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而你突然想活呢!以你的性格,失忆以后的你,难道不会想重新开始吗?!”
“‘他’说了算吗?!”
梁戈猛地坐起来,怒吼出声。
“我以前活那二十多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认识他之前,我连什么是真正的快乐都不知道!你现在却让我相信,失忆以后,一个连他是谁都忘了的人,眼睁睁看着他死,却继续活下去——那种东西,也配叫我?!”
“我不要那种结局。”他喃喃自语,再次乖巧躺下来,“非要活在没有他的世界,我宁愿现在就死。”
吴医生忽然想起了梁戈的父母。
明明这个人拼命想摆脱那种命运,可走到最后,却还是一步步走进了同样的路——那种极端冷酷和残忍的舍己为人。
“另外,”梁戈睁开眼睛,冷冷开口,“我也不全是情绪化做决定。以后万一有线人察觉真相,怀疑我别有目的。到时候,一个连命都押进去的人,总比嘴上说忠诚更容易让人信。”
他扯了下嘴角。
“人性不就吃这一套吗。”
“……祝你成功。”吴医生深吸口气,拿起手术刀。
梁戈终于微笑着闭上眼睛。
冰冷灯光落在刀锋上,晃出一道刺眼白光。
“谢谢,阿欠。我真的很幸福……”
猛地——
梁戈睁眼。
刺眼白光轰然灌进视野。
耳边机器尖锐鸣响,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过去与现在像无数碎片同时砸进脑海。
吴医生满头是汗地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都记起来了吧?”
梁戈猛地扯掉身上的仪器,跌跌撞撞冲下手术台,连针头带出血都顾不上,转身就往外跑。
天已经亮了。整整过去了一个礼拜。
旧堡正乱成一团。
由维克多亲自签署的拆迁令正式下来,桌上堆满资料和投诉书,几个老人情绪激动地拍桌子,外面已经能听见施工队试探性的砸墙声。
王小河站在人群中间,他太累了。
累到听见门响时,过了很久才抬头。
有人喊:“梁先生……”
他回来了。
七天。又是电话不回,消息不接。
王小河恍惚了一阵,脸上突然闪过压抑不住的痛苦。随后疲惫地偏开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梁戈已经冲过去——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地、紧紧地把小河抱在怀里。
再也不分开。
第93章 拿命换心,很公平吗?
王小河明显愣住了。
随后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把人推开:“你去哪里了!”
梁戈抬了抬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旧堡的人怀里还抱着刚收拾出来的纸箱,还有人扛着旧风扇,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在脚边。
全站在那里发愣地看着他们。
“跑吧!!还看什么哪!!!”
突然,有个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
“那帮断子绝孙的东西是真要杀人了!!昨天晚上又抓了两个年轻仔,打得满身血扔回来!你们再不走,迟早全被他们活活逼死!!”
王小河一副头疼的模样。在她这把年纪的人面前,还得做出家长模样:“陈阿婆……”
“别叫我!”老太太指着他鼻子骂,“你自己想死别拖别人!旧堡多少人家里还有小孩!真等他们开推土机过来,把人埋楼底下?!”
梁戈问:“出什么事了?”
钉子冷冷看着他。
还是猴子开口:“听证会昨天临时中断,腾龙那个老东西突然回来,今天一早直接发强拆令,现在是要硬推了!”
外面轰隆一声,远处已经传来挖机启动声。
旧堡到处都是搬东西和哭喊的人。
王小河显然想出去看看,但陈阿婆横在面前,就不得不扶着她安抚:“还没到那一步,你先让我过去。”
陈阿婆一张嘴,什么消极的东西在她嘴里跑上一遭,都是凶得很难听。
“阿婆。”梁戈直接横插进两人中间,语气居然还挺客气,“先消消气,其实……”
陈阿婆更来火:“让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小河将梁戈拽到一旁,皱眉道:“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见人就骂,事情也不会变好。”
梁戈突然就装不下去这个和事佬了,垂眸一笑,把手往身后一背,十分自觉地退到王小河身后。
不过,这一退,倒让他看见桌上的东西,顺势把桌上那份强拆通知抽过来看了两眼。
“阿婆,”梁戈出声打断,“狮城这边,听证会一旦正式立案,中止期最短也得三十天。期间就算开发方申请强制执行,也必须重新走评估和审查,没那么快的。”
“随便你吧!”陈阿婆气呼呼地说,“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王小河懒得再劝,趁陈阿婆还在骂人,利落地把她挪到旁边空位,终于给自己腾出条路。
陈阿婆气得大骂:“你这么对我!!”
“小河。”梁戈叫他。
远处那几辆推土机正停在巷口,轰鸣声不断。
王小河回头,梁戈说:“维克多就是为了吓唬你们,不用理会。”
陈阿婆怒道:“他真的要推了!!”
“推的不是腾龙啊。”梁戈指着推土机,笑吟吟地说,“阿婆,你仔细看,那些车上根本没有腾龙的标识,连施工编号都没挂。”
王小河看过去,眉头一松。
的确。
“说白了,”梁戈把文件扔回桌上,“外面那帮人,就是临时花钱找来的。真出了事,也赖不到腾龙身上。要的就是你们乱掉,自己放弃。”
陈阿婆张张嘴,又闭上。
乱糟糟的人都不说话了。大家大眼瞪小眼。
王小河对钉子抬了下手:“让他们收拾东西。”
经过梁戈,“你过来。”
梁戈老老实实跟过去,脸上依然带笑,钉子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笑里藏刀。
七天。
梁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七天里,听证会局势急转直下,旧堡从占尽优势一步步被逼到悬崖边。
现在,拆迁令刚下来,他就回来了,又一次化作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钉子始终觉得太巧了。他希望王小河这次能清醒一点,别再因为过去那些事,轻易相信梁戈。
“都别围着了!”
他转头冲众人吼了一声:“老弱妇孺先走,剩下的人去通知街坊!”
另一边,王小河将门锁上。
“你去哪里了!”他问。
梁戈出神地看着他。
过去和现在像两股洪流,在脑海里不断冲撞。无数画面翻涌而来,撞得他头疼欲裂。
可当王小河真正站在面前,那些混乱的碎片却忽然有了归处。
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失忆后的每一次心动,都不是新的开始。
而是在重新爱他。
正因如此,眼前这个人熟悉得可怕,又鲜活得不可思议。
一靠近,那些混乱忽然又全安静下来。
像失而复得。又像当年第一次动心时,那种连对视都会心口发热的羞涩。
那种很陌生的局促感,让梁戈偏过头去:“遇到点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
王小河猛地将他拉过来:“看着我说话!上次你亲口答应过我,这次不会再糊弄过去!”
梁戈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突然就想到王小河抱着他不肯撒手的样子,现在真人就站在面前,他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王小河原本满肚子火气,见他这个反应,不免愣在原地。
“你……”
“这件事必须保密。”梁戈勉强恢复神色,目光却还锁着他,“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还没到时候。”
王小河慢慢松开抓他的手。
梁戈却紧紧地反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