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瓜叽
    桌上摆着一些琐碎的东西,包括被用来当杂物盒的蛋卷盒子。


    妈妈回到港城后,每年过年都会寄一些东西回来。


    听说她在那边重新找到了真爱,过得很幸福。


    她写信给林漾,介绍寄回来的礼物,似乎都有美好寓意。


    每年固定一盒蛋卷,她说宝宝,我们这边过年都要给小孩子买蛋卷,江市买不到这么好吃的哦。


    确实很好吃,但妈妈从没再提过让林漾去港城。


    第61章 想念


    妈妈再没回过江市。


    所以妈妈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


    她之前与林女士备孕时,都冻结了卵子,二人的婚姻关系依旧存续,因此林女士很便利地,取出了她的卵子,孕育了林昭。


    林漾再见到林女士,就发现她的母亲,竟然怀了孕。


    孕期的林女士,面部轮廓比过往柔和,捧着一本胎教相关的书在看。


    林漾后退两步,吃惊地看着林女士微微拱起的腹部。


    林女士冷淡地告知她,肚子里是她的妹妹,她不会像林漾的妈妈一样背弃婚姻,生育出来的妹妹,也不会像她一样。


    林漾呐呐,说好。


    经过长久的耳提面命,林漾也慢慢认定,她有愧于这个家。


    妹妹出生后,在家中可以说是万千宠爱,权力仅次于林女士。


    但所有人都瞒着她,关于她的另一个妈妈。


    大约在小学时,林昭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妈妈,也知道那个妈妈在很远的南方,每年只会给她的姐姐寄一些礼物。


    她偷偷到小楼来,扒着窗棂,露出黑葡萄一样的双眼。


    她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被教得绷着一张小脸,眼睛大大的,声音小小的,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在吃什么?”


    当时也才在读初中的林漾,与妹妹对视,沉默了一瞬,告诉她:“是蛋卷。”


    妹妹的眼神亮了一些,带着期盼。


    林漾看着年幼无知的妹妹,觉得自己与她都很可怜,是这个偌大庄园里,唯二与妈妈有关的人,她们的血脉、基因,都相连。


    对视了一会,林漾问:“你想尝尝吗?”


    “我可以吗,姐姐!”林昭很激动,小小的脸上浮现红晕,走进来,很好奇地打量装着蛋卷的铁盒。


    其实是很普通的牌子,味道也很普通,又油又甜,运输过来碎了不少。


    但也是普通港城人,过年会买着给小孩吃着玩的普通年货。


    仿佛吃了这个,就是妈妈的小孩。


    她们坐在小楼阁楼的地毯上,分食了蛋卷。


    林昭小心翼翼地捧着,蛋卷很容易掉渣,落在她精致的小裙子上,她赶紧用手去接。


    她十分珍惜地,吃完了蛋卷,舔落在手心里的碎屑,干干净净。


    “很好吃,甜甜的,”林昭小声问,“……她喜欢吃甜食吗?”


    林漾说:“喜欢。”


    “这样呀,”林昭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也喜欢吃甜食。”


    林漾深深看了看,平时很少接触的妹妹几眼,意识到她在寻找和妈妈之间的关联。


    她翻出妈妈的信,给林昭读。


    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


    妈妈是这个庄园里不能提到的女人,只有林漾所住的小楼,能让林昭窥探到妈妈曾经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中学时林漾对林昭很心软,她把林漾没有妈咪生养也归咎在自己身上,细心和她说妈妈的往事。


    这个地毯是妈妈从港城运回来的,妈妈喜欢坐在这个窗前弹钢琴,墙上这些都是妈妈的画作,还有这些花盆,妈妈种下过很多茉莉花。


    林漾说得很少,但林昭听得很认真。


    两个小人坐在偏僻阁楼里,眷恋妈妈曾留下的片刻余温,像是被妈妈抛下的两只孤鸟。


    当时林漾真的以为,她与林昭,该是同一个阵营的。


    但林昭长大了,却变得恨她。


    尤其是,林女士只带着林漾,去港城探望临终的妈妈。


    她偏执地将一切的一切,都怪在林漾头上。


    妈妈闹离婚时,林女士为了留住她,给她设立了一笔巨额的信托。


    但她回到港城后,哪怕癌症到了晚期,也不愿意动用这笔信托,像是要证明对她而言爱情高于一切,尤其是林女士恶臭的金钱。


    直到垂垂将死,才联系林女士,说想见一眼林漾。


    当时林漾正在高三的国庆假,她与林女士飞到港城,落地后七绕八绕,终于在一个筒子楼的破败隔间里,看见了她的妈妈。


    头发已经剃得干净,过往凸显她美貌的深邃骨相,此刻变得嶙峋,近乎可怖。


    她看见林漾,就流下眼泪,让林漾坐到她旁边来,摸摸她的脸,手指冰凉而粗糙。


    妈妈笑,用气声说:“宝宝,长大了真好看。”


    林女士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法律名义上的妻子,忍着气,说:“阿鸢,你说句对不起,我有私人飞机带你回江市,给你请最好的专家,你能治好的。”


    妈妈并不理会林女士,抚着林漾的手,叹气,说:“宝宝,妈妈这一生,只对不起一个你……以后不要学妈妈。”


    她只为见林漾一面,一句话也不与林女士说。


    她同林漾说了很多话,直到累得睡去,病容那样明显。


    她的伴侣从门外进来,客气地问她们还要坐一会吗?


    林女士冷着脸离开。


    走廊脏乱,堆了许多杂物,冷风从天井吹来,林女士裹紧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静静抽了一支烟。


    “她不用那笔信托,回去让律师签给你,”林女士回头,望了她一眼,表情在烟雾中看不分明,“林漾,记住,不要学你妈妈,这就是她所谓爱情的下场。”


    还有什么话,林漾记不太清了。


    她们在港城驻留几日,住在最昂贵的酒店,又去了几趟破败的筒子楼,料理了妈妈的后事。


    港城之行,再次唤醒了林漾心中的自责。


    她原本觉得一切已经过去,因此反叛了林女士给她定好的路线,去读公立的江市一中,参加学生会,试图做她想做的事。


    但再见到妈妈的这最后几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依旧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含泪地看着妈妈的骨灰撒入海里,妈妈甚至无法在寸土寸金的港城,获得一块墓地。


    当时的她还没开智到能完全分辨错对,只不过被指责得多了,便懵懂地、耳濡目染地,最终还是将一切怪罪在自己身上,包括妈妈的离世。


    如今,林漾叹气,停下一切追忆。


    哪怕是天大的罪,也该赎够了。


    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儿,妈妈和林女士,也不是一对好伴侣、好母亲。


    她确实总在关键的事情上,做出错误的决定。


    无论是放母亲离开,还是与妹妹的私下来往,亦或是和许之瞳……


    林漾按了按心口,按住那疼痛。


    时间快到了,她离开了小楼,去往主宅。


    日光渐暗,主宅灯火通明,佣人在忙碌着备菜,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家宴。


    穿过大门,走过漫长压抑的走廊,林漾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客厅。


    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大小姐,要喝什么吗?”


    林漾:“水就行。”


    管家:“好的,林总在楼上处理公务,二小姐和她的朋友在娱乐室。”


    还带了朋友?


    林漾皱眉,不知道林昭要搞哪一样。


    “知道了,谢谢。”


    她对管家笑了笑,客气道谢。


    并不准备去别的地方,她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也从未在这里感受到家的幸福。


    倒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在沙发上坐下,林漾从包里拿出手机,在手上转了转,才打开。


    许之瞳已经拍了好几张图片过来。


    她在陪许冉她们做晚餐。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笑脸盈盈,live图带有声音,能听见许之瞳在大声说“妈咪那条鱼把水甩我脸上了!”


    林漾看着,心中泛起羡慕和苦涩。


    如果没有自己的欺骗,许之瞳或许会更早享受到这一切。


    而不是和她这样的……


    林漾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很久没回来这里,好像骤然将她从,与许之瞳同居的幸福小家,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没有思虑太久。


    远处的电梯传来声响,先是林昭的笑声,她说:“梓珊,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那里玩,听起来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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