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梁戈笑了一下:“让我去做供应商啊?”


    “差不多。”辉哥不耐烦道,“最近风声紧,你先跟我走。”


    车子拐进一条更偏的路。


    梁戈靠回座椅,眼睛半眯着。表面上像是无所谓。


    但心里已经算明白了。


    这种风头紧的时候,辉哥最不想多一个不稳定因素。他是派去旧堡的“间谍”,接触王小河,还可能被记者盯上。


    与其放回去,不如带在身边。


    那不就是人质吗?


    嗡嗡,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梁戈的目光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按灭。


    辉哥笑得暧昧:“老婆电话?接啊,我也想听听。”


    梁戈也笑:“他很警觉。”


    他低头打字:【在忙。你先按医生说的办出院,别等我。】


    辉哥凑过来看,笑得恶心:“感情很好嘛!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我看你要旧情复燃啦。”


    “一点点。”


    “哦?”


    “欲望。”梁戈道。


    辉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


    那年旧堡闹热斑病,王小河穿过警戒线,抱起那个发烧的孩子。他在车里看到了那个背影。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做梦。


    “不过也就是春梦。”


    “这样啊。”辉哥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是一见钟情呢。”


    “身体被刺激到了而已,说爱太抬举了。”


    “你是怎么想的?”


    “不管是爱还是欲望,都有天时地利。换个时间地点,未必还会发生。”


    “所以现在没有了?”


    梁戈冷冷道:“天时过了,不会再有了。”


    辉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真没看出来,你他妈挺自负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草包。”


    梁戈也笑,笑得谦顺:“草包您也不会用我。”


    ——草包早晚被你踢出局。我一开始就演错了。


    他闭上眼睛。


    事实上,他只说了一半实话。


    身体对王小河的记忆,从来不只是欲望。


    那种看见对方受伤、濒临死亡的痛苦,他分辨得出来,与爱有关。


    到底为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反复想过。


    这个世界会自动清理弱者。这是他很小就知道的事。


    但王小河把弱者抱在怀里了。


    梁戈猜,那一刻他一定很兴奋,兴奋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我也很糟糕呢?


    如果我也很脏、很坏、很麻烦,如果小时候我就遇到了你,你也会为了我,对抗这套只认强弱的丛林法则吗?


    后来他送王小河花,或许还频繁找理由见他。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他想知道这个人能接受他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愿意靠近我,和我发生关系。连这种距离都允许,就说明你不怕我、不嫌弃我。


    但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要命。


    王小河多像他父母啊。


    他一样会为了很多人,抛下某一个人。


    可他一边排斥,一边还是靠过去了。


    说不定心里还有个很可笑的念头——


    这次,也许会不一样。


    在他童年的故事里,父母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


    他或许想在王小河身上寻找一个新的答案。


    “如果只能选一个,会是我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这段时间,他早就看明白了。


    王小河心里,旧堡排第一。那些穷鬼,一个个往后排,第二、第三、第四。


    反正怎么排,也排不到他。


    这种事,他又经历了一次。


    诚然,父母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和其他父母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生病时整夜守着,把吃的省下来塞他嘴里。那些他都记得。


    但他们还是为了那些陌生人,走进隔离区,再也没回来。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人是可以被替换的。


    在难民营,资源是有限的。


    床位有限、药有限。谁被推进隔离区,谁被拦在外面,不过是排序。


    人被放弃,其实不需要理由吧?只需要另一个更值得被选的人。


    所以爱只能排第一。不是第一,就不是爱。


    王小河不爱他。


    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梁戈的神情愈发冷漠。


    想起昨晚的亲密,他就想笑。


    脑子都被人洗过一遍,身体还是那么贱。就连药物都没能把最后这点愚蠢剥干净。


    为了这个根本没有悬念的答案,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还落得现在这种被人拿捏的局面。


    这一切都是自己犯蠢的代价。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


    那个第一,他不要了。


    辉哥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喂,黄毛死了没有?”


    梁戈回神,看他一眼:“死了吧?都那样了。”


    辉哥表情微妙。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毛死前那番话,疯疯癫癫的,好像被操控一样。虽然他早看黄毛不顺眼,但那小子起码好用。


    现在想想,死得也太草率了。


    前面马仔插嘴:“那小子早该死了!成天惹辉哥生气——”


    辉哥没吭声,阴恻恻看了他一眼。


    那马仔心里一突,赶紧换话题:“还有那个小王子,早晚让他跟黄毛一样,生日变忌日!”


    几个马仔跟着哄笑。


    马仔来劲了,越说越顺嘴:“去年不也是这时候吗,那小子不老实,还把辉哥您——”


    “砰!”


    辉哥一脚踹上去,“妈的没完没了了!”


    马仔捂着后脑勺缩回去。


    梁戈在旁边看戏,本来没什么表情,突然坐直了:“今天是他生日?”


    辉哥斜他一眼:“是啊。”


    梁戈咬牙:“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怎么了嘛!”辉哥还是笑。


    梁戈压着火,冷笑道:“舔狗会忘了这种日子,一大早就消失?”


    辉哥“哈”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对不起啦。”


    那笑堆在脸上,眼睛却是冷的,“你回头再解释嘛。”


    梁戈一瞬明白,这人是故意的。


    所谓舔狗论,一开始就是骗他的。辉哥说的那些,什么王小河对他不好、踹他进水沟、关他地窖——全是编来的!


    就是要把他往旧堡那边推。


    辉哥也眯眼打量他。


    这小子到底会用药到什么程度?黄毛那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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