦躁发泄有人铺开地图,有人高叫着要磨刀,还有人捶打着胸脯嘶吼。
林云坐在原处,看着众人的脸上浮现出的狠劲,拍拍手,及时引回话题:“我来讲一下始大陆的现状。”
他用寥寥数语带过始大陆的历史,说到那场灭世之灾,兽人靠皮糙肉厚和兽力硬扛下长途迁徙,渡过重洋。
“人秧被留下了。”林云说。
洞内一片寂静。
林云:“遗留在始大陆的人秧并没有死绝……总有几个幸运儿活下来。有人,就有权力。”
“幸存者中,出现了新的‘神’。他们把零散的人秧组织起来,恢复采集,狩猎,重塑信仰。在那个茹毛饮血的年代,能带领大家活下去的,就是神。”
“新‘神’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来维持凝聚力,那就是仇恨。他告诉所有人:兽神遗弃了我们,所以一切苦难,都不是我们的错,全都是兽人和兽神的错。”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事。
林云把从香焦那威逼利诱诈来的消息,用大家能听懂的语言讲解:“经过无数次战乱、吞并、重组,始大陆现在的统治者,是乾盛帝国。”
他说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让众人消化。有些词是索朗语里原本没有的:“皇帝”“君权神授”“内婚制”“种姓制度”“奴隶”“木乃伊”“祭司”,他先用中文说一遍,再拆成索朗语细讲一遍。风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个词,帮他把艰涩的概念化成族人听得懂的说法。
洞内再次炸开议论。这次不是情绪化的发泄,而是混杂了惊愕、恶心和某种本能的排斥,嗡嗡地不停歇。
“武器呢?”冬的声音穿透议论,看着林云问。
林云暗赞了声,不愧是做过首领的人,第一个从惊愕中脱出来,直接切到军务上。
林云把香焦的信息转化成大家能接受的话:“冷兵器种类丰富,工艺精湛,但我们这几年的发展也很强劲,这方面的差距不大。重要的是,他们有火炮和滑膛长枪。”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又是两个新词。
“火炮,就是我们准备装在战船上的那种钢铁大炮。”林云解释道,“滑膛长枪,可以理解为一种小型的手持火炮,适合远程攻击。但只有少量精锐配发,数量不多。”
狩猎队的队长丽丽问:“和弓箭比,谁的杀伤力大?”
林云直言:“长枪射击速度快,子弹威力大,五十步内直接能射穿人体。”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林云立即补充:“既然只有精锐使用,想必子弹也不多,经不起长期消耗。”又说,“主要作战武器还是刀剑长枪这种冷兵器,和我们的武器差不多,差别是他们人多。”
“差多少?”
林云:“始大陆幅员辽阔,历届政府都鼓励生育,虽然天灾死伤不计其数,但幸存下来的人秧也远超索朗大陆总人数。”林云轻叹一口气,说,“明知道我们有兽人战士,单兵作战能力是他们的几十上百倍,还是敢主动发起战争,那么……始大陆能派出的作战人数,至少也是我们的几十倍吧!”
众人一片哗然,忍不住开始讨论:“索朗大陆的兽人战士至少有三万人,半兽人六万,加上残疾的兽人,大概能凑出十万人的军队。他们难道能派出……几百万人?”
百万人对十万?
林云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见解:“按理说,他们没有那么多远洋船,无法一次性派出那么多军队。对于他们的发展水平来说,跨越这么远的深海,也是一件难事。开始时,应该只是小规模的袭扰。”
又说:“我在巨蚺部落时,听他们族长说,乾盛帝国的统治者,只把底层民众当奴隶使唤。在他们眼里,下层的百姓,只是提供劳动和价值的耗材而已。这个制度已经引发了底层的动荡,我曾经见过一个始大陆的半兽人将军,正在暗中对抗帝国的统治。”
说着忍不住叹口气:“更何况,被煽动的大部分是起义抗争的流民,对他们的皇帝来说,这种乱臣贼子,死得越多越好。打赢了,他们收获一片丰饶的土地,打输了,削减他们国内的粮食压力。可想而知,他们的后勤补给有多脆弱。我猜测,他们很可能只带少量食物,等待登录后抢夺我们的粮草。”
最后,他总结道:“我们只要做好完全准备,战场上应对得当,获胜的概率绝对高于远道而来的人秧战队。”
大强又一拍大腿站起来,瞪着空气骂道:“不要脸的玩意!臭屎橛子皇帝!救不了自己的百姓,还把灾祸引向我们!这不是把我们当枪使吗?”
“就是!”有人附和,但这次的语气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着某种被恶心到了的嫌恶,“这种皇帝,活该他们遭灾!”
“也不能这么说,百姓是百姓,皇帝是皇帝。”刚象插话。
“我们同情他们的百姓,他们就不打我们了?”
话题又开始绕了。
不过这次的讨论已经不是空转,大家是真的在理解一个陌生的世界,并主动拆解其中的逻辑,消化大量信息带来的无所适从。
林云没有说话,给大家充分的时间去讨论。他重新端起水杯,靠在椅背上。
风从旁边戳戳他的胳膊,林云转头看去,他一脸严肃的正襟危坐,躲在桌下的手里却捏着一个卤肉块。是刚才在食堂吃过的,林云夸好吃,这人竟然偷偷藏起来了。
林云抬眼看他,风认真低着头看自己的笔记,只有兽耳微微转了一下。
林云白了他一眼,捏起肉块放嘴里慢慢嚼,就当磨牙了。
等讨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林云喝口水,总结道:“他们的政体、文化、百姓的处境,这些都不是我们决定的。我们也不需要对他们的制度做道德判断。”林云环视一圈,说,“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件事:保卫我们的家园!”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还能怕了这群没毛的小兔崽子!”大强梗着脖子大喊。
林云垂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必要按他们的剧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