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阿母说这件事挺难办,但你的到来,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我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让你知道,至少我们家,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维护你,保护你,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林云也正经了些,说:“我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能量,我只是尽我所能,让大家的生活变好一点。毕竟我有这样的能力,就多多少少做点有用的事。其他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争端,还是由你们解决。”
“理解,”绿色拍拍他的肩膀,说,“指引者嘛,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正确的方向就行了。”
“嗯。”林云认真点头,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绿色能理解到这层也很难得了。
点完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绿色这一晚上的铺垫,可能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吧,表明一下他们的立场。
林云有点无奈,跟这些人比,他的社会经验还是太少了。
幸好这些人对他是友好的,否则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第72章
草原上同时燃起几百处火光,风助火势,不过转眼之间,火团就连成了数公里长的火墙,在夜风的作用下,从北方滚滚而来。
林云和大半的战士都等在南方,这边的草地是最晚点燃的,也是推进最慢的。火焰的颜色从赤红色转为白金色,火舌舔舐夜空,扭曲、跳跃着,渐渐往中间收拢。
火龙所经之处,卷起一片枯草爆燃的“哔剥”声,黑烟如同龙息般翻滚升腾。
小草地上的野兽们从静谧的夜色中惊醒,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笨羊群互相挤撞着,哀鸣声被火焰燃烧的呼啸吞没,矮脚马四散奔逃,惊恐的嘶鸣却刺不穿浓烟,暴躁的小角牛夹着尾巴,在越来越小的安全地带里焦躁打转。它们的皮毛被热浪烤焦,眼睛被熏得赤红,恐惧成了唯一信号。
火墙已经合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囚笼。热浪让空气扭曲,氧气稀薄。一头小角牛最先崩溃,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卯足全身力气,向某处最薄弱的火墙猛冲过去。求生的本能唤醒了同伴,兽群紧随其后,悍然撞进那一片烈焰。
刹那间,皮毛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嘶鸣与惨叫连成巨大的网。兽群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凶兽,焦黑的身体上带着火星与灼伤,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本以为冲出火海就是逃出生天,殊不知,这处薄弱的缺口,却是专门留给它们的死亡之门。
火海肆虐的背景下,战士们早已等候多时,手中的石刀和石斧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冷光。没有呐喊,没有迟疑,就在兽群踉跄着冲过火线以为得救的刹那,战士们精准而冷酷地刺入兽群。
一场早有预谋的屠戮,在漫天大火前完成最后的收割。战士们眼神冰冷,动作简洁而致命,仿佛不是在血与火中残酷的杀戮,只是在进行一项古老而普通的劳作。鲜血喷洒在他们身上、脸上,他们也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发出低吼。
很快,焦黑的草原上,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和堆积的猎物尸体。火焰的包围圈还在往中间紧缩,没能冲出火墙的困兽仍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悲鸣。可以想见,这些嘶鸣也会越来越低哑,用不了多久,战士们就能去捡拾大堆的烤兽肉了。
战士们动作迅速的开始搬运战利品,强烈的火光对比下,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只有一具具漆黑的躯体轮廓,宛如一幅原始而简陋的壁画。
林云按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他不是圣母,首领提出围剿野兽的行动时,他也是点了头的,甚至为首领的主意而感到惊喜。但他也同样为这样野性、残酷的场面而心神震动。
“还好吗?”
“嗯。”
林云揉揉眼睛,再次把目光投向已经终结的战场,稍微带着点鼻音的嗓音,软软问:“怎么办?”
绿色看过来。
“吃不完这么多肉啊!”
绿色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捏捏他的肩膀,说:“那是你不知道兽人的饭量,部落分发的食物根本都不够敞开了吃。”
“但我们的盐不够用了啊。”
绿色再次看过来一眼,这次的神色严肃了些,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云兴奋道:“我们把这些肉卖了吧!”
“卖?”
“就是……”林云还没学过“交易”这个词,临时卡了壳,只好一挥手,大言不惭道,“我们先回部落,我带你见识一下怎么换来堆成山的海盐。”
林云已经了解过部落换盐的事。
海边悬崖上的部落是鱼翼部落,他们懂得蒸发海水提取食盐的办法,但海边物产相对贫瘠。除了鱼虾,他们捕猎不到足够的兽肉,也无法获取保暖的兽皮。
高山部落每年两次去换盐,都是拿兽皮交换,双方交换物资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同时林云也了解到,鱼翼部落很多人脾气暴躁,双手轻颤,口唇流血。更重要的是,鱼翼部落的战士,到六七十岁就会因为关节疼痛而失去行动力。目前大家并没有发现为什么会这样,只当他们住在海边,受潮湿气候的影响。
林云却能从这些症状中推测出,这是因为长期单一饮食造成的营养不良、痛风、坏血病、甲状腺疾病。高蛋白质、高碘、高嘌呤饮食,是造成这些症状的原因。已经有人发现多吃兽肉能缓解症状,但在他们部落附近,获取兽肉的难度非常高,稀少珍贵的兽肉只能分给孩子们。
所以,鱼翼部落非常需要兽肉!
而他们刚好能提供大量剩余兽肉!
在向母司大人提出把全部的食盐用于腌制腊肉时,林云就已经打算好用多余的兽肉去换盐了。但那时他想的是,用部落仓洞里的兽肉去换,他们今年有了球果面,对兽肉的需求没有往年多,已经备好的兽肉中,肯定会剩余一部分。
现在因为金的一句提议,他们通过烧荒又收获了很多兽肉,部落根本消耗不完,不如趁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和鱼翼部落的关系。
“不可能,兽肉是生存的必要物资……”母司大人一口回绝了林云的提议。
就在林云以为母司大人要说兽肉很珍贵时,她却接了句:“我们绝不能把他们喂饱,否则,以后就很难再用相同的东西换来食盐了。”
林云瞠目结舌,再次为母司大人的政治智慧而感到惊叹。
在鱼翼部落,暂时还没有发明出能替代兽皮的物品,幼崽们想要度过寒冷的冬天,少不了一张厚实的兽皮。虽然双方都无法通过“交易”而让生活变得滋润,却能保障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这使得高山部落和鱼翼部落之间的交易能一直存续下去。甚至在这一过程中,高山部落可以通过控制兽皮供应来影响鱼翼部落,从而保持自己的影响力。鱼翼部落可能也会减少供给给高山部落的食盐,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在这场博弈中,双方都保持着对彼此的适度依赖。
母司大人首先想到的是,他们必须确保兽皮的价值,不能主动提供其他物品导致兽皮的价值下降,从而增加换取食盐的难度。
在仅以“生存”为目的的部落博弈中,这种考量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要谋求更长远的发展,就不能用这样彼此限制的方式了。
林云原地转了几个圈,一夜没睡让他精神不济,脑瓜有点嗡嗡的。他用指甲反复掐耳垂,用短暂的刺痛给自己醒神。
“这样呢,”林云拍拍自己的额头,用力闭上眼再睁开,说,“我们把鱼翼部落据为己有。”
“什么?”
就算母司大人这样老谋深算,做了首领又做了母司,并且正试图推行统一行动的人,也因这句话而呆滞了几秒。
“这样这样,”林云又拍了拍额头,极速整理思路,解释说,“我们带着兽皮去,就说要换盐,换完之后,我们再拿出兽肉。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盐,想要兽肉必须用别的换……”
“等下!”
母司大人抬手阻止林云的高谈论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一旁的山洞中:“跟我来。”
林云和母司大人在山洞中密谈了一个多小时,一个针对鱼翼部落的长期计划应运而生。在不破坏两部落现有平衡的前提下,逐步将鱼翼部落的技术和人力,转化为可供高山部落的利用资产。逐渐加强两个部落间的人力交换和文化交流,以及后续的一系列针对性的技术垄断,用非战争手段,慢慢将鱼翼部落同化为高山部落的一部分。
一小时后,绿色开始整队,只带精锐战力,信心十足的踏上征途。
在这一刻,战士们或许还不清楚,他们这次将要进行的“交易”,会对之后的几十年产生多么深重的影响。
他们只开心今年冬天不会饿肚子了。
处理完这件事,天还没有大亮,林云熬了一夜终于熬不住,缩在广场厨房的柴火堆上睡了会。温暖的火塘烤得他很舒服,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头小角牛,每天在石头上磨圆自己的牛角,鲜嫩多汁的青草浸满唇舌间隙,花香萦绕鼻尖。他在草地上打滚,偶尔吃点树叶改善口味,用尾巴驱赶站在他身上的鸟雀。
后来,青草的口感变得干涩,一阵凉风袭来,他知道,秋天来了。
虽然青草不再软嫩,甚至有点扎嘴,但他还是不停的往胃里塞食物,他有四个胃,可以吃下比以前更多的食物……至于以前是什么,它已经不记得了。
它没日没夜的吃草,尽量把自己养胖一点,这样才能在漫长的冬季中有更大机会活下来。它专心吃草,已经忘了自己多长时间没有抬过头,直到一阵温暖的亮光笼罩身体,它有一瞬间的迷茫:夏天这么快就到了?
然后,它看到了连到天边的大火,热浪开始灼烧它的皮毛,浓烟侵入它的鼻腔,它不知所措的在原地踏步。身边的同伴混乱了一阵后,开始往一个方向冲去,它已经无法思考,跟着大家一起冲向火墙。火苗燎过毛发,它闻到自己被烤焦的气味,剥皮的刺痛让它每一步都痛苦万分,它无数次想放弃奔跑。再也不想跑了,一步都不想动了,但身边的同伴裹着它继续往前冲,它只好疲惫的一次次迈动四蹄……前面终于看到了火焰的尽头,它重拾信心,几步跨过火墙高高跃起,随即,脖颈处传来一声断裂的闷响……
林云猛得挣动四肢,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心跳失序,他双眼无神的看看四周,什么景象都没传输到大脑中。过了好几秒,耳朵中才灌入纷杂的声响,木柴燃烧的“哔剥”声,勺子舀起肉汤掀起一阵水声,女性爽朗的大笑,儿童嬉闹的尖叫……纷纷扰扰,举重若轻,稳稳地将他的心脏安防回胸腔。
“云。”
林云回头,风正坐在他身后,静静注视着他,神情不似以往,甚至带着些肃穆和凝重。林云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回过神,面无表情的回视他一会,见他不说话,便翻个身平躺着,将目光投放到天空上。
“怎么不回洞睡觉?”
“怕吵醒你。”
不装可爱时的风,有点冷酷,林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回答生气了,好一会没吱声。林云也没力气探究,重新闭上眼,脑中再次闪回青草的芬香和火舌的灼烧。
他强迫自己在脑中整理工作。
他还有很多工作,非常非常多,两个仓洞的改造刚开始,现在只是把卫生打扫干净,紧接着还有很多步骤要完成。他只能再躺三分钟,然后快速吃个早饭,先去安排一下仓洞的工作,再去……
“你不愿意教我吗?我会听话的。”
林云转头看看他,没有因为这句示弱的话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牵起嘴角笑了笑,说:“我还要教大家怎么给仓洞开凿引流槽,怎么用树干做木架,怎么用干草做防水顶棚。这些,都比教你更重要。”
风的眉头动了动,缓缓压向眼睛,把双眼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死死盯着林云嘴边的假笑,心中的不爽到了极点,忽然又冒出一股委屈。林云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只能排在很后面,在林云的心中,他并不重要。
怎么让自己变得重要呢?
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
第73章
林云没有留下安抚风,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带着母司大人安排好的木匠石匠赶往仓洞。
冷热仓洞都已经打扫干净,今天要给热山洞搭建风干木架,这对于目前的木匠来说没什么难度,前段时间大家一直在搭建各种晾晒木架,这里也差不多。明年恢复正常的狩猎规律后,兽肉的处理方式还是要靠简单便捷的风干,熏制腊肉的办法只适合在冬季前集中处理,没法应用到日常中。
好运等了他好一会,见他安排好工作,就过来说:“我找到了原来的出口,距离冷山洞不远,但有个问题。”
“什么?”
“原来的洞口位于水下。”
林云不太理解,问:“是堵上洞口后又引来了地下河吗?”
“不清楚,”好运摇摇头,叹口气说,“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对部落之前的事情不了解,做不出正确判断。”
“好,没事,”林云拍拍他,说,“老黑应该知道,我去问他。”
老黑有这样的能力,年轻时应该参与过堵上洞口的工作,直接问老黑最简单。
母司大人说她去请老黑,结果也没下文,林云打算亲自去问问。如果老黑愿意帮忙,引水、改河道的事也会简单很多。
他这两天已经了解过,部落后山的公厕前,有条小河绕过峡谷,从西北方汇入宽窄河。水量不是很大,但一年四季都不断流,沿着索朗山脉的山脚往北去,这样的小河还有十来条。平时不声不响,春潮节前后就会水量暴增,最终形成蔓延到太阳湖的洪水。
如果能把这些小河集中改造,灌溉农田就不成问题了。
“能把后山这些小河改道吗?让它们从山前流出。”
好运沉思了会,食指挠挠额前的羊角,说:“我以前在猛兽部落见过类似的事,他们往河道了扔石头,让河水改道,但这里……”他叹口气,无奈道,“我是十年前流浪到高山部落,被母司大人收留的。高山部落的地形比其他地方复杂一百倍,我又是个外人,为了不引起怀疑,没有刻意了解过附近的地形,所以我不是很确定能不能做到。这次幸好是你需要,我才有机会进仓洞里,看到这么神奇的构造。”
“这么谨慎?”
“正常,大家都对自己部落的秘密严防死守,而且我格外特殊些。”
“你会看地形?怕你看出什么?”
“那倒不是,”好运笑了下,说,“可能因为我的契子吧。”
“你的契子没和你一起加入高山部落,他们怕你带着秘密回到原来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