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尽管昨天晚上和陈宗渊一起入眠，缓解了他内心的悲痛，但毕竟还要面对丽姐这只洪水猛兽——


    挨顿骂是肯定跑不了的，说不定丽姐还会再次使用雷霆手段。


    毕竟他可是把狠话都说出去了，也是彻底得罪了丽姐，以她性格，他这次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懂什么？被发现之前咱俩就悄悄咪咪呆着。”


    “被谁发现？”身后一道阴影落下，伶俐的女声也随之响起。


    戌学霖脑门上冒出三个感叹号，虎躯一震。


    他刷的直起腰，看向后面。丽姐不知何时来到公司，脚上依旧穿着那双又尖又细能踢死人的高跟鞋，红色大波浪垂在腰后，精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墨镜，红唇形状明显。


    看到戌学霖和巴豆在公司门前鬼鬼祟祟，丽姐把蛤蟆墨镜摘下去：“你们俩在搞什么幺蛾子？来都来了，不进去上班干什么呢？在这卡时间bug？”


    “丽姐。”


    “丽姐好。”


    被人抓包，戌学霖和巴豆也在门口藏不下去。


    二人老老实实，双手握好整齐划一向丽姐鞠躬，问了声早上好。


    昨天侯欣的群公告就发了下来，丽姐有可能不看手机，但一定也从宇杰那里知道了戌学霖被换这件事。


    戌学霖临走之前还放了狠话，没想到现实变得这么快，啪啪打了他自己的脸。


    他搓了搓双手，非常不安：“丽姐，我回来当牛马了。”


    巴豆默默视线朝下，看丽姐今天穿的这双丝袜。


    上次他哥可真是勇，一言不合就和老板翻脸，还撕坏了丽姐一双丝袜。当时他心脏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就怕丽姐当场拍桌翻脸，给他二人暴打一顿。


    今天还好，幸亏丽姐换了一双丝袜，看上去还非常耐斯。


    不过想必出了这种幺蛾子，他哥也不会傻到再撕老板一双丝袜了吧？那才真是牛波一，不，傻波一才对。


    “进来了就赶紧到公司去，该打卡打卡，别浪费时间。”


    丽姐很反常，按理说，戌学霖被宇杰踢出剧组，她作为宇杰的情人，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


    可是今天的丽姐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发作，没有落井下石，甚至没有多骂一句。


    这么好心，都不像她了。


    玻璃门晃悠了几下，重新回到弧度。


    戌学霖和巴豆默默一对视，巴豆问：“霖霖哥，丽姐不是被夺舍了吧，她怎么一句话都不骂你啊？”


    戌学霖同样心惊胆战：“有句话说暴风雨来临之前天空都是宁静的，恐怕后面憋着大招呢，不是不骂，是时机没到。”


    “那怎么办？”巴豆愁容满面。


    还能怎么办啊？戌学霖叹口气，来都来了，他决定挺直腰板，作为男子汉大丈夫面对这一切。


    “受着吧。”他推门走了进去，对巴豆说，“我跟你说，人都是命。之前我把话说的那么绝，那么难听，不就是因为过分自信，觉得我肯定能出人头地吗？现在好了，项目接的快被踢出来也快，现在成了全公司的笑柄。还好公司在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带，但凡离总部近个百十来米，我都忍不住要拿根四十米长的白绫，直接从天空雪花坠落一片一片。”


    人的命，天注定。


    在娱乐圈干活不怕命不好，就怕找不到靠山。


    有背景的人的命根本不是老天说了算，是金钱说了算。只要有钱什么资源接不到，什么戏拍不着？


    话又说回来，如果没钱那就是只有被宰割的份，板上钉钉的事都能把钉子翘起来，你说扯淡不扯淡？


    眼下事实已成定局，宇杰演男主角的事也不会再做更改，除了接受现实，戌学霖没什么话可说。


    来到办公室，召集了大家坐下开会。


    公司总群，在座的艺人都有加入。


    昨天侯欣的第二份公告一出，群里就炸了锅，大多数人私下收过宇杰的礼物，因此都站在他那边。虽然没在群里说贬低戌学霖的话，可一个又一个叫好的表情包还是直接出卖了他们，这群人就是力捧很红的宇杰。


    而在偏远地区鸟不拉屎的小小分部，这些散装艺人们虽说不至于站队宇杰，却也不同情戌学霖。


    大家混的和他差不多，谁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眼看同伴往上走，他们把他往下拽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疼他资源被人抢？


    一群人中，表情各异。


    室内被一种奇怪的静谧包裹。


    大家坐在工位不吭声。


    过了很久，还是丽姐先说话：“群内的公告都看了吧？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怎么回事。”


    戌学霖低头扣手，假装没看见丽姐投来的目光。


    丽姐：“宇杰是我捧上去的，作为他曾经的经纪人，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汗马功劳，我确实为他骄傲。”


    不等别人说话，她话锋一转，突然说：“但我非常看不起爬床上位，找到新靠山，转身就把前老板忘了的人。连道德和感恩之心都没有，这种人在圈子里混不成，不信你们就等着瞧，早晚有天他爬多高就要从哪摔下来。”


    wtf？


    戌学霖脑瓜子嗡嗡的，他没听错吧，丽姐这是爆了一个多大的瓜啊？


    他默默穿过一群同事，把目光投向后面的巴豆。只有巴豆是他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这会在想什么，能和他心灵感应。


    果然巴豆眼睛瞪的老圆，嘴角也扯成一条直线。显然他听到这句话的震惊程度不比戌学霖少多少，他也吃了一口新鲜热乎的超级瓜。


    “我是什么样的人，传闻也好，你们自己经历的也罢，我不做解释。”丽姐叠起二郎腿，上半身却依旧笔挺，她再次把目光投向戌学霖，没骂他，反而终于做了回人。


    “宇杰德不配位，你被踢不是因为他比你强，是因为他比你更会睡老总，更喜欢被搞后面。事已至此，这件事我就不说什么了。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不信再过个两三年你们自己看，谁捧他上去的，谁就要和他一起下去——这话我说的，早晚会实现。散会。戌学霖你留下，我有事交代你，其余人滚。”


    第19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9


    丽姐倒还算个敢作敢当的直脾气，这些年她在小分部作威作福，仗着自己是经纪人，手里有很多资源，没少强买强卖睡公司里的艺人。


    丑闻大家心知肚明，有人愿意从，给的资源就多，有人不愿意从，给的资源就少，但不至于把人饿死的程度，多多少少都会给点稀汤，起码有口饭。


    公司总共没多少艺人，能出大头的更是少之又少。


    想当年宇杰和戌学霖两大战神同时进公司，大家都很看好他们俩。可这样残忍的结局是谁都没想到的，宇杰靠睡老板一路走到总部，有丽姐的强力衬托为他打点人脉，加上那小子自己也是个机灵的，会巴结人，很快他就成了顶流，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哥，往他脸上贴金。


    可怜戌学霖因为太正直，不愿搞乌烟瘴气，两年多不温不火，也没什么真心实意支持他的粉丝。


    总是有人喜欢他不到几个月就爬墙，而新的墙头，丽姐也没给什么好作品。


    戌学霖就一直这么挂在半空中，下不去上不来，位置很尴尬。


    其他艺人都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


    戌学霖坐在座位上，对丽姐瑟瑟发抖。


    原本他还想把巴豆留下，至少有第三个人在，丽姐不能对他强制动手动脚。


    结果丽姐把巴豆也给撵走了。这下好了，他成了弱小无助又可怜孤立无援的小鸡崽子，一旦丽姐兽性发作，还不知道要怎么玩弄他。


    半晌，戌学霖默默把衣服紧了紧：“丽姐，你有话赶紧说吧，我还想去表演学校转转。”


    丽姐鼻孔里嗤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事到如今以为我还对你感兴趣，想睡你？”


    “不是吗？”不是就太好了，戌学霖紧张领口的手放开，两条腿也分开不少，放松的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大口气，“早说啊，给我尿都吓出来了。”


    丽姐：……


    丽姐打开面前的一堆文件，仔细翻了一会之后，把其中一份啪的扔到戌学霖面前。


    丽姐：“说实话吧，其实我一直是喜欢你比喜欢宇杰更多一点。不过你太正直了，不想走弯路，也不想和老板有关系，所以被拒绝我很没面子，这两年对你也不怎么好，不怎么上心，没有公平公正的履行经纪人的义务，帮你拉拢资源。”


    她突然说这些话，戌学霖还不适应：“别别，国人不适合煽情，你还是毒舌骂我几句吧，这样我安心。”


    “出息。”丽姐红唇开合，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先天性抖m，挨骂让你高兴，神经病啊小贱人。”


    小贱人戌学霖自动忽视丽姐对他的语言攻击。


    废话，他只是不喜欢丽姐跟他讲些温柔的话，不代表丽姐骂他的话他真会听。


    这两年来丽姐冲他翻过不少白眼，说过不少难听的话，他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过滤系统，无非装听不见就是了，也没必要真生气。


    打开丽姐扔过来的文件，戌学霖一瞥看见上面的黑体字抬头，立马嘴巴圆圆瞪大了眼睛：“哦？这是什么？哦？”


    丽姐：“美容代言。其实他们半个月前就和我联系，表达了合作的意愿，想让我在分部内找一个比较适合有性价比的艺人进行签约合作。牌子不算太小，又有些知名度，所以我当时是想把这个资源给宇杰，毕竟之前就是他做的代言，和老东家合作总要考虑到旧情分，让他来拍广告也更合适。”


    戌学霖默默地听，默默地点头。


    听完了上半段，丽姐停了几秒钟才说下半段。


    丽姐：“说实话我很失望，没想到宇杰是这种人。”


    戌学霖：“他是什么人其实很早就表现出来了，只是你对他有感情滤镜，所以你一直没发现。”


    “我对他不是有感情滤镜，是因为他这个人长了张巧嘴，他太知道该怎么去巴结人，去哄人高兴，他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点，所以一针见血。”


    办公室没有第三个人，有些往事也就浮出了水面。


    丽姐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她抚摸着指甲上的钻，声音飘渺：“两年前我过生日，分别给你们俩打了电话。那一天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一周前我儿子的爸爸刚提出离婚，又找到了女朋友，他们说了很多刺激我的话，所以我不想输的太难看，我想证明给他我有人缘，不缺人追，而且和我在一起的无论外形还是各方面都比他优秀，也比他年轻，有资本。”


    戌学霖对丽姐完全不了解，他本身就不是个八卦的人，私下更不在意老板家庭状况，感情因素。


    今天听了不少八卦，他头一回感觉到丽姐没把他当敌人。


    一只手托着下巴，戌学霖格外认真：“天啊，那你前夫也太坏了，他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臭男人。”


    丽姐嘴唇动了动，回忆起往事，脸上浮现出黯然。


    “我本来只是想证明我也不差，就算离婚我还是胜者，是赢家。可是和宇杰睡过之后，我就后悔了。证明的方式有多种，我没必要用这种最三俗的方式做赌气的事，伤害我自己，更没必要用肉体做砝码来满足一时的精神麻痹，达到快乐，这很不划算。”


    戌学霖点了点头，他对丽姐这几句话还是很赞同。


    证明自我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真不需要太意气用事，只会毁了自己，徒增后悔。


    “那天晚上我前夫带着他的女朋友去了外地玩，我儿子在寄宿学校又发了高烧，老师给他打电话找不到人，只能给我发信息，让我去接。”丽姐抚摸着指甲上的钻片，“大概是母子连心，偏偏我身体也不舒服。宇杰在旁边听到老师说我儿子病了，他就穿上衣服，戴上口罩帽子，大半夜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把我儿子从寄宿学校接了回来。那个时候我在想，原来除了我前夫，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考虑我的感受，愿意替我分担，当时他就已经有名气了，要是被拍到，面临的不仅仅是女粉脱粉，更是自毁前程，没人会喜欢一个冒着风险给老板接儿子的男艺人，傻瓜都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二人有染，关系不一般。”


    丽姐说完这些，戌学霖也懂了，为什么这两年她那么偏心宇杰。


    不是因为宇杰识时务，愿意走弯路。


    而是再烂的人曾少年时也有一颗真心。


    可惜时间往前走，人也会变。


    最终那个有真心的少年还是被利益冲昏头脑，在娱乐圈这口大染缸里，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得意忘形的贱人。


    他不由叹气，掐了掐自己手指，只希望他有天红了不会走宇杰老路，否则真对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