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然后又低下头。
光线从他鼻梁上切过去,把那道挺直的线条照得发亮。
多了一截电缆。
黑色的,沿着墙角往里走,消失在电站后方的阴影里。不是旧堡原来的线。
梁戈的手指终于落下去,顺着那根线摸过去。指尖在电缆表面停了停,又抬起来。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临时施工用的工业电缆,能抗高压,市面上不常见。能弄到这种货的,不是一般人。
“刘瑞安带来的?”他问。
王小河双手交握,“嗯”了声。
梁戈没再说话。
他顺着电缆走向,往前走了几步。尽头是一个临时接线的配电箱,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他伸手推开。
里面是一个简易的备用电源系统。
两组发电机,一组正在运转,另一组还没拆封。旁边堆着几捆新电缆,还有工具箱、应急灯、甚至一个小型变压器。
梁戈蹲下来,借着昏黄的光看那些设备的标签。
全是工程级的。
他的目光落在变压器侧面的一行小字上。
【狮城电力工程公司——应急抢险专用】
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梁戈眯起眼。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私人手里。
王小河忽然又说:“我之前没有发现。”
梁戈在里面吃力地问:“什么没发现?”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艰难:“他没说,我也没往那方面想。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
梁戈费解地思考他在说什么。
“后来我想过,”他低声说,“你那条短信,是不是和这些有关系。”
梁戈从里面探出身说:“变压器没有坏,是不是?”
王小河一怔:“他们没砸变压器。砸了也没用,修起来快。”
他说,“但是他们把主电缆切了。从外面进旧堡的那一段,三百米,全废了。”
梁戈愣了一下。
切电缆?
“电力公司说,要修得排队。”王小河继续说,“我们排在最后。一个月,两个月,说不准。”
“那刘瑞安……”
“他的发电机是应急用的。撑不了几天。油烧完就没了。”
梁戈没说话。他盯着那排设备,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小河等了一会儿。
“旧堡不能断电。”他最终承认,“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嗯,明白。”梁戈又探进去半边身子,手电筒的光从电箱里打出来,照出一小片飞舞的灰尘。
声音从那边传回来,闷闷的,“我理解。”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王小河站在原地,看着他半蹲的背影,看着那束光,看着光里那些细小的、浮沉的东西。
“是吗。”他轻声说。
电箱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工具碰到了什么。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梁戈的手指在电缆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知道怎么修吗?”他再次探出身。
王小河低声说:“换电缆。从外面重新拉一条。”
“那为什么不拉?”
王小河:“没有批文,私人不能动公共线路,就算动了,电力公司也能给你剪了。”
梁戈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还因为,你们拿不到那种电缆。”
他指了指那堆刘瑞安带来的设备。
“这种工业级的,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工程公司和电力系统内部有。”
“你有办法?”王小河问。
梁戈又看向那堆设备。
我嘛,倒是没什么办法。
不过刘瑞安带来的这批东西——发电机、电缆、变压器,全是好东西。
但要接线,需要批文。需要有人签字。
他的目光落在变压器侧面的字上。
【狮城电力工程公司】
“刘瑞安他阿爸,”梁戈忽然问,“在电力公司是什么职位?”
“……不知道。”王小河说,“只知道是管事的。”
梁戈嘴角动了一下。
管事的。好。
“让他阿爸过来一趟。”
王小河怔道:“来这里?”
梁戈按住他肩膀,直视他:
“你去跟刘瑞安说——先谢谢他帮忙。然后问他:这变压器上的编号,他阿爸知道吗?”
“不用提电缆。不用提旧堡缺电。”
“就问这一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为什么?”
梁戈指着变压器上的字:“这不是普通设备。是电力公司抢险专用的,每台都有编号,用在哪、谁经手,都有记录。”
他敲了敲变压器外壳:“现在它出现在旧堡。他阿爸不一定知情,只要电力公司的人承认这一点,他们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王小河:“设备有问题?”
“设备可以有问题。出了事,他们就得负责。他们可以不帮旧堡。但他们不能不管自己的东西。”
梁戈过去和电力公司的人打过交道,对此非常笃定:
“他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该在这儿。他只需要承认——这批设备在这里。然后,他们会自己把电接上。”
王小河坐着,孩子般仰头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梁戈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最合理的解决办法。
完美的逻辑里,没有留给人心的空隙。
很久,王小河才说:“好,我知道了。”
梁戈背过身,开始收拾工具:“人不会为了别人冒险。但会为了避免麻烦而行动。”
“你去跟刘瑞安说吧,他什么都听你的。”
王小河看着他的后背:“知道了。”
第19章 大通铺
通铺已经铺开了。
旧礼堂的地上,草席挨着草席,破毯子连着破毯子。几盏临时灯挂在横梁上,昏黄的光罩着满地的人。
阿凤姐蹲在角落,面前支着个简易炉子。
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蒸腾。
“让一让让一让——”她端着锅站起来,用膝盖顶开挡路的小孩,“云吞面来啦!都别抢,一人一筷!”
她儿子阿强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摞缺了口的碗,磕磕绊绊地分:“只有一筷啦!不要夹断。”
有人就问:“阿凤姐,够不够分啊?”
“够!怎么不够!”阿凤姐拿大勺搅着锅,“水是水车的,面是我摊上剩的,加点菜干,香到舔碗底!”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捧着碗,没动筷子。她盯着碗里那点面汤,眼眶慢慢红了。
“阿婆,趁热吃啊。”旁边的人推了推她。
阿婆拿袖子擦眼睛,擦了一下,又一下。
“吃不下。”她声音哑哑的,“昨天断水,今天断电……明天是不是就要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