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但维克多却还是一步不退,不断追加人手、资金和武装力量,像宁可把事情闹到不可控制,也一定要把旧堡从地图上抹掉。


    于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梁戈和艾米莉的调查方向都是维克多本人的过往资料。


    他们查遍港务局废弃档案,老电视台录像,以及地下论坛帖子……梁戈连早年已经倒闭的小报馆都跑了一遍。


    很多夜晚,艾米莉都抱着电脑蹲在满是灰尘的资料室里,梁戈则站在旁边,一张张翻那些发黄的死亡名单。


    后来,他们终于从一篇二十多年前的边角新闻里,找到一句被删剩下的话。


    【维克多早年疑似出身于南岸贫民区。】


    再往后查。


    事情就开始变得吓人了。


    艾米莉从一个快退休的老记者手里,买到几盒早就停播的录像带。


    录像模糊得厉害。


    里面是一场很多年前的贫民区火灾。


    是的。二十多年前,某地发生过一次贫民区大火。


    人群尖叫着往外冲,却发现出口全被铁链锁死。


    而镜头最后,一辆军警装甲车缓缓驶进火场。


    录像到这里被切断。


    可实际资料显示,那一晚,军警行动时间和火灾时间完全重叠。


    而火灾发生前几个小时,所有出口就已经被人提前锁死。


    梁戈说:“他把整个贫民区卖了。为了拿到走私线,他泄露了整个贫民区的位置。”


    先放火。再清洗。像处理垃圾一样。


    远处轮船鸣笛,还在黑暗海面缓缓回荡。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艾米莉低声道,“他后来毁掉那么多地方,做过那么多脏事,可那些账最后全记回了旧堡头上。因为那里是他最早的出身,也是他最想抹掉的地方。”


    “真典型。”她冷笑。


    “怎么典型?”


    “还能怎么典型?”艾米莉讽刺道,“越是这种人,越恨自己的来处。只要旧堡还在,就永远有人知道,他现在那身昂贵西装底下,以前也不过是从烂水沟里爬出来的。”


    梁戈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挺正常的。不过,我之前就觉得。腾龙少个阿媚,几个港口,死一批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不一定会真正回来……”


    “什么意思?”艾米莉目光犀利,“为了让他回来,你以前还做了什么?”


    “我在布局引路人的时候,往那些流浪汉、赌场醉鬼,还有贫民窟的小孩,在他们脑子里塞过很多半真半假的东西。”


    “是什么?”


    “他们会说,有个组织能处理记忆。还能让人失忆。”


    艾米莉瞳孔微微收缩:“你故意让维克多知道?!”


    “对啊。”梁戈笑了,“维克多这种人,如果没有真正威胁到他,根本不会离开自己那层保护壳。他有的是退路。”


    艾米莉扶额:“你居然让他去查我们……”


    “假的东西最怕细查。”梁戈笑了一下,“但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就会变得特别有意思。而且我真的让那些证人见过引路人了。”


    “你找了演员?”


    “差不多吧。他们绝对印象深刻,因为引路人每次经过他们身边,都会反复提几个词。”


    “什么词?”


    “火、烧焦的小孩、人被锁在屋里的哭声……”


    艾米莉终于彻底听懂了。


    “你是在让维克多怀疑……当年他出卖的贫民区里,还有活口?”


    “不错,”梁戈说,“而且那个活口,就是现在的引路人。”


    那一刻,艾米莉真正感到毛骨悚然。


    维克多这类人,越是作恶越多,就越会恐惧过去。


    这个疯子,正在利用维克多的恐惧,一点点逼对方自己把“引路人”补充成一个复仇幽灵。


    当一个“知道你过去,并且正在回来复仇”的影子开始出现时,维克多一定会亲自回狮城确认。


    但是,这样无疑也把自己推向了险境。这正是最让艾米莉头皮发麻的地方,梁戈似乎根本不在乎谁会死。


    腾龙是棋子,他们是棋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是。


    “现在来聊聊最后一步吧。”梁戈看向她,“记者小姐,我需要你帮我放一场烟花。”


    ……


    烟花计划说完后,艾米莉瞪着眼睛,维持着震惊的表情足足三十几秒。


    “我想想。”她最后回答。


    梁戈绅士地表示当然可以。二人迅速离去。


    他哼着歌,拨通了王小河的手机,通知他自己即将回去。


    之前说什么几天不联系,当然是骗人的。


    简直无时无刻不想立刻回去,做他个昏天地暗。


    第96章 你自己报数


    梁戈刚进门,王小河就抱住了他。


    这急迫且依赖人的架势,梁戈都不免愣了一下,直到王小河手钻进他衣服里,取走了追踪器。


    然后,侧头在他身上一嗅。


    “去洗澡。”王小河冷声推开他。


    梁戈低头也嗅了嗅自己,可能是有点残留的烟味,但还是笑他:“欲加之罪。”


    王小河默默看着他。


    梁戈身上还带着夜风和烟味,却完全没有去洗澡的意思,反而径直走过去,在那张王小河平时连外套都不许乱放的床上坐下。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


    “你往我身上放东西了?”


    王小河说:“放了。”


    承认得干脆。


    “你去哪了?”


    梁戈笑道:“好有意思。你跟踪我被抓现行,还理直气壮审我,真是不要脸。”


    “你更不要脸。”王小河冷笑着还嘴,“我要你无条件信任我,你做得到?”


    “做得到。”梁戈大言不惭,“如果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犯傻,那个人肯定是我。”


    王小河心口一痛。


    他这辈子最讨厌绕弯子。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说不明白的话他不爱听,看不透的人他也懒得猜。


    可到了梁戈这里,所有原则都失了效。元贞的事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解释,很多问题甚至连答案都算不上,一个拥抱一个吻,几句东一句西一句的话,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换成别人,他早就再也不来往。可梁戈抱抱他亲亲他,居然就这样算了。


    现在回头看,梁戈失忆回来那段时间,简直像场漫长又荒唐的噩梦。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在冷战,以为梁戈只是生气失望,不肯原谅自己,还偷偷庆幸过,恨也好,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故事里。


    后来才知道,原来早就忘记,原来那些时光里,是一丝真心都没有的。


    每次温柔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梁戈。


    那时候的他到底怎么看这一切?


    震惊?荒唐?还是厌恶?


    王小河每每想到这里,那些曾经让他心软的拥抱和亲吻,全变成了锋利的东西,一下一下往心口扎。


    如今更离谱。


    一个失去记忆,不解释,随时可能再次消失的人,在旧堡来去自如,掌握着太多秘密,也掌握着太多人的命。


    而他不仅没把人关起来,还放任对方随意走动。钉子说这是养虎为患,林博士说这是感情用事——到底是谁犯傻?


    “去洗澡!”王小河将毛巾甩在他身上。


    梁戈将毛巾扯下来,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背影有颤抖,他看得出里面的痛苦。


    梁戈也痛了起来,心口、还有腹部隐隐的毒痛,但他还是笑着:“洗澡,然后呢?”


    这调情的话,在这种彼此装傻的情况下说出来,王小河只觉得耳朵疼。


    他再也忍受不了,怒气冲冲地折返,猛地将梁戈拎起来。


    梁戈配合着后仰,不禁表情没有急色的意思,语气也像闲聊:“怎么了?不是让洗澡吗,主意变了?”


    这一瞬,王小河有些错愕。他竟然又想到了以前,梁戈这种神态和语气,他太熟悉了。


    这种错觉更让他心如刀割,五官都跟着狰狞起来:“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哈哈!”梁戈笑着说,“那我赚大了,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小河手劲于是更重,咬牙说道,“我理解过你了,可同情这种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次数多了,谁都会烦。”


    “好,好。”梁戈依然赔着笑,抬起双手示意投降,“我说,我都说。”


    “你再这样!”王小河跨上床,怒道。


    “是认真说的啊。”梁戈笑得竟有些破碎,“不过,你真的同情过我?想知道真相,就不能温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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