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星币汣
    祝闻昭握住电话的手倏尔收紧,“你是说大伯冲你发了脾气?”


    “就是说啊,我千里迢迢刚回檀城,这事儿闹的,我这一顿晚饭米没吃几颗全吃批评了。”


    祝闻昭目光一凛,“你现在在哪。”


    “在山庄这儿呢。”


    “大伯呢?”


    “这会儿?估计在院子里下棋。”


    "你等等。"祝闻昭的声音沉下来,"别挂电话。"


    “然后呢,干嘛?”


    “现在下楼去找大伯,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资料是我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啧,要事他还在气头上,我和你没完。”


    祝择林骂了一句极轻的脏话。祝闻昭听见他下床、推门、下楼梯的声音。


    随着一道木质门栏被推开的吱呀声,祝择林拖沓的脚步声停下,半晌一声赔笑虚虚传来,“爸,哈哈,下棋呢。”


    “哼,怎么舍得这个点就起来。”祝向淳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咳咳,小昭打来电话。”祝择林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家老爹敬畏得不行,一站到祝向淳面前,方才祝闻昭的嘱咐全忘了,只想着先把祝向淳的注意力引开去。


    “小昭说想和你问个好。”


    和往常祝向淳对祝闻昭的分外亲厚不同,祝择林话音落下许久,那头才低低道:“手机给我。”


    “大伯,我是闻昭。”


    “闻昭啊,在九区怎么样,还顺利吗?”


    “谢谢您关心,一切都顺利。”


    祝闻昭拿捏着分寸应付着祝向淳的问询,那头语气渐渐松弛下来,祝闻昭没有犹豫,“大伯,我是想和您打听件事。”


    !


    祝向淳原本还笑盈盈的语气登时收紧了,“什么事。”


    祝闻昭心下一动,果然,祝向淳是知情人。


    “糖霜。”


    那头早有心理准备,伴着低沉笑音,“这个昨天听择林说了,但不太清楚是什么。”说罢话锋一转,“闻昭啊,九区那儿的工程跟进得差不多就早些回来,恒森多的是有能力的员工,实在不放心可以调个小组去接手的嘛。”


    “大伯。”祝闻昭握住电话的手浮起一层热汗,“那过山火呢,您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祝闻昭有些急切,蓦地起身站定,“您都知道。”


    “尽早回来。”


    眼看祝向淳是打定主意不会松口,祝闻昭预感到对方已经准备挂电话,他陡然提高音量,“等等!”


    可阻拦的话刚出口,紧跟着沉默的却是祝闻昭自己,许久,他复又开口,“我需要关于过山火的所有资料。”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颤音,“就当是……就当是看在我母亲的面上。”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可仔细听,那分明有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短促抽气。


    第83章 连环扣


    通话已经结束,即便祝向淳在短暂慌乱后很快恢复了镇定,但那声冲破防线的短促抽气此刻还扎在耳膜,嗡嗡覆盖住本该更重要的对结果的求索。


    他当然知道祝向淳会有这种反应,但知道归知道,亲手触及这层不可明说又是另一回事。


    而比起这个,他更难以接受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在他面前努力粉饰着这个家是如此和睦,而她与祝恒森之间情深意笃。


    在那些粉饰过的虚假和睦之下,他欣然沐浴的是母亲喻凝真真切切的爱意。如果他能早一些长大,多一些敏锐,他就不该忽略那些偶尔被自己撞破的愁容,更不该被强颜欢笑轻易搪塞。可他成长得太慢,于是这副担子最后着落之处另有其人。


    门被敲了两下,祝闻昭强打精神起身开门。


    来人是池禄,刚要说话,见祝闻昭神情不对便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有心事?”


    “过山火的资料有眉目了。”


    池禄一愣,“这是好事啊。”转念一想,“怎么挖出来的?”


    祝闻昭仰躺进沙发,轻轻叹气,“从大伯那里,刚和他通过电话。”


    “那真是踏破——”池禄感慨到一半突然噤了声,已然猜到了祝闻昭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萎顿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是不是该安慰一下?能说什么呢?


    没事啦,早晚要面对。


    这种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也好,就当多个爹。


    ——停!池禄扶额,真是越琢磨越离谱。


    但这事儿确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的“功劳”。


    当年那支录音笔,不知是祝闻昭忘记了没要回去还是根本不想要回去,总之就那么安安静静在他的保险箱里躺了三年多。


    由于好奇心太甚,他总是时不时想起医院里和黎恪的那段对话,怎么想都觉得那段录音另有隐情,于是某个深夜他将录音笔取出,重新播放那段他记忆犹新的对话,依旧是以一段嘈杂而冗长的电磁干扰声开始。


    ……


    “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自然是相信黎先生的能力。”


    ……


    “等您接手祝家,我最大的退路不就是您么……”


    池禄按下暂停键陷入沉思,三年前听这段录音时只觉理所当然,遑论录音中选择投诚黎恪的廖大午,那时包括自己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认定黎恪对祝家抱持野心。


    有能力,得器重,唯二竞争者一个天真一个纨绔,铺展在黎恪面前的简直就是一片坦途。


    所以,伙同廖大午做局加害健康状况本就每况愈下的祝恒森完全是多此一举,池禄印象中的黎恪从来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可当年所有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凑在一起,一口气钉死了黎恪谋财害命的罪行,所以从未有人仔细考虑过,黎恪的犯罪动机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到底忽略了什么呢……?池禄将进度条来来回回拖曳了数遍细听,突然按下暂停键。


    “你今天带着这东西来找我,诚意是有,但我还无法完全信任你。”


    黎恪带着斟酌的低沉嗓音从耳机中传来。


    这东西是什么?原本他想当然觉得这是某种能够悄无声息夺取祝恒森性命的药剂,而一旦推翻此前逻辑,这句话就相当值得推敲。


    “推敲……这要怎么凭空推敲啊?”池禄气馁地薅了把头发,仰头喃喃,“要是前面的对话也能录下来就好了……嗯?”他猛地坐定,将进度条一口气拉到最前面,那段几乎每次都被跳过的杂音在降噪耳机内以一种立体而涌动的节律起伏,某些频段趋于平稳,有些频段又高低起伏,像极了后半部分黎恪与廖大午对谈的语调。


    池禄握住鼠标的手有些无所适从,抬起又放下,最终拍了拍额头,“冷静点,别高兴得太早,好好想想从哪个方向开始试。”


    原本池禄并不认为廖大午在密码保护之外还额外使用了其他加密技术,可在以数种修复流程处理无果后,他终于确定这不是普通的音频损坏。调用程序另行分析后他直呼大意,数据层有人为篡改的痕迹,分明就是伪装式加密手段。


    “哈,老狐狸。”


    解密加修复流程跑了整整五个小时,池禄顶着困乏紧盯着波形图一帧一帧逆向回拼,更高频的人声波形一点点取代了原本曲线。


    凌晨快三点的时桌面上弹出完成提示,前半段终于被完整导出。


    他咽了口口水,将耳机重新戴上,


    廖大午的声音比后半段更亢奋,带着种急于表功又怕表过头的扭捏。


    “黎先生最近事务繁忙,还需多多注意身体啊。”


    “有事?”


    “呃,呃,哈哈哈……”


    “有事就直说。”


    “那,那我就不绕弯子,今天来是有件事……不不不,是好事,对您来说绝对是好事!”


    “我让你直说。”


    “(一声刻意清嗓)说之前我先斗胆问一句,您觉得祝闻昭这孩子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


    “您也知道,祝家上下都看得出这孩子资历不够,我就想问问您心里……有没有别的打算?”


    廖大午话音落下,紧跟着是三秒钟的空白,波形图上是一条几乎完全平直的线,只有极轻微的呼吸起伏,黎恪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能被录音设备捕捉到的明显反应。


    “你作为医生,管的倒是挺宽。”


    “不敢不敢!我就是替您觉得不值,您这些年替祝家做了多少事,到头来给人家儿子做嫁衣,搁谁心里能痛快?”


    “你还有半分钟。”


    “哎!我说我说!上半年祝先生连续两次肺部感染,我想着不如安排一次最高规格筛查,结果出来……咳咳,黎先生,您知道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有些指标我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说重点。”


    “是……是!就是……祝先生染色体核型分析有一项异常,克氏综合征,47xxy。通俗点讲就是,他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这属于先天性缺陷,不可能有例外。”


    啪——!


    池禄猛地按下暂停键,呆呆望着屏幕,蓦地起身走到窗边,任凭深夜凉风将额头冷汗拂得更加湿凉。


    “天呐……”


    他用力拍打双颊,同手同脚走回桌边,几乎是带着不忍按下播放键。


    “报告在哪儿。”


    黎恪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接下来廖大午的声线变得有些颤抖。


    “在这儿,系统里的电子档都处理干净了,原件就剩这一份。哈,您看看这事儿,祝闻昭他再怎么姓祝,血脉上头说不过去,祝家那帮叔伯要是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等……黎先生,您……您知道?”


    这一次的沉默比前一次更长,池禄不知道黎恪在那数秒里想了什么,也没有更多力气去想,两分多钟的对话已经足够让他的大脑炸成一堆乱码。


    “原件我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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