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客兮
    怂得恰到好处。


    猴子走近,盯着他干裂的唇:“哪钻来的耗子?这儿没剩饭!”


    “外面,”梁戈咳道,“欠高利贷。听说这儿华人多,就来了。”


    猴子挑眉,带点闽南腔:“讨饭的华人?”


    钉子瓮声附和。


    梁戈把肩膀缩得更紧:“老家潮州,混不下去啦。”


    猴子嗤笑,钉子目光刮骨,眼底的警惕盖过模糊的同族之情。


    梁戈应付着二人,余光死锁王小河。奇怪,认出他的人反而像个局外人,只沉默听着。


    不知是否有所感应,一直沉默如背景的王小河,猛地抬头,直直盯着他。


    猴子话头硬生生卡住,惊疑道:“哥…?”


    钉子目光瞬间剜向梁戈,杀气腾起。


    王小河声音冷硬:“你不热?”


    东南亚的雨季,空气能拧出水。梁戈那件破袄下早已汗透重衣。


    他挤出个局促的笑,低着头,畏缩地后退两步。


    王小河那张死人脸还是没表情,视线却像刀子,盯在他鼓囊囊的破包上。


    猴子瞬间会意:“包里是什么!”


    钉子一步踏前,直接抓向破包!


    梁戈脑中警铃大作,眼看着钉子的手碰到拉链——“钉子。”王小河突然出声。


    两人瞬间定住,看向他。


    他盯着旁边血染更黑的水洼:


    “过几天西南片拆电表,提醒供电站别闹事。”


    两人目光一凛:“是,哥!”


    他们匆匆离去。没走几步,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眼神在说:你真的很奇怪。


    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


    王小河目光重新落回梁戈脸上:“眼睛怎么灰了?”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在梁戈脑中劈开——右眼!


    他想起来了。自己原本是异瞳:左眼黑,右眼蓝。此刻被灰斑鸠的毒素侵蚀,蒙着一层病态的灰翳。


    王小河连他生病时眼睛会变色都知道!


    ……真是那种关系?和一个男人?


    梁戈答:“最近胃痛。”


    “呵!”王小河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嗤,摆明不信。


    梁戈捂着肚子,声音带上痛苦:“最近工作太忙,饭都顾不上吃,染了胃病……现在还疼。”


    先演着,看他反应。


    王小河目光落在梁戈捂着肚子的手上,停留半秒再移开:“你这一个月上哪去了?”


    一个月。


    梁戈精准捕捉这个时间,这是他最后一次联系王小河的日子。


    梁戈低落道:“都在公司加班……”


    冷静。要让了解你的人信你,假话也得有一半真。


    他顺着零星恢复的记忆,把最近还能拼凑的事包装成借口:“之前项目烂尾,一个老客户闹得凶,一天给我打几十个。上次堵在家门口骂了两小时,差点动手了。”


    王小河没说话。


    梁戈松口气,顺势笑道:“好在最后还是赔钱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王小河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最后缓缓说:“上礼拜出的院。”


    出院?


    他差点追问,但是对这种毫无印象的事,问多了绝对露馅,王小河一旦起疑,顺藤摸到辉哥,明天沉海的就是他。


    在没搞清状况之前,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失忆。


    梁戈嘴唇动了动:“……我现在大概没立场关心你吧。”


    这自怨自艾的可怜样子,却只换来王小河的冷漠:“你这身衣服过来,想找死?”


    梁戈干脆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点自嘲:“不然呢?要我西装革履捧着玫瑰花,大摇大摆来找你复合?”


    王小河一顿。


    “小王子!急事!”


    猴子突然从巷口探出头,神色焦灼。


    王小河最后看了梁戈一眼,转身就走:“把你这身脏衣服换了!”


    梁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走了?真放他走?


    走为上!


    梁戈走后没多久,王小河就回过头来,恍惚了一阵。他慢慢收紧拳头,大步离开。


    这边,梁戈如同老鼠一样顺着墙根阴影蠕动。他脚步虚浮,一半是毒绞,一半是心绞。


    王小河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黑t,领口一丝不苟,帽檐下的冷银耳钉,在血污里竟透出点干净的贵气。


    还有那张沾满血、又红又白的脸……


    旧堡一枝花,果然跟纹龙画虎的黑老大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他揉着肚子回神。


    怎么吃了缓解药,还是绞痛得这么勤?


    辉哥那土鳖,造假都造得拙劣!没准他毒人也是半吊子作风,这缓解药不会只能吊命,不能止痛吧?


    他七拐八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摸到迎宾旅社。


    “宾”字灯箱只剩个“兵”,苟延残喘地闪着。


    门口卧着个醉老头,鼾声如雷。


    梁戈跨过去。


    前台,老板鼻孔塞着烟屁股,盯着雪花电视。


    梁戈喊:“住店!”


    “身份证?”


    “忘了。”


    “涨两百。”


    梁戈拍钱,真够黑!


    油腻钥匙甩来:“102,走廊禁烟。厕所堵了,后巷解决。”老板眼皮都懒得抬。


    梁戈心想,你鼻孔都快开烟囱了,还管走廊?


    推开102的门,霉味混着劣质消毒水迎接了他。


    这是个标准的棺材房:塌陷的床垫,蛛网裂纹的镜子,吱呀乱响的风扇。窗外正对着恶臭垃圾堆。


    梁戈对自己凄惨的人生境地意识无话可说。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


    绞痛猛地袭来!


    “咚!”梁戈一拳捶在墙上。


    比起疼痛,更要命的是口渴!他怀疑灰斑鸠里有脱水剂。


    水!立刻!


    他冲进厕所,没水!


    折回去找老板:“没水?”


    “停水啦,都等雨咧!”老板鼻孔喷着烟。


    操。


    梁戈裹紧破袄冲出门,门口醉老头还在酣睡。


    巷子里,家家门口摆满盆桶罐,沉默地等天赐甘霖。


    梁戈碰壁连连:


    “自己都不够!”阿婆护着半盆浑水。


    “没有啦!”修车小伙烦躁挥手。


    “才没有!”小童舔着铁皮雨水。


    最后梁戈靠着发霉的墙边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肠子快绞成麻花。


    云吞面正要收摊,摊主阿凤姐喊:“靓仔让让!”


    “阿姐,我买碗水……”


    “没水三日啦,水管都被外面人挖断,等天公帮衬吧!”她麻利地擦桌。


    等天公给我收尸吧!梁戈踉跄离去。


    没走几步,他竟找到个破水龙头,虽然锈迹斑斑,但至少滴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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