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他再也坐不住,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只觉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畅快得意。


    行至床边时,后颈忽然传来一阵锐痛。他刚想抬手去揉,身子便骤然一软,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床上,连半点挣扎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下一刻,一侧的窗户被悄无声息推开。四五道黑影相继翻身而入,动作利落如猫。


    房岭惊得目瞪口呆,想喊人,两片嘴唇却重如千斤,怎么也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道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双眼越睁越大,待看清来人面容时,眼珠子险些从眶中瞪落,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大炮笑眯眯上前,摸出一根粗麻绳,几下便将房岭死死缠成了一团,活像条动弹不得的长虫。


    老二则从怀中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迎着房岭惊骇欲裂的目光,塞进他嘴里。又抬手扼住他下颚,逼他咽了下去。


    “房老板,可知你刚吃下的是什么?”老二语气阴恻,似笑非笑,“那叫万肠穿,不出片刻,你便会肠腹绞痛如刀割。不到一个时辰,烂肚而亡。信不信,等会儿你自会知晓。”


    话音落,他笑盈盈找了把椅子坐下。果然没过多久,房岭便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滚落。身子蜷缩在床上,剧烈翻滚。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抽搐不止。


    幸好那张木床质量好,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响,传不到屋外去。


    房岭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衫,恨不得咬舌自尽方能解脱。


    就在这时,老二又摸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不过片刻,那钻心蚀骨的腹绞痛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过是一场惊魂噩梦。


    老二望着房岭眼中劫后余生的侥幸,眼中带着几分兴味:“房老板,别以为这是解药,不过是暂缓疼痛的药丸罢了。”他俯身逼近,“接下来我问你几件事,老实交代,就给你真解药。若是敢有半句虚言,你就等着肠穿肚烂、痛苦而亡吧。”


    房岭望着几人阴鸷的神色,浑身发软,止不住地点头,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老二冲大炮颔首示意,大炮抬手往房岭颈后轻轻一敲。房岭喉口一松,便要呼救,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寒光凛冽的小刀已先一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刃再往前逼半分,便能轻易割破那层脆弱的皮肉,血溅当场。


    老三浑不觉自己动作的危险,依旧噙着笑看向房岭。只是那笑意落在房岭眼里,却比隆冬寒雪更刺骨,比索命阴差更狰狞可怖。


    “房老板,你当真要喊?”话音未落,刀刃又往颈间陷了一分。薄嫩的皮肤瞬间被划开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渗出,凉意混着痛感直钻骨髓。


    房岭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僵如寒石,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声音发颤地讨饶:“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喊了!”


    这时顾岛才缓步上前,沉声道:“房老板,我要你把如何盯上我家饭馆,又怎么害死我爹的事,一一如实说来。”


    房岭立刻堆起满脸冤屈,辩解道:“顾大厨,您可搞错了,我哪敢害您爹啊!不过是去府上求个焖锅秘方就走了,半分没敢为难他。”


    “是吗?”顾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尾音刚落老三手中的刀便又往房岭颈间去了去,原本细细的血痕瞬间被扯宽,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淌下,浸湿了衣领。


    房岭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顾大厨,真冤枉啊!你爹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就是图点财,要他的命有什么用!”


    老三看着他这副丑态,嗤笑道:“你这话倒有意思,都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抢人秘方、断人生计,跟索命又有什么两样?”


    房岭一怔,见糊弄不过去,急忙喊冤:“顾大厨,不是我!真不是我要找你爹的,是你爹当年那个徒弟李太,是他撺掇我的!”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接着说:“起初我只想要你家那酒楼,对你家那招牌菜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后来李太主动找我,说他会做你爹的招牌菜焖锅,让我请他做主厨。我想着您爹的焖锅名气大,请他肯定不亏就应了。可他做的味道,跟您爹做的总差那么点!


    我见上了当,自然不能饶了他 。这时候他又说是你爹藏了秘方没教他,只要我能拿到秘方,他就能给我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那时候酒楼生意因为焖锅变味一落千丈,我就动了心。我知道你爹不会平白给出秘方,就找了王二把你灌醉看管起来,再让李太带我找到你爹。我骗他说你又赌输了,拿秘方才能换你平安。您爹疼你,当即就把秘方给了我。我拿着秘方就走了,李太留下来跟你爹单独说了几句话。您爹肯定是被他害死的,真跟我没关系!”


    他喘了口气,又急着补充,语气里还掺了几分委屈:“再说那秘方,我也看了。就五个字,‘羊排吊一刻钟’,这算哪门子秘方,我都怀疑自己被李太给骗了!何况”


    房岭偷偷撇了顾岛一眼,见他面色未再黑下去,壮着胆接着说:“何况事后你跟疯了似的,还将我打了一顿!”


    顾岛攥紧拳头,心头混沌骤然清明,前因后果瞬间串联成线。


    原来原主并非一味耽于吃喝赌乐之徒,他虽曾深陷赌窟,可将父亲一手创下的顾家饭馆败落殆尽,看见父亲因此忧愤成疾、卧病在床后便幡然醒悟,决意洗心革面、浪子回头。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人如饿狼环伺,窥伺着顾家仅剩的根基,不惜拿父亲的救命钱诱他入局。


    待原主幡然惊觉不对,跌跌撞撞奔回家中时,看见的唯有父亲冰冷僵硬的尸体。


    父亲到死,都以为原主仍是那个嗜赌成性、执迷不悟的顽劣少年。而原主也认定是自己亲手将父亲推向黄泉,含恨而终。


    此后自暴自弃,浑噩度日,活成了人人不齿的模样。


    可这一切的悲剧,只源于一个根本算不上秘方的秘方。


    羊排吊一刻钟,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秘制调味,不过是后厨寻常可见的一道工序。但凡用心观察、潜心钻研,怎会无从得知?


    那徒弟李太偏偏败在这一步,究其根本不过是急功近利、心浮气躁,从未在厨艺上过下苦功。只偏执认定师傅藏了独门秘方不肯相授,才让自己做不出那道招牌焖锅。


    顾岛的头愈发痛了,景尧快步上前想扶他,他却摆了摆手,声音发哑:“没事,歇会儿就好。”


    景尧哪里放心,转身倒了杯热茶,不顾大炮三人诧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茶水一点点送进他嘴里。


    温热的茶水入喉,熨帖了翻涌的不适,顾岛抬眼冲景尧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真没事了,别担心。”


    景尧眸底的担忧丝毫未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凉的额头:“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顾岛看向蜷在一起的房岭,看得房岭浑身一颤,又开始不住求饶:“别杀我!顾家饭馆我还给你。现在都成两层的酒楼了,虽比不过醉香楼气派,可你也半点不亏啊!”


    老三闻言觉得划算,立刻催大炮:“快去拿纸笔,让他写上,再签字画押!”


    大炮应声走向书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最底层抽屉里摸出两张纸。起身时胳膊一扬,不慎撞到桌上的玉貔貅。貔貅底座一转,身后书架上竟弹出个巴掌大的暗盒。


    大炮眉峰一蹙,缓步走过去,见暗盒里只放着一个陈旧的本子。他想着这本子既能藏到这里,能是什么好东西,便顺手拿了出来,准备拿给老二瞧瞧。


    他刚转身,房岭瞥见那本子,脸色骤然煞白。竟连脖颈上的刀都顾不上了,猛地挣扎着要起身去夺。


    老三怎会让他得逞,手腕一沉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那本子到底写了啥,让他急成这样?”老三挑眉问大炮。


    大炮挠挠头:“这我哪知道。”他这人一看字就晕,说着丢给了老二。


    李三接过来翻开,越看脸色越沉。他一言不发将本子递到景尧与顾岛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赌坊的账本,上面记的东西,不简单。”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接过账本细细翻阅,越看心头越沉。


    这哪是什么赌坊账本,竟是赌坊多年来贩卖人口的罪证记录。密密麻麻的名录里,既有贫苦妇人,也有稚弱孩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顾岛猛地想起陈阿财卖子的惨状,攥紧账本走到房岭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靠设赌局坑人,再趁机贩卖人口?”


    房岭瞳孔骤缩,浑身僵硬,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可瞥见身边虎视眈眈的几人,又想了想自己小腹肚中那随时能取他性命的毒药。终是浑身一垮,点了点头。


    “这事我可没沾手!这账本是我让闺女从姑爷那偷来的。我留着是为了日后有个把柄,好防他一手!”


    顾岛挑眉,眼神里满是不信:“那可是你姑爷,你会这么老实交代?”


    房岭暗暗撇了撇嘴,满肚子怨气翻涌而出,嘟囔着埋怨:“姑爷又怎样?他压根没把我当老丈人看!我那水灵灵的闺女,嫁给他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他半点不珍惜,对闺女不好也就罢了,连我这老丈人也不肯带一把!他干着一本万利的勾当,分我杯羹能掉块肉。要是当初他肯拉我一把,我也犯不着盯着你爹那间小饭馆。到头来折腾一场,还得原封不动还你!”


    顾岛:……


    他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冷声追问:“那剩下的账本在哪?”


    房岭肩膀猛地一缩,吓得脸色发白:“这我哪知道!这账本是我闺女好几年前冒着性命偷来的,就这么一本旧账,不然早被那孙子察觉灭口了!”他抬眼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哀求,“你想知道的,我全一五一十说了,解药……能给我了吧?”


    他早已看清局势,这些人全听顾岛号令。不管顾岛从哪找来的帮手,若得不到顾岛的原谅,他今日断然活不成。


    “想要解药不难。”顾岛语气淡漠,字字清晰,“一会儿我们带你和账本一起去县衙,你方才怎么跟我们说的,就原封不动跟县太爷说。等事情查明定罪,解药自然给你。”


    房岭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往后一缩,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让我把他们全供出来?我、我不敢!我那女婿性子暴戾,还跟县”


    他话到嘴边,扫了眼在场众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道:“他还跟县丞大人交情极深!你们就算把我送进去,县太爷也未必敢处置此事!”


    景尧侧眸看向顾岛,语气沉稳:“小岛,他说的不无道理。”


    顾岛却忽然勾起唇角:“那我若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处置呢?”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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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拿回顾家饭馆了,马上就开酒楼![加油]


    顺嘴问一句,这几章的剧情大家是不是不爱看,还是我没写好,收益暴减。本来赚得就不多,这两天连杯奶茶钱都没有[裂开]


    第112章 歌谣


    离开房间后, 几人分道而行。老大与老三扛着房岭,带着账本直奔县衙,景尧、顾岛和李三则折返快餐店。


    走进堂屋, 景尧眉宇间仍凝着担忧:“小岛,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县令大人刚上任不久, 我们摸不准他的态度, 这般贸然行事,会不会……”


    顾岛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先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才缓声道:“贩卖人口可是重罪, 若这事在县城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便是县令有意压下, 怕也不行了。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县丞在县城盘踞多年, 县令初到此地,想必也早已受其掣肘、束手束脚。若有机会趁机除了他,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做?”


    景尧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小岛,还是你想得透彻!”


    “那咱们现在就把消息散出去!”李三也觉此计可行, 不由得对顾岛另眼相看。


    两人当即就要往外走,顾岛却伸手将他们拽住:“别急, 单凭我们几个, 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把消息传得满城皆知。”


    景尧一愣:“你的意思是找人帮忙?可眼下, 咱们还能找谁。”


    顾岛站起身:“刘大山。”


    景尧猛地记起上回刘大山帮忙散播卢家消息的事, 顿时面露喜色,可转瞬又忧心道:“小岛,这事有些凶险。刘大山, 他可愿意?”


    顾岛眼底也掠过一丝不确定,却还是沉声道:“我也说不准,先去问问便知。”


    等老大和老三赶回来,几人快速商议妥当,当即悄悄潜进城,寻到了刘大山的住处。


    刘大山正睡得酣沉,忽然被一阵的声响惊醒。


    一睁眼,就见床头探着几个黑影,吓得他魂飞魄散,还以为是牛头马面来索命,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咔嚓一下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别抓我、别抓我!我才二十多岁,还没娶妻生子,也没看到我弟弟考中秀才!两位大人饶命,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顾岛见他误会,忙伸手拽了拽他:“大山,是我。”


    刘大山身子一僵,眨巴着惺忪睡眼仔细打量,看清来人后才猛地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顾大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顾岛歉然一笑:“实在对不住,深夜前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刘大山见他神色凝重,当即收敛了后怕,急声问道:“怎么了顾大哥,出什么事了?”


    顾岛简明扼要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了句:“大山,这事凶险。你若觉得难办,不用勉强。”


    刘大山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摆了摆手:“顾大哥说的什么话!你平日里帮我那么多,这会儿正是用我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不就是传些消息吗,大不了传完我带着小乞丐躲去城外破庙,他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他已麻利穿好衣裳,一翻身跳下床,蹬上鞋子:“顾大哥,你说这消息要怎么传?”


    “大山,我编了段顺口溜,你教给小乞丐们,让他们沿街传唱就行。”


    顾岛将路上临时编好的顺口溜念了出来,黑暗里刘大山眼睛亮得发烫,嘴唇跟着顾岛的语调翕动,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顾大哥,这事交我你尽管放心!我知道那些小乞丐夜里都住在哪,现在就去教他们背,天一亮就带他们进城传开!”话落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岛伸手拦住他:“不跟小山说一声?”


    刘大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以前为了抢个好主顾,我整日天不亮就出门,小山早习惯了。”


    他干这中人的活,利钱虽高,却既要嘴皮子利索,更要有副好身板。从前为了抢主顾,他好几次都差点跟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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