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甜圈小吊车
他咬着牙把焦哥向上拖,膝盖在碎石上磨出血来,双手死死抠着手中的胳膊,指甲用力到崩裂,钻心的疼从指尖一跳一跳的直疼到眼珠上。
“哥!”
“哎……”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林云没工夫理会,只拼了命抓紧焦哥的胳膊,用力到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哥!”
眼中渐渐溢出泪水,大颗的泪珠滴到焦哥的脸上,焦哥还是睁着明澈的双眼,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对他笑了下,问:“为什么不放手呢?”
“焦哥……”林云哭得不能自已,眼泪不停的低落到焦哥脸上,焦哥仰头不躲不闪的看着他,看了好久。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脸色也瞬间变得青灰,嘴唇褪去血色……像个死人。
“焦哥!”
“放手吧。”面前的焦哥没有动作,眼睛嘴巴都紧闭着,但有声音从未知的地方传来。
“我没有怪你,你什么都没做错,我现在很好,我很自由。”
林云失声痛哭,对着不知道哪里的声音喊:“焦哥!”
“回去吧……”
身体猛地弹动了下,随即被扣进一个热烘烘的怀抱,后背传来有节奏的轻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低哑嗓音,在耳边哼着陌生的小调。
林云身体紧绷了会,在持续不断的拍抚中渐渐放松身体,额头抵在小狗的肩窝轻声啜泣。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那么自私,就连潜意识的梦里都在为自己开脱,厚脸皮模仿焦哥的声音,说不怪林云。
真不要脸啊,林云!
怎么有脸装出焦哥的样子说“你没错”呢?
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如果他能及时抓住焦哥,如果他一发现焦哥身体倾斜就立即扑上去……是不是他们就不会穿越,焦哥也就不会死?
这些天他一直不敢回想,他只要一停下,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如果再快一点呢?再快一点点呢!
“云~”
“云……林云。”
“云……林云,云,林云……”
林云吸吸鼻子,应了声,感觉不回应这狗子,他能喊到地老天荒。
结果风却不说话了,安静了好久,轻轻诵祷了句:“ka-deo fa-fono ve ti,dona m ve kopa-fo。”
又是这句听过很多次的话,多得也翻译不出是什么意思,只说是来自兽神的祝福,能和兽神沟通之类神神叨叨的话。
林云抬头看看他,正对上风低垂的视线,湛蓝的眼眸黏糊糊的看着他,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在梦里哭。
林云低头,把视线转移到风的肩膀上,沉默了会,知道他听不懂,所以解释道:“昨天是焦哥的头七,我太忙了……不,太忙了是借口,是我心虚,我怕焦哥会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抓住他。”
“但是,其实这个想法也很蹩脚,我根本不相信头七还魂,我有经验……我等过好几次,没人回来看我。但是我就是心虚,明知道不可能,但就是很怕,怕焦哥怪我。”
“他在我梦里说不怪我,这也是假的。只有我自己在导演我的梦,我潜意识里想让焦哥原谅我,所以他就在我梦里说他不怪我。”
“我好心虚啊,当时如果抓到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林云随手扯了个衣服盖在脸上,眼泪跟泄洪一样涌出,情绪濒临崩溃,口中却用割裂般冷静的语气,淡淡分析说:
“其实,我现在纠结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而已。我总得为自己找个靶子,让我有责怪的目标,有发泄的出口。”
“这完全是意外,怪不得谁,我只是不甘心。”
“我没办法死,我只能活着,任何时候都要好好活着,所以就算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也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
“我能接受这样的变故,是因为我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要完成,我答应了他们要好好活。”
林云其实死过一次,他在冬天跳进河水中,体温骤降使小小的林云昏迷过去,夹着碎冰的河水裹着他浮浮沉沉,又将他推到岸边。
是妹妹的棉袄救了他。
半新的棉袄是反季促销时买来的,专门买大两个码,这样就能多穿几年。棉袄不是很厚,在北方的寒风中并不能让妹妹的小手暖和起来,妹妹却穿了大半个冬天,然后穿着它死在某个深夜。
林云用嘴巴贴在她冰凉的脸上,试图用口中可怜的热气温暖妹妹的小脸,他一遍遍贴在她胸口,企图再听到一声心跳。
可是无论怎么呼唤,妹妹都没有反应。
他无能地流了一夜的泪,然后脱下妹妹的粉色棉袄,穿在自己身上。
在晨光熹微中,林云挖开奶奶刚埋上不久的坟包,把妹妹小小的身体放在那口薄棺上,趴在坟头上睡了最后一个昏死过去一样深沉的觉。
那是他最后一个长觉,之后的十多年,他再也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在奶奶和妹妹的坟前,跪了一个白天,又跪着等太阳落入低矮的棚户区,跪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然后,他揣着打火机和半罐柴油,将欺负妹妹和奶奶的人家,一把火烧了。
他没有留下看那家人的跳脚,点着火他就去跳河了。
可惜没死成。
并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想过去死。
“去死”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事,他站在小桥上轻轻一跃,就能完成“去死”的意愿。
可已经死去的人,都曾挣扎着不想死……小林云在半生半死之间,眼前不断重复他们拼命求生的模样,疼得他摧心折骨。
他躺在河岸上冻得眼珠都动不了,却在那一刻坚定了要活着的信念要好好活着,要费尽心机手段的活着他用棉袄帽子遮住眼睛,抖得不成样的手按在眼睛上,再不想多看这世界一眼。只留下嘴巴在外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喊。声音从弱不可闻,渐渐升高,喊得喉咙涌出鲜血,就咽下温热的血,继续喊。直到耳边隐约传来人声,他才彻底昏过去。
脸上的衣服被轻轻掀起,风皱眉看着他,眼中凝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林云扯起嘴角笑了下,曲起食指关节蹭了蹭他的眼下,说:“你哭什么呢,你又不懂。”
风轻轻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想拉他起来,口中说:“veni。”
林云知道这个词,是“过来”的意思,他不是很想动,于是摇摇头。
风又说:“焦哥,veni。”
林云犹豫了下,想不到他要带自己去哪,更想不到什么会和焦哥有关。
“焦哥,veni。”风知道他听不懂,只干巴巴重复这两个词,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真挚而可怜。
可惜狗狗不会人类的语言,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表达不出来。
“好吧。”
林云心软了,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跟着他出了山洞。
风一手撑着木棍当拐杖,一手紧紧牵着他的手,绕过半山腰的大山洞,从侧面一条窄窄的台阶上爬到山顶。山顶边缘处坐着三个人,可能是放哨的战士,远远问了两句话就挥手让他们走了。
风带着他从另一边继续往前走,前方山顶上是一大片草甸,稍微有点坡度,很轻松就能爬上去。
又走了五分钟,爬上一个不到十米的石头山尖,风指着某个方向说:“焦哥。”
林云愣了下,顺着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茫茫一片青绿。
他回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大概判断出他们现在正面向东北方,也就是他们相遇时的方向。
焦哥埋葬的那片雨林确实在那个方向。
原来风是这个意思,从这里能看到远处埋葬的焦哥!
林云又有点想哭,抬手捏捏风的后脖颈,往上撸一把头发,想说什么说不出,最后只憋出一句:“好狗。”
风回头对他笑笑,带着点讨好。
“……”
林云用食指搔搔脖子,心虚的别开眼。
大河和多得用兽形跑了两天半的距离,远的根本看不清那片雨林,绿色的大地在视线尽头隐入了地平线,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灰。
但思念有了方向。
他还是很感激风,这小狗……小孩,真不错。
第29章
林云和风没在山顶待多久。
身后传来长角号的声音,最后一个狩猎队也回来了。
他们慢吞吞下山时,狩猎小队已经到了广场上,如同第一天见到的情形,大家聚在广场上欢庆。
林云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看着山下野蛮而狂热的场景,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前这种场景,是他前二十年人生经历中完全想象不到的意外,一个如此彪悍、如此桀骜狰狞的全新世界他要做的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
这个他有经验。
高山部落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冬,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充分证明自己的价值,确保他和所有人都能安全过冬。
既然选择了融入部落生存,就将这个选择变成最好的选择。
当初他决定搞擦边时,刚满十八,还没能力做什么深入的行业剖析,只知道他需要钱,埋着头先干了再说。
行动大于一切。
现在也一样。
把风送回山洞,让他好好休息,林云立即去广场上找多得。
多得就站在靠近台阶的广场边缘,估计是在等他。
还没走近,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狩猎队中跳出来,顶着满脸血污蹦到多得身上,长而精悍的双腿圈住多得的腰。
林云赶紧停住,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身后又来一人,是多得的姐姐绿色,走过去扬起巴掌毫不留情的拍了下那条大长腿上。
三人闹了一阵,多得弯腰钻过来,笑着介绍说:“我妹妹,小跳跳。”
“嗷~”林云看看这姐妹三人,姐姐健壮孔武,浑身腱子肉,去年就已经做了狩猎队的小队长。妹妹纤细矫健,比多得和绿色还要高一点,腿长快和林云腰一样高了。多得……在兽人中就比较平平无奇了。
“我妹妹今年刚化形,兽形是猎豹,是部落跑的最快的人之一。”
“嗯,猎豹嘛,确实跑得快……”
说到这,林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脊骨上过电般泛起一阵麻酥酥的刺痛,立即问:“你知道地球动物的对吧,兽人的兽形好像都是地球上存在过的动物,野外的野兽们却是四不像,这是为什么?”
多得被问的愣住,想了好一会才说:“我也不清楚,你没说之前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他迷茫得沉吟了好一会,仿佛找到了答案般笃定道,“虽然我解释不了兽神为什么诞下这样的子民,但肯定是兽神深思熟虑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