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良久,林婉心叹气。
“一个小时。”她一脸沉重,“我最多可以拖一个小时。但十二层,服务通道堵死了,电梯又要授权,你怎么去?”
王小河说:“我从外面爬。”
“外面?”林婉心的声音变了,“十几层楼,外面?”
王小河把图纸摊开,指了一下外立面,“这栋楼背面有检修架,空调外机和广告灯牌是连着的,中间有横梁,可以踩。”
他指尖沿着一条线往上划。
“九层到十一层之间有一段检修平台,平时没人用,可以停一下换手。还有这里,上面两层有玻璃幕墙,外沿有清洁轨道,我顺着轨道走。”
这……林婉心震撼不已,其实今晚旧堡冒险潜入,她就很不认可,但他们绝对不改主意。
林婉心盯着那条线:“外面有巡逻。”
王小河说,“刚刚观察过了,五分钟一轮,我知道盲区在哪。”
“太冒险了吧?”
“风向今晚偏内侧,声音不容易往外散。够我上去。”
林婉心脸色发白:“一脚踩空——”
“不会。”王小河收起纸,“我有数。”
林婉心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红了。
她认识王小河这么久,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好像这条命不是他的,如果死掉了,对谁都无所谓。
她没有问过,但她知道他绝不可能有父母。
也没有问过他有没有爱人,但看他这样子,大概也是没有的。如果有,那个人怎么舍得让他这样活着?
她的爱人如若这样拼命,她一定心疼得活不下去。
林婉心忍不住问:“你就一点牵挂也没有?”
王小河静了静,“有。”
林婉心很惊讶:“那人也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嗯。”
“也同意?”
“不同意。”王小河沉默了片刻,“所以要和我分开。”
“……”
林婉心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从包里摸出另一张卡,上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这张是临时电梯卡。我前几年刚当上署长,从内部渠道拿到的。权限只有一次,刷完就作废。会留记录,也会触发警报。不到必须,我不想用……”
她把卡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决定。”她说,“如果风险太大,我现在就带你走。”
王小河根本没有犹豫,拿卡便走,到了门口说:“一个小时。”
林婉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
“等等!”她叫住他,对身边两个安保示意,“跟他一起去!”
“你留一个。”王小河道,拉开门,突然说,“他是要分开,但我不答应。”
林婉心眼神微动。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他追回来。”
他要追的人,此时正面临两难。
门推开的时候,梁戈看见的是一幅荒唐的画面。
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阿媚,门后面,则是满身是血的辉哥,一只手捂着肚子,指缝里全是血,另一只手疯狂给他递刀:“梁戈,过来!杀了她!”
他脸红得像猪肝,眼睛虚得对不上焦,但看见梁戈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阿媚喘着气,把那件被刀划得千疮百孔的貂皮大衣裹了裹,像裹一件战袍:“呵……你不问问他,为什么有房卡,能进来这里吗?”
辉哥根本不听,继续吼:“杀了她!听见没有!”
梁戈一脸焦急:“大佬,到底怎么回事啊?”
辉哥喘着气,手指着阿媚,刀尖在空中画圈:“这疯女人,突然捅我一刀——捅完就跑——”
“不是我。”阿媚的声音从房间那头飘过来。
她勉强爬起来,手撑着床沿,貂皮大衣从肩上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肩膀:“如果是我要杀你,我会用这个——”
她把貂皮大衣往肩上一甩,血点子甩了一墙,紧接着从大腿摸出一把掌心雷,小巧玲珑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辉哥,“我会一枪毙命!”
辉哥尖叫连连:“啊啊啊啊!梁戈!!!梁戈啊啊啊啊!!!”
梁戈已经冲过去了。他从阿媚手里把枪夺过来。
阿媚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恨恨地瞪了梁戈一眼:“好,很好……你是当狗当惯了,看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辉哥得意地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血呛住了,咳了两口才挤出声音:“还狡辩——就是你,这个貂,颜色一模一样——”
阿媚气得脸都白了,准确地说,脸本来就白,失血过多,现在更白了。
她破口大骂:“你这个秃头、啤酒肚、长得像癞蛤蟆的东西!跟你说一万遍了,要真是我,你就不可能还有力气来捅我!”
辉哥醉醺醺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我、我要不是给你砍成重伤……”
阿媚头发散了一脸,她抬手拨开,露出那双眼睛。
“废物!”她唾了口血沫,竟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向他,“都那样了还打不过我,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
辉哥恐惧不已,抓着墙大叫:“梁戈!杀了她啊,杀了她——”
阿媚披头散发地冲梁戈吼,“杀了他!你就是大佬!”
辉哥也吼:“梁戈!别听她的!杀了她!你是我的人啊!”
梁戈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那把掌心雷,左右看了看。
很快,他把枪往怀里一揣,一手扶住辉哥的肩膀,另只手虚虚地挡在阿媚面前。
“大佬,媚姐,”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像个被吓破胆的和事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他扶着辉哥往墙上靠了靠,又回头去扶阿媚,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甩开。
“你个废物!”阿媚大骂,去薅他头发。
他任由她薅,强行把倒挂在床边的她扶起来,又去扶辉哥,把辉哥歪掉的花衬衫领子正了正,像在照顾自家老人。
“杀了她,”辉哥喘着粗气推他,“给我杀了她!”
梁戈两边都扶不住,干脆半跪在地上,一手揽着一个,扭头冲门外喊:“来人啊!快来人!大佬和媚姐受伤了!”
他从腰里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像死了亲爹那样喊:“所有人!所有人到803,大佬媚姐受伤了!快!”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
梁戈用袖子去擦辉哥脸上的汗,又去按阿媚流血的伤口,忙得像个陀螺,嘴里念念有词:“别怕别怕,医生马上来,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辉哥被他按得龇牙咧嘴,阿媚被他擦得翻白眼,但两个人都没力气推开他。
门突然开了。
元贞站在门口,她的眼睛扫过房间,满地血,两个伤号,梁戈跪在中间——瞳孔猛地一缩。
梁戈一把掏出怀里的枪,站起来,枪口直直地对准元贞,声音冷下来:“别动。”
眼神却示意,去!
元贞立刻会意,举起双手,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挡在阿媚身前,张开双臂:“你们想干什么?”
阿媚在后面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劲儿:“元贞……你让开……”
梁戈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让开。”
“媚姐对我有恩,”元贞说,“你要杀她,先杀我。”
阿媚眼神动了一下。
“杀!”辉哥吼,“她俩都杀了,大佬给你兜底——”
“你敢!”阿媚怒吼。
梁戈的手指僵住了。他在演一个被良心拷问的人——喉结滚动,额头青筋跳了跳,枪口慢慢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个时候——
呜——呜——呜——
警报突然响了。
大楼在轰鸣,从地板底下往上涌,震得人头皮发麻。走廊里红光白灯交替。把所有人的脸照成同一片颜色。
阿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好!十二层——有人闯进来了!”
辉哥靠在墙上,眼神还是涣散的,但听见“十二层”三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林婉心不是——”
阿媚气得一巴掌拍在床上上,牵动了伤口,疼得她脸都扭曲了,但她还是咬着牙骂:“要不是你突然把我拉走,林婉心早死了!她早就该死了!现在好了,她进去了——你满意了?!”
辉哥愣了一下,然后他的醉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盯着梁戈,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他……”
他没说出名字,但梁戈知道他说的是谁。
辉哥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回去。他扶着墙,手指在墙上抠出几道血痕,冲梁戈吼:“你去!你快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阿媚也在挣扎,但她伤得更重,根本站不起来。她也冲梁戈喊:“去!不管是谁,给我拦住!拦住!”
说着,丢给他一张电梯卡。
梁戈把枪和电梯卡收回来,看了元贞一眼。元贞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梁戈!”阿媚突然开口。
她的眼神阴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