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久陆
    【宝儿再吃点儿,太少了……】


    金宝儿实在吃不下了,长时间的小饭量,也让他的胃也变小了,没吃多少就已经满了。


    他勉强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偏头看着身侧的虚空。


    他眼前是空的,他对着虚空说话。


    “我吃饱了。”


    【好好好,吃饱了就不吃了,不勉强自己。】


    “外面还在下雨,天气预报说,明天也有雨。”


    【明天想干点儿什么?要不去见见朋友吧,林弥雾不是总打电话约你吗,你去找他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可是余烬,时间好像开始变长了,开了慢速,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金宝儿不死心,抬手在眼前的虚空里快速抓了一把,手指死死握着,指甲都快掐进掌心肉里了。


    很用力,但他抓了一把空。


    没有任何征兆,眼泪无声无息,一下子就从金宝儿眼眶里滚了下来,一大颗一大颗的。


    “余烬……”


    鼻音很重的一声呢喃,又湿又热但没有重量,轻飘飘地缠上余烬的耳朵,缠着缠着就缠到他胸口里了,拨弄着他心脏上最软最怕碰的地方。


    余烬胸口一阵抽痛,又细又密又急,好像怕他这个鬼会感受不到一样,持续了很久。


    鬼也会心疼。


    特别疼!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金宝儿的脸,很想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但他什么都擦不掉。


    【别哭。】


    【宝儿,别哭。】


    【我已经死了,但你要好好活……】


    金宝儿继续他的慢速生活,他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准备明天热着吃,又收拾了餐桌跟厨房,回房后重新刷了牙洗了脸才上床睡觉。


    金宝儿还住在他跟余烬结婚的婚房里,离婚协议里,余烬把房子给了他。


    虽然他们才结婚三年,但三年的记忆,对金宝儿来说已经够多够奢侈了。


    三年,够他慢慢嚼着,一点点过余生。


    他已经提前跟朋友说过,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跟余烬的骨灰装在一个盒子里。


    他也不管余烬愿不愿意,实在不愿意,那就等死了之后,让余烬当面跟他说好了。


    金宝儿不喜欢用手机上的电子日历,他的床头放着一本小小厚厚的老式日历。


    人大多数时候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的,所以这是金宝儿一个很小的仪式感。


    过一天,金宝儿就撕一页日历。


    余烬死后,他的时间也是一天天撕着往前过的,又疼又碎,带着永远都抚不平的褶皱。


    金宝儿侧躺在床上,捞过日历看了眼。


    9月19日,星期五。


    宜:破屋、祭祀、治病、馀事勿取、坏垣。


    忌:诸事不宜。


    金宝儿撕下9月19号。


    这天,是金宝儿跟余烬离婚后的第38天。


    也是余烬死后的第38天……


    余烬就躺在金宝儿身后,胳膊环在金宝儿腰上,脸贴着他后颈。


    一人一鬼,明明紧紧交叠,却又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金宝儿手里的那页日历被他攥皱了掐破了,他闭着眼,蜷着身体缩在被子里,闷闷一声。


    “阿烬哥,我好想你……”


    第2章 余烬,你个骗子……


    金宝儿后半夜发起了高烧,余烬一直搂着金宝儿,所以很快就感觉到了。


    金宝儿刚睡着的时候呼吸很均匀,后面张着嘴,喘气声也越来越沉,喉咙里还带着很灼热的颤音,听起来很不舒服。


    屋子里漆黑,但成了鬼的余烬夜间的视力非常好,他看出来金宝儿脸上是很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也发干了。


    【宝儿,醒醒,快醒醒,你发烧了,快起来吃点儿退烧药感冒药。】


    金宝儿听不到余烬说话,眉头紧紧拧着,余烬还能听到他鼻子里断断续续难受的轻哼声。


    余烬用手去晃金宝儿,可他的手没有实质,根本碰不到金宝儿。


    被子里金宝儿还蜷着身体,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鼻头都热出汗了,余烬想把被子掀开散散热都做不到。


    怎么办?


    余烬喊了半天都叫不醒金宝儿,余光突然瞥到放在床头的手机,不自觉就用了全部的意志力,他想唤醒手机。


    几秒后,原本漆黑的手机屏幕亮了,余烬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既然手机能亮,或许……


    【嘿,siri。】


    【在呢。】


    余烬一下子笑了,继续下指令:【siri,给林弥雾打电话。】


    siri一边操作,一边回应:【正在给林弥雾打电话……】


    林弥雾是金宝儿最好的朋友,以前金宝儿在他面前偶尔会提起他这个朋友。


    他死之后的这段时间,也是林弥雾一直陪着金宝儿,给他打电话准没错。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的林弥雾应该是在睡觉,估计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迷迷糊糊“喂”了一声,又问了句“谁呀”。


    【林弥雾你好,我是余烬。】


    电话那头的林弥雾听不到他说话,拿远手机看了眼,看清来电人是宝儿之后,人立马清醒了几分,揉揉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余烬听到那头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了句“大半夜的,谁的电话”,林弥雾回了句“是宝儿的电话”。


    “宝儿?是你吗,怎么了?”


    余烬太着急,一股无力感传遍全身,哪怕知道那头听不到,嘴还是不停:【林弥雾,我是余烬,宝儿晚上淋了雨,半夜突然发高烧,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看看宝儿,他烧得很厉害。】


    “喂?宝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弥雾这么问着,人已经下了床要穿衣服,还扭头拍了下身侧的男人,让他也起来。


    半小时后,林弥雾带着他爱人宋酗一起来了,他们是自己摁密码进来的。


    余烬没了以后,金宝儿的状态很差,他担心金宝儿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就跟他要了家里的门锁密码,他经常会过来看金宝儿,也是防备着像今晚这样的事发生。


    林弥雾半夜接到金宝儿的电话,金宝儿还不说话,但是电话一直没挂,他不放心,必须得过来看一眼,一进门就喊人。


    “宝儿,宝儿你在家吗?”


    余烬听到林弥雾的声音,一溜烟从卧室飘出去,围着林弥雾跟他爱人转圈儿。


    【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来了,以后你俩就是我祖宗。】


    余烬这个鬼对着林弥雾又是弯腰又是抱拳,感激地喊:【林先生,大恩不言谢,我在底下保佑你们全家,赶紧去卧室看看宝儿,他快烧坏了。】


    金宝儿已经烧昏迷了,这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不管是体力还是精气神儿,早就被抽空了。


    这一病就来了场凶的,直接被林弥雾两口子拉去了医院。


    现在是晚上,余烬也不怕,跟着他们一起上车,飘去了医院。


    金宝儿躺在病床上,脸白的跟病床上的床单一样,因为瘦,手背上的青筋特别明显,现在还扎了输液针,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套检查下来,医生说金宝儿身体底子差,着凉高热,外加低血糖跟营养不良,让金宝儿一定好好休息,加强营养。


    林弥雾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连连应了医生的嘱咐。


    余烬也在旁边,对着医生握手鞠躬道谢,虽然看不见他,但他一点儿也不差事儿。


    医生一走,余烬两条鬼腿都有些发软,他是后怕吓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金宝儿中间醒了一小会儿,整个人还不太清醒,眼睛看什么都乌蒙蒙的,认出林弥雾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半夜,下雨,还要麻烦你们。”


    “跟我还说那些,你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我一猜你肯定是出事儿了,就赶紧过来了。”


    金宝儿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电话,但是他烧糊涂了,林弥雾都这么说了,他就以为自己真打了,只是他忘了。


    余烬一直站在病床边,一会儿摸摸金宝儿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手,好像怕碰疼他,动作很小心。


    金宝儿很怕疼,在床上也是,跟个瓷娃娃一样,他做什么都不敢太用劲儿。


    那时候金宝儿眼尾线条那的颜色也跟现在一样,红到发亮,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以前红,是被他欺负的。


    现在红,也是被他欺负的。


    死了还要金宝儿那么难过,他真的快把金宝儿欺负坏了。


    林弥雾也在病床边上守着,金宝儿已经睡着了,他跟宋酗说话的声音很小,两个人商量着后面的事儿。


    余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以前他对金宝儿的朋友不怎么了解,只是见过林弥雾几次面,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说句话。


    别说金宝儿的朋友了,说起来,他虽然跟金宝儿结婚三年,除了离婚前那半年,他跟金宝儿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


    一次他喝醉了,两个人才有了夫夫之实,等他意识到什么,想主动靠近了解金宝儿的时候,金宝儿突然跟他提了离婚。


    活着的时候他以为,三年前他跟金宝儿那场荒唐动荡,完全是一场笑话的婚礼闹剧,金宝儿也跟他一样,是被摁着头皮才无奈结婚的。


    有了他死后这38天的人鬼相处,他才知道,原来金宝儿喜欢他十年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