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瓜叽
林漾朝她笑。
白净而年轻的脸庞,笑起来像是冰雪消融,眼尾弯下来。
促狭地说:“你是笨蛋吗?”
许之瞳声若蚊呐地嗯了一声。
林漾捏捏她的脸:“快去洗脸吧,待会你又得好面子地不肯进教室了。”
许之瞳用教师办公室的小卫生间,好半天才收拾好哭得乱糟糟的脸。
跟在林漾身后进教室,蹲在林漾的座位旁边,用她的小镜子照了照眼睛。
还行,眼圈泛红,没有很明显。
她手扒着林漾桌子的边沿,仰头看她,快上课了,她又不太想走。
悄悄地在担心,她刚刚会不会显得太幼稚?
其实梦境里,她早就不爱哭了。
犹豫了一会,小小声地问:“中午一起吃食堂吗?”
林漾说:“嗯,吃二楼小炒行吗?”
许之瞳说:“好啊。”
预备铃响了,许之瞳回到自己的座位,对着课表摸课本出来。
英语课。
许之瞳撑着脸,忍不住走神,再次看向林漾的后脑勺。
林漾正微微仰着头,很认真地听课,能看见头顶的发旋。
许之瞳心中惴惴。
梦境中,林漾度过这个高三后,会出国留学。
一读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她只能通过社交平台,有偷窥癖一般,视奸林漾的每一条动态,并妄自模仿。
但那是绝交的前提下。
如今,她们还是好友,那么应该友情还能延续。
可这意味着异国。
许之瞳无意识地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些凌乱的线条圆圈,心烦意乱。
从几乎朝夕相处的闺蜜,变成只能一年见一两个假期的好友。
理智在说,这是比梦境里好很多的未来。
可更多的理智在说,这只会渐行渐远。
变成每年假期回国才能见上几面的好友,变成不那么亲密、无话不谈的“国内朋友”或是“高中同学”。
许之瞳心生出密密麻麻的不满足。
但她也没有办法。
妈妈她们赚钱不易,不太能支持她花大价钱出国读本科,光是申请,以她现在的成绩,估计都难弄。
异国是必然的。
许之瞳知道,她未来能通过互联网赚很多钱,梦境里也有大大小小能起飞的风口。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连银行账户都不能独自办理的高三学生。
怎么办呢?
许之瞳想不出一个解法。
像梦游一样地听完了上午的最后两节课。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聚着出去。
高三年级是最早下课的,能吃上食堂的第一批饭菜。
林漾也站起来,回头,对上了许之瞳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她一顿,旋即笑了笑,走过来。
手撑上许之瞳的桌面,低头问她:“你刚刚有认真听课吗?”
许之瞳装乖,说:“有。”
林漾问:“我怎么觉得脑袋后有个视线快把我戳穿了?”
许之瞳眨巴眨巴眼,在承认和否认之间犹豫两秒,成年记忆让她做不出幼稚的语气来,最终别扭地说:“哼哼。”
林漾失笑:“哼哼?”
学她的语气,但尾音翘翘,反倒像是撒娇。
许之瞳抬着头,差点听痴了。
呆了一秒,才说:“走吧,去吃饭。”
她站起来,牵上林漾的手腕,两人并肩,跟着人流去往食堂。
排队10分钟,刷卡买好午饭,在食堂的角落坐下。
两人点了三个小炒,一人一碗米饭。
吃完饭,她们在校园的游廊散步。
四下无人,许之瞳问:“所以,你在港城待了整个假期?”
林漾说:“嗯。”
许之瞳小心翼翼地问:“你还难过吗?”
“难过的话,是有一些,”林漾思忖,轻叹一口气,“只不过,更多的是自责吧。”
许之瞳惊讶,不解地:“你为什么要自责?”
林漾低声说:“她过得并不太好……客观意义上的,不太好,住的地方老旧,电梯老旧,楼道都是杂物,十几平米的小屋,人也因为病痛形容消瘦,如果留在江市,她或许不会因病去世。”
许之瞳微顿。
竟然这样。
林漾向她诉说过家中发生的事情,包括双亲的争执,妈妈的逃离。
十几岁的许之瞳,嫉恶如仇,非黑即白。
在她看来,林家,无论是林女士,还是林昭,亦或是抛弃了林漾的那位妈妈,都是坏人。
所以过去,每每林漾说起家中事情,许之瞳都是唱黑脸的那一位。
算是半个局外人的角度,从某种程度上,消解了林漾对林家的一些情感。
林漾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读江市一中,进学生会,在学校名列鳌头。
无一不是她对家庭的反叛。
可却在高三,遭遇了妈妈的离世,见到妈妈“反叛”的……下场。
有了梦境记忆的加持,许之瞳很难不觉察出,这件事对林漾的影响很大。
毕竟梦境里,林漾回国后,一派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大小姐模样。
根本不像林漾想要的。
可她也无从得知,林漾那些年的心理活动。
许之瞳眼睫缓慢地眨了眨,静默片刻,才说:“这是阿姨想要的结局,对吗?”
很平和。
林漾怔了怔,大约没想到许之瞳是这个反应。
她迟疑地点点头,说:“是吧……她说她对不起我。”
许之瞳:“林女士呢?”
林漾回想起林女士的表情,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说:“妈妈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许之瞳:“那阿姨就是没有后悔。”
她语气笃定,按住林漾的肩膀,稳稳地对视。
“阿姨把你丢在林女士那里,十来年不闻不问,让六七岁的你,一个人在林家,过这种日子。但她并没后悔,只是说对不起你,漾宝,她确实对不起你。”
林漾愣住。
片刻,林漾说:“她没后悔吗?”
许之瞳说:“她后悔了吗?”
林漾沉默,回想。
这几天,她总在夜里辗转反侧,想妈妈有没有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想当初的离开——借由她手的离开,是不是错的。
可再回想,妈妈和她说这几年在港城的生活,说和伴侣举办的画展,说绘画班教的学生,说路上看见小孩总会想起她。
并不是不幸福。
那个家——那个小家。
港城房价高,二十几平米分割成了二居室,客厅只能摆下一个沙发,卧室除了床就是衣柜,一切都很逼仄。
可妈妈依旧是那个浪漫的妈妈,狭窄的窗棂旁放着马克杯养着的路边小野花,墙上挂着她的画,衣柜上是她手工编织的收纳篮,角落还放着几顶款式不同的假发。
妈妈说让林漾不要学她。
为什么。
林漾想不明白,她只能从当时的情境,下意识地认为,说的是妈妈人生中最重大的那个决策,离开林家。
沉默了片刻,林漾仰面看着许之瞳,轻声说:“她只是让我不要学她。”
许之瞳轻松地笑笑:“你妈妈的人生这么长,她不让你学她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