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蒸豆腐白嫩如雪,裹着淡淡的豉香,软滑细腻,一口下去满是豆香的醇鲜。


    蒸甜饭最是讨喜,莹润的糯米黏而不腻,裹着红枣的浓甜与葡萄干的微酸,甜得温润不。暖意在舌尖慢慢化开,余味悠长。


    这八道蒸碗,让顾岛在厨房里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每种都蒸了满满十几碗,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将小院熏得满是年味。


    顾岛留了些自家过年食用,余下的便仔细分装在食盒里,打算明日给石夫子、云大夫几人送去,就当是年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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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长的一章呀[狗头叼玫瑰]


    第100章 贺夫人


    那头石夫子也正惦记着顾岛呢, 正犹豫要不要去顾岛那蹭一顿年夜饭。可又怕打扰了小两口的团圆,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


    石管家进来时,就见他枯坐在书桌后。一手握着支狼毫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汁顺着笔锋往下淌,已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石夫子却浑然不觉, 眼神怔怔地飘向虚空, 眉峰拧成个小疙瘩,那点儿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石管家轻步走过去,伸手将笔从他指间抽了出来,了然笑道:“老爷, 心里想去,便去就是了。”


    石夫子幽幽叹口气, 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这般贸然上门,怕是要打扰他们小两口。”


    说话时,他眼角偷偷瞥了石管家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期盼,分明是盼着对方再推自己一把,给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他便顺势应了。


    可偏在这时,石管家却不接话了, 只对着他认同地点点头, 沉吟半晌道:“老爷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不请自来, 确实显得唐突了些。”


    石夫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啪地一声将书本重重合上,带着几分孩子气地撒气道:“不去就不去!老石, 你去把那香肠给我热上几根,我这会儿就想吃。”


    石管家没动,垂眸瞧着他,慢悠悠问道:“老爷,您确定?”


    石夫子手上动作一顿,眉梢一挑,带着丝不耐烦:“什么确定不确定,热个香肠还要斟酌再三?”


    “香肠要是照您这吃法,怕是撑不到过年就见了底。”石管家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石夫子:……


    他脸上的气焰顿时去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是买了挺多的吗?我也没吃多少呀,怎么就快没了?”


    末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瞪,指着石管家道:“难不成被你偷吃了?”


    石管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差点没当场喊冤:“老爷,咱当初定的香肠确实不少,但您细想想,您早上配粥要两根,晌午下饭得切三根,下午吃茶还得啃一根甜肠。照您这吃法,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了。”


    石夫子被说得哑口无言,却半点不愿承认是自己吃得多,索性背过身去,装作欣赏窗外的枯枝寒鸦,嘴里小声嘟囔着找补:“这怎么能算我吃得多?分明是你当初买少了,还来怪我。”


    石管家:……


    两人正争辩着,下人走上来通报,说顾岛来了。


    石夫子立即站起身来,催着那下人,“小顾来了还通报什么,快快把人领进来呀。”


    话音未落,就见顾岛在一个婆子的带领下款款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个巨大的食盒。


    石夫子一瞧见顾岛就心生欢喜,再一看他手里那食盒,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疾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从顾岛手里接过食盒,“小顾呀,你看看你东西来了就行了,人还来干啥。”


    顾岛:……


    石管家:……


    石夫子哈哈一笑,“我跟你们开玩笑呢。”说着带顾岛往堂屋去。


    刚一落座,石夫子就迫不及待地问:“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腊八饭还是香肠,或者什么新菜。”


    顾岛笑,“我做的蒸碗,夫子打开瞧瞧,看你喜欢不。”


    石夫子一拍大腿,还没看就嚷嚷着。


    “喜欢喜欢,只要你做的,就没有我不喜欢的”


    说着便抬手掀开食盖,只见内里整齐码着八个白瓷大碗,每一碗都盛得满溢。


    虽是凉的,但那菜肴依旧色泽鲜亮,看着秀色可餐。让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只想即刻尝上一口。


    石夫子连说了三个好,连一旁的石管家也按捺不住眼神紧紧黏在碗上,那馋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既然你来了,我的年礼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我这就让下人去给你取。”


    石夫子手一挥,身后一名下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快步折返,双臂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盒盖微敞,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物件。


    蜜饯果脯、陈年佳酿、精致的笔墨纸砚,还有两匹光泽柔润的绸缎,件件都是实用又体面的好物。


    顾岛望着这满当当的礼品,一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忙拱手道:“这……这也太贵重了!”


    石父子摆摆手,“什么要不得的,我这一年在你那蹭了不少饭,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些东西多是别人送我的,我一个老头子哪用得完。分你一些,免得浪费了。”


    顾岛听此只能收下,对着石夫子好一番感谢,又说了些过年的喜庆话,这才带着景尧离开。


    接着两人又去了卢狮家、云大夫家、刘大山家、常掌柜家等,还不忘给宋夫人和宋湘带去一份。


    宋湘曾帮过顾岛一次,虽只是打听消息,但顾岛记着她这份恩情,也专门给她做了一份。


    宋夫人则是更多出于想维护与宋家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不直接送予宋员外,只因有常掌柜的关系在,他送给宋夫人更显得更为亲近自然,也避开了直接送礼的刻意,少了几分攀附巴结的嫌疑。


    宋湘倒是没想到顾岛能给她送来这么一份厚重的年礼,一时间感动得眼眶都泛了红,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跟顾岛说些什么话才好。


    最后回去给顾岛寻了好些好东西,让顾岛拿了回去,又在宋夫人和宋员外面前说了顾岛好些好话。


    宋夫人本就因顾岛出手相助,帮弟弟重振了家中酒楼生意,心底对他早已存了感激之情。


    如今见顾岛年纪轻轻,不仅有本事,心思还这般周到,对顾岛更是又赞赏、亲近了两分。


    这日宋夫人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来家中小聚,还专程将从顾岛那买来的香肠摆了出来。


    被邀请来的夫人、小姐,都是这清流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人围坐在花园里,一边欣赏着刚开的红梅,一边儿品着茶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席间忽有位夫人目光被桌角一盘吃食吸引,那物件通体艳红,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日光照拂下,透着琥珀般的晶莹光泽。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油润,瞧着新奇又雅致,越看越讨喜。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笑着向宋夫人:“这盘是什么好东西?瞧着这般别致,倒不似寻常菜式呢。”


    宋夫人见总算有人留意到这香肠了,眼底笑意更浓,扬声道:“这是香肠,这段时日在咱们清流镇可是风头无两,王夫人竟没听过?”


    王夫人闻言一怔,略一思忖便有了印象。似乎听府里下人闲聊过,说镇上近来火了种新奇吃食,名唤香肠。


    有猪肉灌的、鸡肉酿的,还有素净的淀粉款,口味更是齐全。辣的、咸的、甜的,很是招人喜欢。


    她当初也动过想买的念头,可一听说是码头一饭馆做的,那点兴致便瞬间淡了。


    一来她向来瞧不上码头周遭的吃食,只当是贩夫走卒果腹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她的饭桌。


    二来在她看来,一个小饭馆能有什么好料。多半是靠着做法新奇、价格低廉,才博得了众人追捧罢了。


    可今日竟在宋夫人府中见到这香肠,王夫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意外,对这吃食的印象也稍稍松动了些,但那份惊讶仍未褪去。


    宋夫人将她眼中的不可思议瞧得真切,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却依旧平和:“这香肠是顾大厨做的,看着寻常,味道却是绝好的。王夫人若是没尝过,不妨试试,保管不叫你失望。”


    听到顾大厨,王夫人的眼神一下变了。


    “可是宋员外寿宴时请的那位大厨。”


    宋夫人对王夫人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正是,顾大厨的手艺一向是极好的,又有太多的巧思,总能做出些别人做不出来的吃食,这个香肠便是其中一种。我这里切的是辣肠和甜肠,王夫人感兴趣可以尝尝。”


    宋夫人再次提出邀请,王夫人欣然应允。她取过一根小巧的竹签,轻轻扎起一片色泽最艳的甜肠,慢悠悠送入口中。


    甫一咀嚼,浓郁的肉香便在齿间炸开,肉质紧实弹嫩,带着恰到好处的油脂香气。


    内里裹挟的清甜丝丝缕缕漫开,不腻不,与肉香交织得恰到好处,满口生津。


    她不由得眯起眼,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满足,只觉这滋味远比预想中惊艳,竟让人越品越着迷。


    “美味,实在美味!宋夫人可是在顾大厨那买的,现在可还有?”


    宋夫人脸上掠过几分惋惜,“是在顾大厨那儿买的,但现在怕是没了。”


    “为何?”王夫人惊得音调都提高了两分。


    “这都要过年了,顾大厨的店已经关门了,这一关还是一个月。王夫人想吃,怕是得等年后了。”


    王夫人遗憾地直拍大腿,“我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女儿的婚事,竟都不知这香肠是出自顾大厨之手,生生错过了。”


    其他夫人小姐听此,也对香肠来了兴趣,纷纷拿起签子朝香肠扎去,两种味道都尝了后也不由得发出与王夫人同样的赞叹。


    “实在美味。”


    只有一位夫人依旧面露不屑,柳眉微蹙地看着众人吃得欢畅,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是码头边贩夫走卒果腹的腌物,你们竟也吃得这般开怀,未免太过不挑了些。


    说话的是贺家商行的贺夫人,最近这贺家商行搭上了府城的富贵人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贺夫人的腰杆也跟着愈发挺直,平日里说话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现场的几位夫人、小姐本就有意与贺家攀交,此刻听她这般说,纵然满心不满,也没人敢出头反驳。


    只是讪讪地收回准备二次扎向香肠的签子,满脸窘迫地坐着,方才热闹的气氛也瞬间冷了大半。


    宋夫人、王夫人却不怕得罪了他,只因两家与贺家商行并无太多生意往来。何况这可是宋夫人办的宴会,她怎能叫贺夫人抢了她的风头。


    另外旁人不知的是,她与这位贺夫人本就有一些私仇。


    这位贺夫人名叫邓鹤香,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醉香楼邓掌柜的妹妹。


    而宋夫人身为留香居的大小姐,因为两家的关系,两人在闺房时就不对付。后嫁为人妇后,也没少针锋相对。


    今日这宴席,宋夫人原本没邀请贺夫人来,只是邀请另一位夫人时,邓鹤香在旁恰好听到了。那夫人不好意思丢下邓鹤香自己一人前来,便私自做主将她也带了过来。


    宋夫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下那位夫人的面子。原想将邓鹤香看作透明人,不搭理便可,谁知邓鹤香倒先闹起了幺蛾子。


    宋夫人的茶杯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贺夫人这话什么意思,这好好的香肠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腌物了。”


    王夫人也紧跟着道:“贺夫人可别是因为你大哥邀请顾大厨去醉香楼不成,故意在这里报私仇呢。”说完捂嘴偷笑起来。


    贺夫人闻言,眼睛一瞪,脸上掠过几分被戳破心思的尴尬。


    但她素来好面子,哪里肯轻易服软,当即偏转目光,斜睨着宋夫人,语气硬邦邦地反驳:“王夫人这话可就蹊跷了!不过是个码头小饭馆的厨子,做些寻常吃食,也配让我大哥惦记!”


    王夫人取出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眼底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吗,我看邓掌柜可并非贺夫人说得那般。”


    说罢,她抬眼望向贺夫人,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了然,似是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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