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百姓们望着那辆囚车,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却碍于两旁佩剑的官差,只敢远远地盯着,没人敢高声言语。


    后头的囚车却是另一番光景,隆老大、房岭、应同和赌坊一众恶徒,十几人硬生生挤在一个狭小的车厢里,脖子、手脚全用粗铁链锁着。


    囚车辘辘前行,铁链摩擦着木栏,发出屈辱的吱呀声响


    两名官差踱步走在囚车最后,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抽在车厢上。


    鞭声一响,囚车里的人便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慌不迭地往前挤,都想离那要命的鞭子远些,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一通拥挤,可苦了最里头的隆大石和房岭。


    两人一个是主犯,审讯时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迹斑斑。


    本就疼得钻心的伤口,被铁链一勒、旁人一挤,顿时又裂开了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渗,疼得隆大石眼前发黑,险些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另一个作为人证,虽没受什么严刑拷打,但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被这个一挤又开始抽搐的疼起来。


    想着腹中还揣着一颗随时能要他性命的毒药,房岭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换作往日,赌坊这帮人纵使挨了骂,也只敢憋憋屈屈地认怂,半句话不敢顶撞。


    可如今不同了,这一遭押去府衙,是生是死尚难预料,岂还能再任由你随意打骂!


    当下便有人红了眼,扯着嗓子回骂起来,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向房岭,恨不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挨个问候,离得近的更是直接动了手。


    这帮打手虽没什么正经武艺,却最晓得打人哪里最疼,专挑腰眼、肋下这些皮肉嫩,一碰就钻心的地方招呼。


    房岭脖颈上的伤口也没被放过,有人伸手狠狠一抓,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青筋暴起。


    房岭打不过那些人,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便一股脑全撒在了只剩半口气的隆大石身上。


    反正不管怎么审,他是活不成,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即扑上去,对着隆大石又打又掐,嘴里骂骂咧咧,状若疯魔。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会去抢顾家的馆子。我不抢那馆子,顾岛能找上门寻仇。若不是被他报复,我能被灌下这要命的毒药,跟你一起这般丢人现眼地游街示众!”


    房岭越骂越觉得委屈,那贩卖人口的龌龊勾当,他半分好处没捞着,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想着想着,他竟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手上捶打隆大石的动作越发狠戾,专挑对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招呼。


    不过很快,隆大石就还起了手。


    他纵然有伤在身,也无法容忍往日对自己俯首帖耳的房岭,如今骑到他头上撒野。


    够不着脖颈的伤口,便干脆往下三路招呼。一把攥住对方的要害,手腕狠狠一拧。


    房岭的脸色瞬间煞白,紧接着又泛出青黑,嗷的一声惨叫冲破喉咙,凄厉得让周遭众人都跟着一哆嗦。


    囚车里的其他人见状,顿时齐齐夹紧了双腿,下意识往后一缩。也不敢再往里挤,生怕自己也遭了这阴损的一招。


    围观的百姓瞧着囚车里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只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一边指着囚车将几人骂得狗血淋头,一边高声替县令老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险些掀翻了半条街。


    顾岛坐在临街茶馆的二楼雅座里,与景尧、大炮几人慢条斯理地吃着茶点。目光落在囚车里房老板那副狼狈惨状上,只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顾岛抬眼望向窗外,方才还飘着几片乌云的天空,不知何时骤然放晴。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流光溢彩,恍若撒了一地碎金。


    他蓦地站起身,唇边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好了,不看了。小尧,要不要随我去瞧瞧咱们的新酒楼?”


    景尧抬眸看他,眼底盛着与他同频的轻快,朗声应道:“好啊。”


    几人径直朝着客香来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瞧见酒楼外围了不少人,正是客香来先前的厨子和伙计。


    两个月前客香来生意一落千丈,应掌柜便断了众人的月钱。伙计们虽满心惦记着工钱,可忌惮房老板背后的隆老大,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讨要。


    只盼着酒楼生意能好转些,再去提工钱的事。谁曾想没等来转机,反倒先等来了房老板和应掌柜锒铛入狱的消息。


    众人心里头既觉解气,又忍不住心疼那几个月的血汗钱。


    后来听闻这客香来,原是房老板用阴招从顾大厨手里坑骗来的。如今已物归原主,他们便动了些旁的心思。


    既然酒楼都还给了顾大厨,那他们的工钱,是不是能向顾大厨讨上一讨。就算讨不到也无妨,能留下来继续在酒楼干活,也是桩美事。


    谁不知道顾大厨的本事,就码头那家小小的快餐店,日日门庭若市、座无虚席。连城里首屈一指的醉香楼,都得暗生羡慕。


    他们若是能跟着顾大厨做事,别说拖欠工钱。怕是每月到手的银子,都得比从前翻上两番不止。


    这般盘算下来,一众伙计便约好了,日日守在客香来门口,只盼着能遇上顾岛。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总算叫他们给蹲到了。


    一众伙计见状,当即呼啦啦地涌上前,将顾岛围在中间,七嘴八舌争抢着开口。


    “顾大厨!我先前在客香来干了好几年跑堂,迎来送往的门道熟得很!”


    “顾大厨,我是后厨的砧板师傅,刀工利索得很,萝卜能切出花来!”


    “顾大厨,我记性最好!满菜单的菜名倒背如流,还会编些顺口的吆喝词,我这就给您来一段!”


    一见着顾岛,众人竟把讨要工钱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满脸热切,只盼着能被顾大厨看中,好继续留在这酒楼里做事。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李太毫不客气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熟稔地拍了拍顾岛的肩膀,大笑着开口。


    “小岛,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可真出息了!听说这客香来如今又回了你手里,真是再好不过!这饭馆本就是师傅一手建起来的,还是叫顾家饭馆,看着才顺眼!”


    他顿了顿,又煞有介事地道:“不过你可得知道,经营酒楼可不是闹着玩的,跟你先前开的那小馆子比起来,要操心的事多了去了!我瞧着你怕是没经手过这些,不熟路。要不这样,我来帮你打理。你不用跟我客气,我是师傅的唯一弟子,论辈分跟你哥也差不离。咱俩之间,不用分什么你我!”


    顾岛似笑非笑地抬手,将李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去。


    他没把李太一并扭送县衙,不过是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送去了也定不了他的罪。


    可这绝不代表,这笔账就这么一笔勾销。


    李太看着自己被拍得泛红的手背,脸上满是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顾岛:“小岛,你这是做什么?论辈分,我怎么说也算得上你半个哥哥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连忙苦着脸辩解,“我知道了,你定是还在怨我在客香来干活的事!可我也是没办法啊,小岛,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的生计都压在我肩上,你就体谅体谅哥哥,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行不行。”


    顾岛见他都这般光景了,还能厚着脸皮扮可怜,心底的寒意更甚,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当即冷声质问。


    “李太,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为了谋夺那所谓的秘方,你撺掇房老板设局陷害我爹,最后害得我爹含恨而终。”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众伙计听得目瞪口呆。齐刷刷地瞪大了双眼,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太。


    这李太仗着独一无二的焖锅手艺,在客香来里向来眼高于顶。无论对后厨的厨子,还是前厅的伙计,都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众人心里头早就憋着一股怨气,却碍于他的手艺和房老板的偏袒,没一个人敢轻易得罪。


    先前听说客香来要物归原主,众人心里头还暗暗发酸,忍不住嘀咕这李太的运气实在是好。


    就算酒楼易主,凭着他是顾大厨亲爹唯一弟子的身份,往后的饭碗总不会愁。


    可这会儿听顾岛这话,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里头怕是藏着天大的猫腻!


    霎时,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目光里满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直勾勾地盯着场中二人。


    顾岛也没打算让看热闹的众人失望,索性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李太那点腌事尽数抖落出来。


    “李太,我爹当初瞧你还算伶俐,收你为徒,掏心掏肺地教你手艺,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自己学艺不精,反倒怨我爹藏私留了一手。当年你上门的时候,我爹已经卧病在床,你可有半分悔意?没有!你不仅没有,还在他病榻前恶语相向,硬生生把他气得含恨而终!”


    最后那句话,其实是顾岛的猜测。


    他料定,定是李太在病榻前说了什么狠话,才让原主的爹怒火攻心,撒手人寰。


    果然这话一出,李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那副温顺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面庞猛地扭曲起来,看着竟有些骇人。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顾岛,你也别怪我对那老家伙心狠。他待我,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县城人,肯屈尊拜他一个乡野厨子为师,已是给他天大的脸面!他凭什么攥着顾家饭馆不肯撒手,又凭什么心心念念要留给你!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连灶房的门都没踏进去几回,你配吗!”


    顾岛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笑了,挑眉反问:“那是我顾家的产业,凭什么要给你?”


    李太面目骤然狰狞,非但毫无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嘶吼:“给你?你懂什么经营!与其眼睁睁看着饭馆在你手里败落,不如让我接手,把它发扬光大,我这是在帮你们顾家!”


    “帮?”顾岛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的伪装,“你不过是嫉妒!嫉妒我爹一个乡下厨子,能凭着一手厨艺在县城站稳脚跟,开起饭馆。而你,自诩高人一等的县城人,辗转数家酒楼打工,却始终无人赏识重用。你愤世嫉俗,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我爹好心收留你,反倒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李太,你早已无可救药!”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戳中了李太的痛处。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面目扭曲地咆哮:“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岛懒得再与他纠缠,只淡淡摇了摇头,转身径直朝着客香来的大门走去。


    他抬眼望向门楣上那块刻着“客香来”的牌匾,鎏金的漆字被风吹得有些斑驳,心中一时思绪翻涌。


    大炮和老三快步上前,两人合力将牌匾卸下,随手往门前的青石板上一掼。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牌匾应声裂成两半。


    顾岛凝望着碎裂的牌匾,转过身,朝着聚拢过来的路人拍了拍手,朗声道。


    “诸位,这客香来从今往后,便更名为顾景楼,由我顾岛接手经营!还望各位广而告之,待酒楼开业之日,必有好礼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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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收拾完了,也要开酒楼了,好长的一章[墨镜]


    第114章 坦白


    没过几日, 府城的判牍文书便传了下来。


    那县丞勾结赌坊、诱掠良民贩卖为奴,又贪墨枉法、收受贿赂,数罪并罚之下, 不仅被革去官职、追缴全部赃款财物入官,更拟了绞监候的重罪!


    赌坊坊主隆大石身为同谋, 依律杖八十, 流放三千里。


    一众从犯各减主罪一等,俱受杖一百、徒三年之刑,且逐个枷号于闹市示众。


    至于那些被拐的良民,官府已下令逐一核查寻访。


    凡有亲属可依的, 尽数遣送还乡。无依无靠的,则由官府妥为安置。


    消息传开, 县城里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有人将这桩案编成了戏剧, 搭起戏台日日演唱。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赶制了新的唱本, 一段段讲得绘声绘色。


    即便连听数日,众人依旧意犹未尽。每日里茶楼座无虚席,听众们纷纷掷下赏钱,再三央着先生再讲一遍。


    满城尽是欢庆声浪,偏李太与王二的日子, 过得如同置身冰窟。


    只因两人的所作所为,都在顾岛的帮助下传得满城皆知。


    县城百姓听闻这两人竟也是赌坊的爪牙, 顿时群情激愤。无论老少, 撞见他们便啐骂不止。


    更有那些被赌坊害得家破人亡的, 但凡逮着机会, 就把他俩揪到墙根下狠狠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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