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梅星
    蚕蛹尝试直接完败,有些食物我这辈子是注定无福消受了。


    徐鸣野没吃很久,但他吃的挺多的,只是速度快。中途我看了他几眼,发现他连内脏都很少吃,的确只喜欢吃“朴素”的肉。


    过了一会儿,他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就走进了后厨,跑到老徐身边去。徐鸣野看了看小姨贴在玻璃上的单子,然后和老徐换了下班,开始接手烤起串来。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徐鸣野的脸被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见他两只手熟练又自在的动作,抹油、翻面、撒上调味……他那晒成小麦色的胳膊线条结实好看,仿佛不是在烤串,而是在指挥乐队。


    老徐中途休息了下,出来和我们打招呼,他在后厨忙得额头上都是汗,衣服也湿了,显然是很辛苦的。


    “怎么样?”老徐笑道。


    王胜和七仔捧场道:“老徐,绝赞!不愧是你的手艺!”


    “哈哈哈哈,好好,喜欢吃就好……小冬军训完了吗?什么时候上课?”


    “过两天就去了。”我道。


    “老板”外面的客人喊了一声。


    老徐一个潇洒转身,应道:“哎来咯!需要什么?”


    我也有点饱了,视线忍不住跟随老徐远去,看见他微微弯腰在听客人的需求,然后快速地写在单子上。接着,老徐向后厨这边走过来,把单子交给徐鸣野,中途又被其他客人拦住,说让他拿啤酒。


    再远一点的地方,小姨正在收银,等客人走了之后她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擦起桌子。不一会儿,小姨被旁边的客人喊了过去,说要加两个菜。她笑盈盈地应了下,很快又记下客人的需求,再接着去徐鸣野那儿拿其他桌烤好的串。


    我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很神奇的是,耳边的喧嚣像是海浪般一点点远去了,芬芬烧烤在我眼里忽然变成一个温暖的舞台布景,灯光只追逐小姨、老徐和徐鸣野……


    我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敬佩,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把店运作得滴水不漏,只知道他们非常了不起,而我……我的确只是一个无知的小孩。


    我享受着安定的生活,这种生活是别人为我支撑起来的。


    “还要不要加点什么?”徐鸣野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抬头看了看他,发现老徐跟他换了回去,徐鸣野的脸上也出了一些汗,他不在意地掀起t恤,用衣服擦了擦脸。


    “吃饱了。”我说,“问问王胜哥和七仔哥……”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从店铺外面传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望了过去。我还什么都没看清,只见徐鸣野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人群涌动起来,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是个女人。


    我一回头,王胜和七仔也都丢下我,直接跑了出去。店里靠近门口的顾客看到了什么,呼啦一下都往里面躲过来,王胜和七仔费了好大力气才突围出去。


    “别打了!别!”


    “操!他妈的!你想干什么?!”


    只见老徐也走出了后厨,他用力拽了我一下,头一次非常严肃地对我道:“小冬你往里面躲,不要凑热闹!”


    紧接着,老徐又赶过去,准确无误地拉过了小姨。


    此时,围观的人群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齐齐发出惊呼,有人喊道:“报警呀!”


    我急得不行,视线偏偏被几个壮汉挡住了,心想我一定要长高,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踩着旁边的凳子对外看,正好看见两个喝大的男人扭打起来,在上面的那人压住下面的一个,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


    这一刹那,我的心也跟随人群的惊呼而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下一刻,就在没有人敢上前阻止的时候,一个如同猎豹般迅捷的身影从后面一把捏住了男人的手腕,那不是别人,正是徐鸣野!


    我几乎看不清徐鸣野是怎么行动的,但我知道他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两个对峙的男人都不是好惹的家伙,徐鸣野很容易被误伤。


    “什……!”只有短短几秒,被徐鸣野捏住手腕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徐鸣野的脸上几乎毫无表情,只见他用膝盖顶住男人的后背,一手从背后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令那把危险的美工刀掉落在了地上。


    “七仔!”接着,徐鸣野大声喊道。


    七仔跑过来飞起一脚,默契地把刀踢远:“哎,来了!”


    “他妈的……你干什么!”被夺走刀的男人转过脸来怒骂。


    徐鸣野冷着一张脸,骂的比他还大声:“你他妈才想干什么!吃饭就吃饭,闹什么事!还在我家店门口闹事!报警抓你!”


    老徐放开了小姨,沉着脸过去和徐鸣野一起把男人拖去一边,另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喝的醉醺醺的,发现有人给自己撑腰,似乎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嘴里继续不干不净起来。


    “闭嘴!”徐鸣野又暴躁地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还说!刚才真的被捅了就不瑟了!”


    “就是!”围观人群也附和道。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警察,把这两人拉到警车上,很快从周围人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经过:很简单也很莫名其妙,就是一男一女在吃饭,不一会儿又来了另一个男人,这两个男人不知为什么争吵起来,没过多久就动手了。


    老徐招呼客人:“没事了没事了,坐,坐吧……还要加菜吗?哎好的马上!”


    小姨捂着胸口:“造孽哦,吓我一跳。”


    王胜和七仔把刚刚被两个男人掀翻的桌椅扶正,徐鸣野站路边跟警察说话,有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徐鸣野的肩膀。另一个年轻的警察在路边找了找,把那把美工刀捡了起来。


    随后,警车带走了闹事的两人,闹剧拉下帷幕,文华街上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徐鸣野走回来,跟小姨说:“操,那两人没有付钱,说让他们之后补上……”


    “嗯,你有没有碰到哪里?”小姨说,“太危险了,下次不要上去拦。”


    “我不上去拦,他真被捅了怎么办,生意还做不做了?”徐鸣野无所谓地道。


    小姨叹了口气,也是一脸无奈。


    王胜和七仔追过来,非常兴奋地道:“哥!还是这么帅!”


    “那是。”徐鸣野笑了笑。


    这时候我如梦初醒,连忙从凳子上蹦下来,却还是被徐鸣野抓住了我的小动作。徐鸣野指着我,震惊地道:“不是,严小冬你在这儿默不作声地看热闹就算了,还要站凳子上看?”


    我:“……”


    小声点!这并不光彩!


    第11章 求我就行


    文华街为我展现了邺城的另一面。我想,有时候这里其实是个很野蛮的城市,在它隐藏起来的、更深邃的血管中,静悄悄地流淌着不安分的因子。


    说不出是什么造就了一座城市的气质,也许和地理环境有关,又或许因为聚居在城市中的人类。文华街虽然繁华,但治安在09年的当下,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好。这里的人好客热情,偶尔却也容易激发出各种各样的矛盾。


    我仍然听不太懂大部分方言,每天耳朵接收邺城的各种噪音,还未完全打开那条链接到神经的最关键通道。


    不久后,当我和徐鸣野分别去高中和大专上学时,那天的两个闹事者都过来露了面,把烧烤的钱补上了。


    两人并不认识,只是一言不合差点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老徐给他们散了烟,三人还莫名其妙地聊了一会儿天。


    我忽然也有点明白常历为什么说徐鸣野很厉害了,事实就是,他的确厉害。和普通人比起来,他似乎学过一点格斗或者拳击。


    但最令我难忘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徐鸣野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的冷漠与狠厉。机会总是转瞬即逝,徐鸣野会暗中潜伏,然后在最好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出手,没有丝毫恐惧。


    我从没和任何人打过架,我妈给我的教育是能躲则躲,绝对不能惹事。我和我妈承受不了生活中的意外,尤其是我爸消失后,我不能给她添麻烦,所以许多时刻我都缩手缩脚,不敢做出格的事情。


    徐鸣野则不同。我仍然记得那天小姨和老徐在场,他们虽然表面上抱怨徐鸣野不应该冲上去,这事儿非常危险……但其实,并没有人真正地去责怪他。他们给予了徐鸣野了一种极其弹性的自由,两人信赖他。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那天晚上徐鸣野动手时候的表情。如果芬芬烧烤真的是一处微型舞台,那么徐鸣野所扮演的角色一定是成功的。他表现相当出色,令人十分难忘,尽管他所展现出的同样是一种暴力。


    我没有推崇暴力,我只是不得不承认,这暴力中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蠢蠢欲动的东西,虽然我还不能为这种东西下准确的定义。


    直到很久后的某天,我认识了昆汀塔伦蒂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中实在泛善可陈,二十八中的生活却远远谈不上辛苦。


    我知道有一种极其反人类的教学叫做衡水模式,第一次听闻之后我就陷入了长久的迷惘,因为我想不通它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能延续,我对衡水模式感到痛苦,即使我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开学后我们先进行了一次摸底测试,大部分人过了一个夏天,脑袋里面的东西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光了。


    或许因为暑假我还有在看书,成绩出来后,我竟然考得不错,总分能在班上排第八。我的两个新朋友,常历和蔡皓轩都在中等下游徘徊。


    班主任古老师教语文,我自荐做了语文课代表,但我的语文成绩也不是最好的。古老师没有拒绝我,因为这事,常历和蔡皓轩都对我刮目相看。


    我反而觉得蔡皓轩很厉害,他会画画,踢球也猛,我和常历都好奇他为什么不去学美术,蔡皓轩只是说他妈不让。


    我很快适应了高中生活,开学后的徐鸣野不再做个夜行动物,可能因为他早上起得早,晚上没那么多精力了。


    与此同时,徐鸣野的大专生活要比想象中丰富得多,虽然他一直骂“野鸡学校事情就是多”,但平时该去的课也都按时去,没怎么逃课,可能也是刚开始有点新鲜感,没到逃课的程度。


    我一般都是自己走路去学校,本能地抗拒再让徐鸣野骑电动车载我,只有偶尔快迟到的时候,才万不得已拜托他送我一下。


    比如这天早上,邺城的秋意渐浓,我睡得不想起床,想着再多睡五分钟,结果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越了。


    “完了完了。”我惨叫一声,迅速爬起来穿衣服。


    徐鸣野被我吵醒十分不爽,翻了个身道:“严小冬你烦死了……”


    “我睡过头了!”我着急地摇了摇他,“能不能送我去学校?”


    徐鸣野:“……”


    当我以为他会拒绝我的时候,徐鸣野到底还是爬起来骑车送了我,全程黑着一张脸,我也心虚地装作看不见。


    邺城的秋天降温很猛,我已经换上了卫衣,徐鸣野却坚持穿短袖,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不说话,徐鸣野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身上。


    也就是在这时候,那种我形容不出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秋天早晨的风凉飕飕的,穿过小巷子的时候我看见后视镜里徐鸣野的脸,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地走神。


    到了学校门口,徐鸣野坏笑道:“严小冬,你刚刚偷看我干什么?”


    我愣了愣,茫然地道:“我没偷看。”


    徐鸣野扬了下眉。


    我说:“我就正大光明地看了。”


    “滚。”徐鸣野朝我挥挥手,“曹sir在门口,我走了。”


    我没有迟到,但有点狼狈,因为第一节就是语文课,而我作业没来得及收,幸好常历和蔡皓轩帮了我一下。


    “谢了。”下了课,我对他俩道了谢。


    常历笑嘻嘻的:“没事。”


    中午我们三人去食堂吃饭,饭后我们去操场上找了个角落坐着聊天。我抬头望向蓝天,想了一会儿早上的徐鸣野,但如同在烧烤店里的那晚一样,他带给我的那种感觉很快地消失了。


    这时候蔡皓轩说了一件他的烦恼:“这段时间,我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为什么?”常历一边玩手机,一边问道。


    蔡皓轩沉默了好久,说:“不知道,就是有时候想画画,但又画不出来。”


    “你想画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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