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久陆
    桌子擦了三遍,金宝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厨房。


    余烬左手捂着后脖子,围着灶台边转,围裙带子在他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他一转,那个结也跟着晃。


    窗外有道闪电砸下来,一亮一灭,雷声是后来的,轰隆一声吓了金宝儿一跳。


    余烬收拾好厨房出来,金宝儿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余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也回了自己卧室,找出烟盒点了根烟。


    打火机第一下灭了,他又打了一次才点着火。


    第一口灰色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很快被窗外的潮气浸散了。


    他没烟瘾,也很久没抽了,第二口就把他呛得不轻,扶着阳台窗框咳嗽半天。


    肺都疼。


    金宝儿这一宿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听着雨声跟雷声。


    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早饭没吃就要去上班。


    余烬叫住他,问他早饭想吃什么,他说下雨怕迟到就不在家吃饭了,他去公司楼下买点儿就行。


    余烬看着金宝儿的背影,“嗯”了一声:“行,下雨,路上慢点开车。”


    “你也是。”金宝儿拿上电脑包跟雨伞,门关上的那一声跟平时一样,不轻不重。


    雨还在下,余烬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坐在沙发上。


    就是昨晚金宝儿坐的那个位置,他学着金宝儿的样子,低下头,盯着脚上的拖鞋看。


    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他又走到金宝儿房间门口,金宝儿房门没关,他往里看了眼,直接走进去,坐在床边。


    房间里都是金宝儿的味道,还带着雨天特有的潮气。


    余烬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为什么要离婚?


    过不下去了吗?


    可是三年不都过来了吗?


    余烬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有了三年,就一定要金宝儿跟他耗一辈子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从一开始,金宝儿就是被拉进来的。


    雨从下午下到傍晚,又从傍晚下到天黑,是7月盛夏常见的暴雨。


    雨点子砸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还有风,雨被刮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路上全是积水,车轮碾过去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金宝儿开得很慢,一到家就喝到了酸梅汤。


    材料是余烬晚上下班后现买的,夏天喝酸梅汤能解暑,金宝儿最近加班多,他就多煮了一些,剩下的都放冰箱里了。


    余烬把冰镇好的酸梅汤给金宝儿倒了一杯,金宝儿说了声“谢谢”后接过来。


    杯壁上凝着水珠,汤色很浓,是余烬煮了很久的那种浓。


    他端着杯子回了房间,两只手捧着杯子,掌心贴着杯壁,很凉。


    他喝了一口。


    酸。


    很酸。


    太酸了。


    从舌尖一路窜到腮帮子。


    他想,余烬是不是忘了放冰糖,还是冰糖放少了?


    他又喝了一口两口三口,酸得他眼眶发胀,喉结上下滚了几下,那股酸从嗓子眼儿一直往下坠,堵在胸口那不上不下憋着他。


    眼泪忽然就往下掉。


    金宝儿想,他没想哭的,只是因为酸梅汤太酸了。


    真的太酸了。


    金宝儿使劲用手蹭眼睛,没用,蹭完还有。


    他仰头一口喝完了酸梅汤,两手捂着脸,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


    -


    离婚协议是余烬从网上找的模版,然后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的。


    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好几次也只写了几行字。


    最后全选,删除,页面变成空白,离婚协议四个字也没了。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写了四页纸的离婚协议,理由是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维持婚姻关系,关于财产分配,他们住的这套房子归金宝儿,除了房子还有他的存款,车,股份,一条一条写得很细。


    余烬已经找不到别的方式补偿金宝儿,总觉得怎么都不够。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正好打了一个响雷,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


    趁着雨停余烬出去了一趟,去打印店把协议打印出来,一式两份。


    回家路上开始下雨,他没打伞,到家浑身都湿透了。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金宝儿正好从房间出来。


    金宝儿看着湿漉漉的余烬愣了下,余烬头发还在滴水,裤脚上都是泥点子。


    “没带伞?”金宝儿问。


    “出门的时候没下雨,想着不远就没带,没想到回来路上下大了。”


    金宝儿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抬手要给余烬擦,余烬手里还捏着离婚协议,下意识就躲开了金宝儿的手。


    金宝儿胳膊顿在半空,余烬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下次记得带伞。”金宝儿说。


    “嗯,知道了。”


    余烬擦完头发,看着金宝儿眼睛,想从他眼里盯出点儿什么来。


    不舍,动摇,后悔,哪怕只有一点点。


    金宝儿很少跟他对视,他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金宝儿看见离婚协议了,说了句“我困了先睡了”,然后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余烬握着协议在金宝儿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也没敲门。


    定制戒指的店家提前给余烬打了电话,戒指能提前做好,完全是因为前段时间余烬催得太急。


    余烬想到戒指还有点儿恍惚,最后跟店家约了时间去取。


    挂了电话,余烬又拨了餐厅电话,是餐厅经理接的。


    他之前预订了求婚那天的包厢,点了金宝儿喜欢的菜,还安排了小提琴手。


    经理的声音很热情:“余先生,您预订的下周五晚上的包厢,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不用了,”余烬干笑两声,“王经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头有点特殊情况,下周五的包厢可能要取消了。”


    “换成其他时间也行。”


    “其他时间也不用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最后按照余烬的要求,取消了包厢。


    定制戒指的店不大,店员戴着手套托着戒指盒打开给他看。


    那对素圈戒指安安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头顶一盏小射灯照着,闪着细细的银光,店员继续给他展示余烬之前要求的细节。


    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花纹,没有镶钻。


    本来赵弘建议他做钻戒,但是他知道金宝儿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约大方的款式,内圈刻着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要试一下吗?”店员问。


    “不用了。”余烬搓搓手指,“直接给我就行。”


    店员盖上盖子递过去,余烬几乎是抢过去的,捏紧戒指盒揣进口袋。


    一回家他就把戒指盒塞进抽屉里,没再打开看。


    虽然要离婚了,但只要还没领证,就还是合法的,他俩依旧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余烬给金宝儿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儿,你的体质有点儿差,以后自己更要好好吃饭才行。”


    金宝儿点点下巴,意思是听到了,筷子夹那块牛肉的手在抖,牛肉掉到桌子上,他又赶紧夹起来吃了。


    眼泪也跟着砸进碗里,头就更低了。


    余烬知道金宝儿在哭,心里突然一股无名火,他很想刺金宝儿一句“你哭什么?别告诉我你哭是因为你舍不得我,你要真舍不得,就不会跟我提离婚”。


    但余烬没说出口,看着金宝儿哭,他就只剩下心疼。


    现在连给他擦眼泪的立场都没了,余烬摸摸金宝儿头发:“哭什么,又不是小孩儿了,别哭,只不过是离个婚,又不是见不着了。”


    “我的宝儿今年已经27了,真快啊,都十年了。”


    “我还记得第一回见你,你才17岁,还是个小孩儿呢。”


    “你那时候叫我哥,所以,我不还是……你哥嘛?”


    “你喊我这么多年阿烬哥,哥不能……不管你。”


    “你啊,就是太软乎,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你阿烬哥别的不多,朋友最多。”


    “人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俩都结婚三年了,就算离了,四舍五入我们也还是一家人。”


    “还有啊,有一点必须严肃警告你,要是再生病什么的,别一个人硬抗,给我打电话,反正我们还在一个城市,你一个电话,我几分钟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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