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久陆
    一人一鬼说着话,就不觉得外面有多冷,从餐厅门口到车门边的雪地上踩出了两行脚印。


    一行深,一行浅。


    第52章 色鬼


    陈律师的电话是晚上打过来的,金宝儿正在书房调试小一的语音模块,代码滚了好几屏。


    他手机是静音的,在桌上亮了很长时间,还是余烬看见了提醒他才接。


    陈律师是金宝儿之前委托处理余烬遗产纠纷的律师,金宝儿看是他电话,就知道应该是有进展了,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陈律师,不好意思我手机静音才看到,案子是不是有进展了?”


    “对,是这样的金先生,现在已经进入庭前调解阶段,法院问您这边愿不愿意参加,时间是下周五上午九点,在区法院调解室。”


    金宝儿看了眼余烬,余烬虎口托着下巴在摩挲,应该在想事儿,金宝儿说了句“我去”。


    “余和文那边也去,您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陈律,辛苦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金宝儿靠着椅背坐了会儿,然后喊了一声:“余烬?”


    “听见了,不用等到下周五,真是不要脸了,还敢跟你争。”


    余烬说完就要走,被金宝儿一把拉住:“哎哎,你现在就去?”


    余烬撸撸袖子,一手叉腰看了眼时间:“月黑风高夜,恶鬼出没时,宝儿,你在家等我。”


    说完,余烬直接从金宝儿眼前消失不见。


    金宝儿瞪着空空的眼前,又一次确定,余烬不是人。


    但余烬好像又厉害了。


    余和文这么多年也没能戒赌,家底儿早就败光,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现在租住在城南老破小里。


    余烬速度很快,到了后直接穿墙进去。


    刚落脚,先被很久没开窗通风的垃圾汗臭跟各种酒混合出来的酸腐味儿给熏了个踉跄,赶紧捂住鼻子,差一点儿他这只鬼就享年一岁。


    余烬绕开地上的垃圾跟臭鞋,走到客厅扫了一眼。


    茶几上摊着外卖盒还有空啤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


    余和文躺在那,呼噜声很大,一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脚拖着地。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电视机里的声音很模糊,但又夹杂着一些不明的声音。


    “余和文,余和文,余和文。”


    “你大侄子余烬来看你了。”


    “想不想我啊二叔?二叔,二叔,二叔……”


    余和文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梦太真了,余烬一直鬼声鬼气在喊他二叔,拉长了波浪纹一样的调子,听起来特别恐怖。


    前段时间余和智来找过他,跟他说余烬给他托梦,警告他不许找金宝儿麻烦,还提醒他不要想着再跟金宝儿争什么遗产了,命更重要,不然余烬是不会放过他的。


    当时余和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余和文还不信,觉得余和智一定是做了亏心事儿才做噩梦的。


    余和智对金宝儿那点儿龌龊心思,余和文当初在旁边可是看得很明白,只是一直没戳破而已。


    而且,托梦这种事儿实在太扯。


    就算是真的,余烬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还是在梦里,他能翻腾出花儿来?


    他还就不信那个邪。


    可余和文没想到,余烬真的会来找他。


    跟那些鬼片儿里演得一样,余烬是从一片很深的阴森森雾蒙蒙的地方朝他走过来的。


    余和文甚至听到了鞋跟踩着地板的哒哒声,还有回音……


    “二叔,二叔啊,我是你大侄子。”余烬的声音口气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余烬说,“我已经死了,可不耽误我们叙旧。”


    “叙什么旧,我们没什么好叙的。”


    余和文哆哆嗦嗦说完,一股很凉很沉的风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好像冰锥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余和文疼得冷汗直冒,他想往后退,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他迈不动道。


    电视的声音次次啦啦地响,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已经成了烘托余烬这只鬼的背景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我……你是因为金宝儿?”


    “对,我的东西都是留给宝儿的,你别想着跟他抢。还有,你说你养过我,你养过我什么了?你连自己儿子都没养过。”


    余烬一只手搭上余和文肩膀,手指慢慢收紧,凉意隔着衣服都快渗进余和文皮肉里了。


    “二婶当年为什么跟你离婚?为什么带着小启去了国外再也不愿意回来,你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吗?你连自己孩子都不养,你说你养我了?”


    余和文想甩开肩膀上的手,但余烬的手就跟焊在他肩胛骨上了似的,还在一点点收紧力道。


    “啊,疼疼疼,”余和文嗷嗷叫,“阿烬啊,二叔也难,外面还有一堆债,他们会打死二叔的。”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爷爷死后,你跟余和智给他上过坟吗?给他烧过一张纸吗?”


    余烬看他疼得脸都白了,手指继续加重力道。


    “过年的时候你欠了一屁股债不敢回家,是谁给你打钱让你回来过年?”


    余和文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难听的咕噜声,有一年过年,他为了躲催债的,在出租屋不敢接电话,爷爷电话里骂他不争气的东西,余烬知道爷爷到底是不忍心的,帮余和文还了债,叫他回家过年。


    余和文当时跪在地上忏悔,说一定戒赌。


    “爷爷当时是信你的,他到底对你们还抱有希望,是你们不争气,他不想见你们这些不孝子,不来找你们,我来找,二叔,咱爷俩儿慢慢唠。”


    余烬的声音从余和文左耳里响,响完又从他右耳里响,最后成了立体环绕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围过来循环重叠播放,把余和文吓得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同样的话我也跟余和智说过,我的东西都是留给我老婆宝儿的,你敢碰一下试试。你如果还执迷不悟,大侄子也不介意天天来找二叔聊天儿。”


    “你知道地府是什么样吗?做了亏心事的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抽筋扒皮,上刀山,下油锅……”


    “够了够了,阿烬啊,你放过二叔吧,二叔不敢争。”


    耳朵里的声音一消失,余和文猛地睁开眼。


    客厅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光惨白惨白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


    他的手还在抖,攥着沙发垫子,肩膀上的那股凉意还在。


    他喘了好一会儿,四处看看,余烬不在。


    遗产他是不会放弃的,凭什么?


    是个梦而已,一个死人而已。


    第二天余和文在客厅打电话,拨的是余和智的号码,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通。


    余和智刚“喂”了一声,电话里就忽然安静了。


    “老三,老三,听得见吗?说话啊。”


    电话里传过来一个声音,不是余和智,是余烬。


    “二叔,昨晚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变卦了?你找三叔想做什么?想找他联手啊?”


    “啧啧啧,那你找错人了,三叔已经不敢了。”


    啪。


    余和文把手机狠狠摔出去,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他不死心,外面还有一屁股债,他必须要拿到余烬遗产。


    调解前一天余和文去了趟律师事务所,跟律师聊完一出来,后颈就是一阵凉。


    不是被冷风吹的那种凉,那股气息带着地狱恶鬼的压迫味道,是有重量的,压迫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捏烟的手不受控制,烟灰掉在衣服上也顾不上擦。


    余和文鼻子里还有若有若无烧纸钱的味道,他快步往人多的地方走,但依旧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身后追着他,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二叔,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一直,一直……”


    余和文疯了似的打车回家,大门反锁,把沙发挪到门边抵着。


    十分钟后,确定没有异常才去卫生间,他刚刚被吓出了一头一脸汗,想去洗洗。


    刚站在洗手池边,余和文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光他自己。


    余烬就站在他身后,不是梦里的模糊,是清清楚楚的余烬。


    余烬身上还穿着死那天的衣服,脸上没有血色,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淌。


    镜子上也有血珠,在镜子里他的脸上滚出一道道血痕。


    “二叔,好久不见啊,既然梦里说不通,我就亲自来找你了。”


    “啊……”


    余和文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耳朵冲出浴室,膝盖撞到门框磕破了一大块皮,他也顾不上疼,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头跟身体蒙好。


    被子鼓包一直在抖,余烬就站在床头:“二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陈律师就打来了电话,说余和文撤诉了,上午主动到法院申请,放弃全部诉讼请求,之前余烬的遗产因为诉讼保全被冻结了,之后也会全部解冻,后面他只需要带齐材料去办理过户手续就行。


    时间可能不短,但并不复杂。


    金宝儿看了眼余烬,余烬还在睡觉。


    余烬现在越来越像个活人了,能吃饭,能睡觉,前几天没日没夜去找余和文也把他给累够呛,一回来就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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