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男的这才回头看女的:“你干嘛把三个月工钱都给她?疯女人!”
“死人妖,闭嘴!”
女人用力抹了下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
她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高跟鞋碾灭。然后直起腰,扯了扯身上那件亮片裙。
脸上已经堆起笑。
“哎哟,老板——进来玩啊——”
阿玉在街边坐了很久。
旁边是个卖炸香蕉的摊子,油锅滋滋响,香味飘过来。她看着那口锅,看着油里翻滚的香蕉片,看着老板用漏勺捞起来,撒上糖。
钱还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出汗。她把钱展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叠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往码头走。
码头边,钉子和猴子正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阿玉。
她站在那根破灯杆下面,穿着那条太长的碎花裙子,非常显眼。
“阿玉!”钉子也怀疑自己在做梦。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爱开这种玩笑,毕竟再过半个小时——王小河和梁戈就赶到了。
王小河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混着潮气的,闷闷的,像刚拖过地还没干。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里竟然有空调,藏在吊扇后面,嗡嗡响着。
他偏过头。
阿玉坐在一张绿色塑料椅子上,椅脚有点歪。她低着头,用铝勺搅着一碗粥。
空气里有米香,还有一点焦味。
“阿玉。”
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醒啦?”她赶快跑过来,趴在床边看他,“你忽然就晕过去了,身上都是血,我好怕你死掉。”
王小河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手指突然在她脸颊上停了停。
他猛地坐起来。
“梁戈呢?”
门被推开。
钉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热气,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东西,塑料袋里透出油光。
“你醒了——”
“梁戈在哪!”王小河打断,“他有没有事?”
“梁先生没事。”钉子说,“他在另一家医院,陪那个女记者。”
钉子把袋子放在床尾的小桌上:“他说别在同一个地方,怕有人顺着线摸过来。”
王小河肩膀慢慢松下去。
原来是这样。醒来没看见,就以为梁戈出事了。
他没什么好说的。记者需要人守着,分开也安全。都对。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戈就只做正确的选择了。
王小河往门口看了一眼。真没想到,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他……
“你怎么找到猴子的?”他问钉子。
“情况有点复杂。”钉子说。不过,“人没事,没用上手铐。”
“金牙陈呢?”
钉子摇了摇头。
“还疼不疼?”钉子扫;了眼他身上的绷带,“要不要叫护士打一针?吗啡什么的。”
王小河试着动了下肩膀。
又低头看腹侧。
这里只是隐隐地涨。缝合的地方一抽一抽,像有根线在里面拉。其实伤口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被钉子这么一问……
那时候,包间里,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耳朵里嗡嗡响,眼睛只盯着受伤的女记者——然后一只手卡上来。
梁戈反手扣住他,掌心正正按在他裂开的伤口上。
不可思议的疼痛,瞬间从皮肉穿过去,直冲冲地撞进脑子里。
梁戈就像一根烧红的针,生生从他旧伤里刺进去,刺穿这些年所有愈合的地方。
以前梁戈也会这样阻止他吗?
那把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哪怕子弹没有上膛,以前,梁戈也会用这种办法,逼迫他停下来吗?
又开始疼了。
王小河掀开床单下了床。拖鞋是医院的,橡胶底踩在地砖上有点黏。
钉子过来扶他:“真的不要吗啡?”
“不。”王小河拒绝。
他来到窗边。
阳光很亮,几乎刺眼。对面是一排浅黄色的旧式公寓,墙上爬着绿藤。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种楼叫组屋。”有个声音从记忆里冒出来。
“楼都刷成浅色,因为热带太阳大,颜色深了会吸热。狮城人喜欢住这种楼,楼下什么都有。”
楼下确实什么都有。
卖水果的小摊,堆着山一样的榴莲和红毛丹。空气里漂着熟透的甜味。
“榴莲味是重了点……哈哈,你别皱眉嘛。”
马路不宽,但车流不断。出租车是统一的颜色。路边种着棕榈树,叶子在阳光下发亮。
“这里的出租车全是这个颜色,”那个声音说,“你以后来,万一迷路,就拦这个。把地址给司机看,他一定能把你送到……”
“对。”那声音低低地笑,“送去我家。你喜欢棕榈吗?我家楼下更多,其实你就该和我一样,住在阳光多的地方。”
远处能看到一截高架桥,银灰色的线条,桥下是阴影。
“那里修了三年。上面是高速。其实狮城很小,一天就能转完。”
那些话,都是梁戈说的。
“你喜欢海吗?小河,吃过咖椰吐司吗?……其实我想带你去的地方挺多的。”
一句一句,从记忆里浮上来,带着那时候的笑、语气、看他的眼神。
“不过时间多的是,”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我们不用急。”
突然,钉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妹,觉得狮城怎么样?”
王小河回过神。
“好干净。”阿玉说,“楼都很高……那些车看上去好漂亮,我想下次带阿妈来,坐着它绕这里转一圈,从东看到西。”
是了。
这是梁戈原本属于的地方。
规整的马路,干净的玻璃窗,楼下咖啡店门口摆着整齐的白色塑料椅。
和旧堡完全不一样。
钉子教阿玉:“这里的人见面都要拥抱的。你记住,以后见人要大方一点。”
王小河转过身,突然冷声道:“早就跟你说过不是了。”
钉子愣了一下。
阿玉说:“小王子,你来过这里吗?”
王小河的目光停在窗外那座高架桥上。
“很久以前了。”他闷声说。
水站剪彩结束的那个下午,梁戈带他来了狮城。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29章 道貌岸然
红绸子从门口一直拉到巷尾。
简易舞台搭得有点歪,左边那根柱子下面垫了半块砖,但还是往一边斜。但气势摆得很足——台面上铺着不知道从谁家凑来的红布,几块布拼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但至少远远看去全是红的。
横幅高挂,风一吹就猎猎作响。上面印着孩子们画的画——歪歪扭扭的水塔,太阳画得很大,还有一个头发炸开的“小王子”,穿着披风。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阿婆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往前探头。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脑袋挤脑袋,有人被踩了脚,哇地叫一声,又被大人拽回去。
梁戈站在正中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非常讲究。裤线笔挺,更是不知熨了多久。
他站在那根红绸子旁边,手里的剪刀不知该举高还是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