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不久前,雪化初晴时,怀孕快五个月的好运,在冬的陪伴下,在小山涧更深处的山区发现了可观的凝灰岩矿层。这种岩石由火山灰沉积,经过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自然胶结凝集而形成,是生产灰浆水泥的关键原料之一。
高山部落之所以能在山体上开凿出山洞,正是因为远古时期的火山爆发,在原本的山体外覆盖了几十米厚的凝灰岩。所以林云推测,附近一定还有大量的凝灰岩矿层。
在没有现在科技工艺的前提下,以石灰、火山灰为核心材料,混合一定比例的细砂和碎石,再进过几天陈化,就能得到较高强度的灰浆水泥。用途足以覆盖目前的建设场景。
林云和风驻足,看向忙碌的人群,阳光下,这座刚刚落成的工业区,已平稳地运转起来。
新建的窑炉伫立在空旷的场地上,石灰窑顶正吞吐着浓重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矿石受热后特有的燥烈气味。
战士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投料、观火、出灰,一切井然有序。
目光回转,林云对上风求知的眼神,用挑眉代替询问。
风问:“既然目前产出的灰浆水泥足够用,为什么还着急研究更高级的混凝土?”
索朗语中引入的中文词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句话都会用中文表达。林云盯着风那双湛蓝色的瞳眸,听他用力咬出方方正正的发音,总是忍不住想笑。
冬季的那场兽化,重要性堪比分水岭。
在风兽化前,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别扭,他们互通心意,但始终有什么摸不着的坎横亘在两人中间。林云馋他身子,甚至有种靠亲密行为代替情感交流的渴望。
庆幸的是,混乱中没能把lena-fa进行下去,所以他们才能彼此冷静了两个多月,然后以沉淀后更成熟的视角坦然面对对方。
风不仅个子长高了,其他方面也着实成长了许多,林云每次和他交谈,都有全新的感悟总觉得小狗不傻了。
见林云又瞟来那种奇怪的眼神,风便张开自己的兽皮毯子裹住林云,搓热掌心,双手捧住他被冷风吹到冰凉的脸。
林云想说话,但嘴巴被挤到往中间嘟起,只好先把风的手扒拉走。
“我给你暖暖。”风一本正经……如果不是眼中流露出笑意的话。
“暖你自己的去,”林云看着前面热火朝天的工厂,这才开始解释上个问题,“这一批灰浆水泥的用途还是很广泛的,今年的建设需求比较多,全都要依赖简单易得的灰浆水泥。选择在这时候开始研发更高级的混凝土,是因为混凝土的制作过程需要高温,且对温度的容错率高。”
“高温?因为兽力吗?”风当即反应过来,问,“你想炼钢?”
“对!”林云给他肯定,说,“这些设备还达不到冶炼铁矿的标准。”
解释完后,林云握住风的手,悄声说:“关于兽力的事,我还要再仔细考虑,现在只跟大家说研发混凝土是建筑需求。”
“好,我知道。”风认真点头。
风虽然没有真的重伤昏迷,但到底和巨蚺一番生死搏斗,兽力枯竭是一方面,皮肉伤也免不了。
前几天在山洞装病,没机会验证金属和兽力的关系,他俩今天出来,也要处理这件事。
在明确兽力和金属两者的关系之前,风也认可暂时保密的决定。他比林云更清楚,这个发现将会给索朗大陆带来怎样颠覆性的动荡。
两人在工业园内转了大半圈,才碰见了忙到脚不沾地的刚象。她从南方平原回来后,直接就带人驻扎在园区内,这些天一直没闲着。
林云喊住她,问:“战士们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吗?”
“大头已经带人在钉木桩了,今晚挤挤能睡下。”刚象从远处走来,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步伐间有点打晃。林云赶紧上前几步,搀住她的胳膊,还没用力托稳,刚象就拂去他的手,说,“没事,磕了下小腿,不严重。”
“伤口多大?处理了吗?”林云低头看向她的腿,但大家现在都穿上了粗毛布的衣服,看不到腿上的伤处。他知道兽人都要强,便也不强行追问,只说了句,“自己多注意点啊。”
“没事,”刚象颇不在意的敷衍了句,继续之前的话题,“战士们在野外习惯了,睡地上也没事。”
林云诚恳道:“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砖窑已经经过数次升级扩建,但仍供不上建设的需求。
林云原本的计划是优先确保工业产能,先把各种工厂修建起来,修宿舍的计划一直推迟到今年冬天前。住宿就先用兽皮帐篷过度,战士们在野外也习惯了这样的方式,林云当时并没觉得不妥,只提了一嘴给守夜的战士发放福利。
谁知昨天夜里突然刮起强风,把临时帐篷全吹塌了,战士们不仅要时刻照看窑炉,还得分人出去找吹飞的兽皮,搞得狼狈不已。
林云今早得知消息,心里一阵自责,先让大河和大头赶来搭建草棚,又让人送来了驱寒的草药。
几人边走边聊,来到正在搭建的宿舍区。远远就看见大头行为乖张,跟猴子一样在木梁上行走如飞,上蹿下跳。林云简直怒火中烧,这个本应给下属树立行为模范的人,竟然主动违反安全操作的规定。
他之前磨破嘴皮反复强调的安全生产守则,怕是被大头当饼吃了!
看了两眼,林云忍不住吼道:“注意安全!小心摔了!”
大头直起身冲他们挥挥手,把青铜头的锤子递给旁人,从木架上跨过来。猴子一样一手悬挂在木架上,吊挂到林云面前,笑嘻嘻道:“安全着呢,不会摔。”
林云皱着眉,面无表情道:“下来。”
大头第一次见林云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风轻“嘶”了声,他才意识到林云真的生气了。立马翻身下来,老老实实立正站好:“我……”
林云打断他:“大河呢?”
大头规规矩矩:“羽要搬出去住,大河回去帮忙了。”
林云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这对怨偶冷静了一个冬天,最后还是闹到了解契的地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未知原因已经不精准的机械手表,大概估算一下时间,对大头说:“你先去工作,把我之前讲过的安全守则回忆一遍,明天考你。”
大头立即说:“我知……”
“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处罚吗?”林云打断他,声音依然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大头脸色难堪的瞥了眼身后正偷眼往这边瞧的战士,整张脸涨成了窘迫的暗红色。他匆匆垂下眼皮,含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知道了。”
林云也没多说什么,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其实能理解大头那点按捺不住的轻狂。一个长期被边缘化的人秧,骤然得到指引者的青眼,竟获得了指挥兽人战士的权力。这简直是枯木逢春、咸鱼翻身。
但他似乎忘了,权力从来都不是奖赏,而是责任。
风从后方跟上来,与林云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将工厂的喧嚣抛在身后,林云才脱口叹了声气。
“其实是你的错。”
风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并在林云错愕看来时,用力揽着他的肩:“你不应该把他当朋友,让他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林云张张嘴,想反驳却无从开口,只好苦笑道:“我以为,我已经够冷漠了。”
风用拇指轻轻蹭过他紧抿的嘴角,动作温柔,语气却斩钉截铁:“不是冷漠的原因,你需要的是距离。”
他轻声解释:“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你现在做的是,故意不去注意具体的每一个族人,只是压抑自己的情感,你怕那些多余的链接会影响你的判断。但你真正需要的是威严和高高在上,你要让他们敬你、信你,甚至怕你,你需要的是……”风把这个中文词在嘴边斟酌了很久,才掷地有声的吐出来,“统御!”
林云勉强笑了下,心中苦涩不已。风能抓住机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肯定在心里反复思虑了很久,才能在合适的时机顺畅的表达。
这个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风应该算是最了解他的人,每句话直中要害,让他避无可避。
林云几乎不沾染传达命令,调度人员的工作,一个原因是有更专业的母司大人,一个是,他在刻意模糊掉了每一个个体。
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如果把精力放在具体的个人身上,会浪费他很多时间。
他毫无保留的传授技能,讲解具体的操作步骤,却不在意工人们是否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实在太密集了,根本没精力去照顾具体到个人的细节,也没功夫去了解工人私下的想法。
另外,他也怕……怕再遇到第二个老鸟,那样的情感损耗,他承担不起。
而最了解他的风,果然把他看清了。
风认真观察林云的表情,见他没有抗拒这个话题,继续道:“大头的问题是,你对他既欣赏又寄予厚望,在这种期待中,你很难保持住你所谓的‘冷漠’,因为你本身就是个情感非常细腻的人。而大头……”他顿了顿,回想林云讲过的中文,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是个很狡黠的人,他从你细微的表现中,明白了自己的不同,也在试探你的底线。”
林云拧着眉,盯着风的锁骨看了很久,才纠结着抬起眼,鼓起勇气回视他:“那我该怎么做啊?”
风说:“把责任推出去。”
“嗯?怎么说?”
“他的安全,和他负责的施工安全,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本质上来说,这和你没有关系。”风轻笑一下,俯身凑到林云的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你可以这样……”
林云听完,没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要笑不笑的轻哼一声:“果然还是你了解你的族人哈。”
这话是纯粹的调侃,林云心里其实很佩服风,也很惊讶风今天的表现。
这让他重新意识到,从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担负起母司大人的厚望,不断精进自己。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傻瓜小狗,他只是在他一个人面前傻乎乎的翻出肚皮。涉及到感情外的问题,风一直很清醒,也很有决策的魄力。
林云咬着下唇,手指扣弄风的衣领,好一会才主动踮起脚,轻吻了下他,说:“我觉得你是对的,但我可能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学会正确的方法,我以前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也没有经验。”
“不,”风却直接反驳,“没有什么正确的,只是省力的。”
林云失笑,笑了两声,停下来认真思考风的话,又忍不住伏在他肩头笑出声来,随后畅快得低叹了一声:“啊”
“怎么?”风扣住怀里精瘦的腰身,侧头去看林云的表情。
林云趁机亲亲他,抬手捏住风的脸颊,往两边轻扯:“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有智慧呢!”
风也笑:“可能是你给我了表达自己的勇气吧,你一直都很包容我,让我敢说这些话。”
“嗯,也是!”林云笑着点头,认下这份夸奖,又问,“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我今天很开心!”
风认真想了下:“还真有,之前,你说过要向大家证明你的价值。”
“嗯?”林云回想了下,似乎是上次提到小时候的事,风问他什么是价值,他说了这类的话,“是说过。”
风认真说:“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林云眨巴下眼睛,没明白哪里不对。
“我当时听你这么说自己,心里很难受,但我不知道原因。后来我学会一个词,‘物化’,你那次和好运说起生育的话题,提到了这个词,我觉得也很适合你。”风疼惜得捧住林云的脸,低头与他额头相抵,轻声说,“你在物化自己。”
林云没说话。
“你不是真的没有情感,也不是真的冷漠,但你把自己当做一个催化部落发展的工具。”风轻轻碰碰林云的鼻尖,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轻声说,“我觉得这不对。”
第132章
“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大家喜爱和敬仰。”
“我知道你的努力,我懂你的困境。”
“但是,当你计算自己付出了多少,能换回多少的时候,当你觉得自己必须‘有用’到某个程度才配安心的时候,我要你记得”
“在我这里,你不必证明任何事。”
温和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出一圈圈涟漪。水面轻缓的托起林云,包裹住他自认为粗糙的棱角,圈在怀里晃呀晃。
在那片纯粹的蓝色中,林云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字背后的怜爱。
他没有反驳,反而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他能感受到风对他的爱惜,也真的愿意为风描述的场景而尝试着去改变。
仅仅是“林云”这个存在本身,就足以成为被爱的理由。这个认知太陌生,太汹涌,是他从不敢奢望的答案。但这样的想象,又像寒夜里的热源,吸引他本能地靠近。
他能感觉脸颊皮肤升腾起一阵一阵烫意,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可微颤的睫毛反而泄露了心绪。
这份羞赧有些陌生,又带着某种隐秘的甜蜜。
他习惯了保护者的身份,习惯主动付出和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