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久陆
“我特意没放多少盐,晚上吃淡点儿,不然容易渴,半夜起来喝水又该睡不好了。”
金宝儿嘴里包着一口面,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他不嚼,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余烬说话的方向不动。
他那意思是你要是不给我加盐,我就看着你,反正我不吃。
余烬没招儿了,去厨房拿了生抽,往他面碗里倒了一点儿:“盐不加了,就给你倒点儿生抽提个味儿。”
生抽也可以,金宝儿这回动了,嘴里继续嚼,筷子在面碗里搅了搅把生抽调匀,又把荷包蛋翻了个面,然后吸溜吸溜开始吃面条。
等金宝儿吃完,他的视线里就是这样的场景——
空碗自己从桌上浮起来,稳稳地飞向厨房,水槽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抹布也在飞转,在灶台上画圈,把溅出来的水擦干净,然后在水龙头下洗好,自己叠成方块儿搭回架子上。
筷子筒的格子自动拉出来,筷子插进去,又自动合上。
金宝儿的视线始终追着那些自己飞的东西,他在这些飞行的轨迹里,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余烬的身影。
冰箱冷冻层的抽格被拉开了,余烬应该是弯腰开冰箱,手可能还撑在膝盖上。
“你在看什么?”金宝儿问他。
“我在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对了,粘豆包我给冻起来了,”余烬又关上冰箱门,走回来,“晚上吃了不好消化,明天热给你吃。”
金宝儿点点头:“好,明天吃。”
“冰箱里不剩多少东西了,明天我们得去趟超市。”
金宝儿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雪还在下呢,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停,估计学生都得停课,路上肯定有积雪,不好开车。”
“那我们就在小区楼下的超市买点儿,不去大商超了,”余烬站在金宝儿身侧,也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今年是什么天儿,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就下这么大的雪。”
“我记得去年下这么大雪,是在1月。”
管他几月呢,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金宝儿又是被余烬推着回房的,重新洗了脸刷了牙才上床躺下。
金宝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很累,眼皮发沉,可脑子关不掉,所以睡不着,额头一直贴着余烬的肩膀。
余烬是有体温的,这让金宝儿觉得特别安心。
“我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
金宝儿想听余烬说话,想听他能随时回答他。
“想听什么?”
“随便,你随便说什么都行。”
余烬想了想,他们白天的事儿还没办完,他也一直都想着呢。
“准备什么时候再回老家?房子还没看呢。”
“过段时间吧,这雪一下,高速得封,等雪停天晴着,路好走了再说。”
“那几套挂出来的房子,有没有相中的?”
“我不想买高层的那几户,”金宝儿其实中午就已经有意向了,“我想买那栋6层小洋房的一楼,带个大院子,我是相中那个院子了。”
“行,那到时候就买那户。”
“刚刚我洗完澡看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白天加的那几个中介给我发的,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房,说房东那边时间都可以,我还没回。”
“不着急,等明天睡好再回。”
金宝儿又往余烬身上拱了拱,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金宝儿还是没能被余烬打岔的话题给彻底带走,他的思绪又自动拐回了那天。
他们这段时间,谁都没提过余烬死那天的事,他们都在刻意回避,金宝儿甚至不敢回想,可今天晚上怎么都绕不开了。
“那天,你疼吗?”
金宝儿摸摸余烬的头,往下就是眼眶,然后是胸口跟肋骨,那天弯曲变形的胳膊,脚他够不着,就用自己脚指头勾了勾。
“不疼,早就忘了。”
“你骗我,我知道你肯定疼。”
金宝儿想起躺在他怀里浑身都是血的余烬,收紧了手臂,终于还是没忍住,脸埋在余烬怀里哭了,就像当时在病房里他埋在余烬冰冷的身体里一样。
他在王伟祺面前已经忍了一晚上了,真的忍不住了。
“可我疼,”金宝儿每一个字都在抖,“我看着你疼,我好疼啊,疼得都快死了。”
金宝儿的哭声一开始是压着的,脸闷在余烬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只有气声跟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可那天的疼,突然之间就全都涌上来了,从民政局门口,从医院病房里一直堵到今天。
金宝儿越哭越大声,他脸又用力闷了闷,哭声也是闷闷的。
余烬胸口又热又潮,他听着金宝儿说疼,他也快难受死了,五脏六腑被金宝儿的眼泪烫得直抽抽,只能用力回抱着金宝儿。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余烬低着头,在金宝儿脸上胡乱亲他眼泪,左一下右一下,怎么都亲不完,金宝儿流了太多眼泪。
是咸的,发苦发涩。
“我恨自己,我那天为什么会有那么不吉利的想法,为什么要在心里想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其实我想一直能见到你,我想你能一直陪着我。”
“都怪我,为什么要挑那天离婚。”
“如果我们不是那天去,是不是就能躲过去了。”
余烬托着金宝儿下巴,强迫性抬起他的头,给他擦掉眼泪,打断了他的话。
“别这么想,梁远早就计划好了,就算不是那天,也会是别的时候。”
可金宝儿已经钻了牛角尖儿,还在设想:“可,如果你当时没推我,你是不是也可以躲过去?”
“我推你的那一下,其实我们俩一起都躲过去了,我踉跄了几步跌倒了,刚爬起来,梁远又猛打方向盘冲着我来了,是第二次我没躲过去。”
民政局门口的监控视频,金宝儿始终没敢看,他脑子里只有那些大片的还不成线的红色记忆,监控里的有些细节他不知道。
这一晚金宝儿没睡好,他是哭着睡着的,没多久又哭着醒了,梦里都抽抽搭搭的。
余烬隔一会儿就用拇指抹一下金宝儿眼角,那儿一直都是潮的。
7点半天亮了,窗帘缝儿里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金宝儿又惊醒了一次,他没完全清醒,喉咙里的呜咽声都是哑的,还带着哭腔。
像是梦还没做完就被人从里面拽了出来,梦里叫了很久的名字顺着没合拢的嘴唇滑出来,很小的一声“余烬”。
金宝儿手四处摸,直到抓住余烬的手臂,接着梦里的话继续说。
“可是,我宁可不要自己躲过去,我宁愿跟你一起疼,一起死。”
“别留我一个人。”
“我想你。”
“我好想你。”
第43章 我想能一直看见你
(一更)
不是错觉,这雪确实是好几年都没见过的暴雪。
市政的铲雪车凌晨就开始工作了,路上轰隆隆地来回碾,铲起的雪堆在路边,堆成了一道道半人高的雪墙。
小区物业也没闲着,天刚蒙蒙亮就派了铲雪车在小区内部路上转,嗡嗡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还在业主群里连发了三条通知,号召业主一起帮忙扫雪。
响应的人不少,毕竟下这么大的雪,单靠物业那几个人也不够,有的小路铲雪车也进不去。
中小学都停课了,楼下不少孩子顶着小雪花也在玩儿,一个个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
小孩儿玩嗨了就不管不顾开始叫,敞开怀儿的笑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能传过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上午十一点,余烬跟金宝儿就是被小孩儿的叫声给吵醒的。
金宝儿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谁在他眼皮上压了千斤顶,他用力睁也只能睁开一条缝儿,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沉了。
“哎呦,这肿的,疼不疼?”余烬拿了冰块儿往金宝儿眼睛上一贴。
“不疼,就是难受,看东西不得劲儿,发涩发沉。”
“梦里都在哭,哄不住,肯定难受,再闭会儿,我给你敷敷。”
金宝儿重新闭上眼,鼻子里哼唧两声,还往旁边那个鬼身上拱了拱,冰块儿一敷,千斤顶压得都没那么实了。
金宝儿手机是静音的,但是一直有信息进来,亮了半天,余烬捞过手机解锁打开看了眼。
是金宝儿前同事发过来的吐槽,说今天雪大路上不好走,别的公司要么放假,要么居家办公,就他们不,还在群里鼓励大家克服困难。
“克服个屁啊克服,人都要被克服了。”
“老板有病,这么大雪,竟然不放假,也不让居家办公。”
“啊啊啊啊,金哥,我好想跟你一起辞职啊。”
“这个破班儿,谁爱上谁上吧,反正我是不上了。”
“金哥你现在去哪儿上班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干得了。”
……
最后在一片抱怨哀嚎里,不少人都请假了,干脆不去了。
余烬把信息念给金宝儿听,金宝儿口述,让余烬打字回复了几条。
最后那个问金宝儿去哪儿上班的,是跟他一个项目组的技术部同事,他走的时候就想说跟着金宝儿一起走的,但是金宝儿那时候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的,所以他就没跟上来。
他让余烬跟他照实回,说后面准备自己创业,依旧是机器人方向。
这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至于后面他愿不愿意来,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虽然前公司管理很高压,老板也很没人情味儿,还来了个事儿精什么都不懂的领导,但毕竟是一家非常成熟的科技公司。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放弃这样稳定的平台,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初创公司,跟着老板从零开始创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