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投诉信递到了我们署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不好交代。依法依规推进发展,是我们的原则,但社会稳定同样重要。”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私下见面还这么满嘴屁话,辉哥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正欲说话——
“记者在跟进旧堡的事。”女人突然说。
辉哥动作一顿。
他装傻:“什么记者?”
“所有报社的记者,都在跟进。”女人说,“有人递了材料,他们准备做系列报道。”
她摇摇头:“你们动作太大了。”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瞬极轻的光。
辉哥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怎么,你今天是代表谁来跟我谈的?”
女人没回答。
“市政厅?”辉哥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还是你的野心?”
“记者不会因为我代表谁就不报道。”女人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如果见报,市政厅必须回应。到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保不住你们。”
辉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女人又放缓声音:“你明白的,我们一直强调关注民生、推动可持续发展,这些词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堆空洞套话,听得辉哥头大。
“副署长女士!”辉哥忍不住高声说,“我们一向守规矩,旧堡的开发是城市更新项目,对税收和就业都有好处。临时停水车的事情,不也是你们批准的吗?”
女人脸色微沉:“那是为了避免人道危机升级!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控制不了局面。那群人越来越难搞,外面传的风声,说你们使用非法手段逼迁……”
辉哥笑得很难看:“别这么说嘛,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来没给过你们麻烦吧?批文你们批,献金我们给,到时候开发出来,税收和成绩都是你们的——”
女人已经失去耐心,打断道:“辉先生!如果你处理不好,我只能建议维克多先生亲自来谈。”
辉哥的笑彻底消失。
维克多?梁戈觉得耳熟,是腾龙的大老板?
果然,辉哥紧接着印证了梁戈的想法:“我们老板最近很忙。但忙完,他会过问的。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游不远。”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
“维克多先生要过问,那是他的事。”她说,拿起手包,“记者那边,我只能再压三天。三天之后,你们自己处理。”
她往门口走。
辉哥也站起来。
“副署长女士,”他喊住她,“别急着走嘛。我这边也有新消息——”
女人停住,没回头。
“我们找到新方法了。”辉哥说,嘴角扯出一个笑,“能让旧堡的事,很快解决。”
女人微微侧过头。
“什么方法?”
“这个嘛……我们手里头,有一个……”辉哥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关键人物。”
梁戈头皮发麻。
他可以确定辉哥指的是自己。
王小河眼睛一眯,关键人物?
辉哥说话时目光扫过包间一圈,像是在评估隐患。
“什么人?”女人问。
梁戈站得更稳了些,肩线微沉,整个人像一块静止的石头。他的手摸到腰后那把枪——
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喂!你们干什么的!”
紧接着是更乱的脚步声,女人立刻警觉:“怎么回事!我一直都说外面乱哄哄的,你还骗我是例行检查!”
突然,包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几个人几乎是撞进包间,动作凌厉却有默契——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还有拿着录音笔的,站位自然分开,镜头迅速寻找光源角度,摄影灯“啪”地一亮——
柔暗的包间瞬间被撕开。
梁戈瞳孔微缩。
他认出来了。
扛摄像机的那个男人——
是刚才麻将包间里坐在西侧位的牌友。
此时,刺白的光直直照在辉哥脸上,花衬衫的红绿在镜头里炸开,他愣住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被捕捉下来。
“辉先生!”一个女记者挤在最前面,话筒几乎戳到辉哥脸上,“请问金色沙湾和腾龙集团是什么关系?”
是刚才穿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女人!
梁戈眯眼看去——她脚上不再是塑料拖鞋,而是一双轻便运动鞋,鞋底纹路,和走廊上那串橡胶印一模一样。
辉哥脸色瞬间沉下来,却不敢有任何过激动作。镜头在转动,他只能维持体面。
“误会啦,”他勉强笑着,“大家都是朋友,坐下来慢慢讲——”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那两个马仔冲上来,想推开记者,但摄像机对着他们,灯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另一个力气大的男记者压过来——
“有消息称旧堡断水断电是腾龙在背后操作,您怎么回应?”
“辉先生,请问腾龙在旧堡项目中是否存在逼迁行为?”
马仔们大吼着“别拍”,几只手同时摸向腰间,衣摆掀起,露出冰冷的金属轮廓。
“喂!收手啦!收手啦!”辉哥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在镜头前急促制止,脸上硬挤出一抹笑,“不要乱来,现在什么年代,还动手?你们疯了咩?”
可已经晚了。
话筒和摄像机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你们是想动手?当着镜头打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想靠拳头说话?”
“误会啦!误会了啦!”辉哥汗淋淋陪着笑。
有人趁乱把录音笔递到角落那位女人面前——
“副署长女士!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出现这里吗?”
“副署长女士,听说您往旧堡派了临时停水车,这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女人下意识抬手挡脸,珍珠耳钉在灯下剧烈晃动,声音却还在维持体面:“……我们所有决策都依法依规,请不要影响正常会谈!”
她话音未落,更多马仔已经从后门涌进来,粗壮的手臂推搡着记者——
“出去啦!你们这些人,天天搞事!”
“谁放他们进来的?保安吃白饭啊?”
场面瞬间失控。
摄像机被撞得歪斜,镜头里全是晃动的天花板灯影。
一个男记者被揪住领口,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还有记者被推倒在茶几上,玻璃杯碎裂,茶水泼了一地。
混乱中,一瘦小的女记者却始终没有退。
她个子不高,趁副署长试图从侧门溜走时,猛地从人群间隙里扑上去,一把抓住对方西装裙的下摆——
“副署长女士!如果城市发展必须以牺牲旧堡居民为代价,这样的可持续究竟服务的是谁?请你回答!”
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助理急忙上前掰开她的手,几乎是拖着人往侧门退。西装裙的下摆在门边一闪,人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拉开她!拉开她!”有人怒吼。
一个马仔抬脚就踹。鞋底结结实实踢在女记者脸侧,她整个人被踢得偏过头去,额角撞在地板上。
王小河的肩膀猛地绷紧。
被梁戈拉住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
梁戈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伤口上方,刚好让那股血流的刺痛猛地炸开。
王小河呼吸一滞。
梁戈盯着走廊那头。
从侧门往外数,光是能看见的,就有七个人。
那些枪和刚才的不一样。
不是旧式手枪。
黑色枪身更长,枪管下方带着战术灯,弹匣外露,金属件反光。有两人肩上还挂着对讲耳机,线顺着脖子贴进衣领。
他们站得很开,彼此之间留着射击角度。
女记者倒在地上,仍死死抓着辉哥的裤腿——
“腾龙是否存在逼迁行为?你们敢不敢公开账目?!旧堡断水断电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其他记者在暴力驱赶下开始撤退。有人护着摄像机往外跑,有人被推到门口,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门外传来更多脚步声,保安在封锁走廊。
走廊尽头忽然“砰”地一声炸响。
紧接着又是一枪。
整层楼瞬间安静了一拍,随后是更疯狂的脚步声和尖叫。
在隔壁,王小河正被梁戈拦腰带去墙角。两人身体狠狠撞在墙上,灯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