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似川
林叶声深吸口气,问他:“周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在网上发那种视频?念念的治疗效果明明挺不错的,咱们之前的相处也很好,不是吗?”
周叔回眸睨了他一眼,说:“你这是套我的话呢?”
又问他:“在录音?”
林叶声赶忙否认。
周叔冷嗤了一声,说:“无所谓,我没有告知的义务。”
“周叔,我不是在祈求你,只是在平等地跟你交流,”林叶声并没有松开手,他的视线在周叔的身上游移,一脸平静地开口,说,“其实你过得并不开心,不是吗?之前念念还在我们实验组的时候,你看到我躲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抽烟,还劝我要少抽烟少喝酒,怎么现在自己开始喝酒起来了?”
周叔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秒。
“你想多了。”
他很快别过眼睛,声音沙哑而低沉,说,“一点啤酒而已,随便喝两口,和心情好不好没关系。”
“那念念还好吗?”林叶声执拗地拽着他的手,又问道,“念念这段时间都没有来领药,他的眼睛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周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是不打算让他继续治疗下去了吗?”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这也是林叶声最牵挂的事情。
念念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又乖又听话,他不该参与到这场纷争当中。
林叶声想了想,又说道:“周叔,如果念念还需要我们的药,还想继续留在我们实验组的话,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在赌。
赌自己判断的没错,赌周叔确实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开心,赌他是在乎念念的眼睛的,赌念念确实还需要继续参与他们的项目。
“……”
周叔沉默了。
站在原地愣怔了许久,他回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叶声,问他:“叶声,你说话算话吗?”
作者有话说:
就爱吃点儿小情侣坚定地选择彼此的情节,谁懂我
第55章
半小时后。
本色酒吧的角落。
林叶声与周叔对面而坐,他找服务生要了份菜单,递给周叔,说:“您想喝什么,自己点,我请您。”
虽然答应了和林叶声聊聊,但周叔的态度显然非常谨慎,他不愿意带林叶声回自己的住处,于是便有林叶声做主,带他来了这里。
环境嘈杂、人员复杂、但也方便聊天。
周叔摆了摆手,说“不用”,林叶声没再劝,在菜单上随便选了两杯无酒精的软饮料,把菜单递给旁边儿的服务生,说:“谢谢。”
服务生就是刚才拽着时净秋不让他走那个,上下打量了林叶声好一会儿,这才拿着菜单下去了,偷摸用手机给时净秋通风报信:【哥,刚才那个逃你单的小哥回来了,你记得找他要钱!】
时净秋哭笑不得,回复他:【知道了,忙你的吧。】
想了想,又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说:【今天辛苦你了】
这服务生是附近高中的贫困生,瘦瘦小小一小孩儿,性格却很板正,时净秋很喜欢。
俩人在这边儿开心地说着小话,另一边儿,林叶声和周叔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重了,服务生把两杯软饮端上餐桌,周叔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整个人就缩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盯着眼前的小桌子发呆。
林叶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饮料,抿了一口,味道不错,柑橘风味的,带来一种沁人心脾的甜。
“如果您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话,不如我来提问您吧。”林叶声朝着周叔笑了一下,语气认真道,“周叔,是我们项目组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本人有哪里做得不和您的心意,您告诉我,我都可以改,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网上发那些东西。”
“我……我需要钱。”
周叔的声音发哑,他端起桌上的饮料猛喝一口,感觉到的是橘子皮带来的苦涩味道,说,“你很好,项目组的大家都很好,但为了治疗念念的病,我们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房子卖了,还欠了亲朋好友很多钱……朋友催债催的紧,我们又实在还不上,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事。”
“那天给念念领完药后,有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发一个这样的视频,他可以给我们一大步钱,足够把那些欠债还清,更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后半生的花销。”
林叶声追问:”那念念的眼睛呢?你是不打算给他治了吗?打算让他后半辈子就这样了吗?“
“怎么可能?!”
周叔立刻辩驳,又说,“那个人告诉我,像你们这种研发新药的实验组还有很多,他可以帮我对接其他公司的实验组,让念念接受更好的治疗,甚至比你们这个实验组效果还好!所以我才答应的!”
这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点。
周叔猛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愤愤道:“那个人就是个骗子,他确实给了我一大笔钱,可他为我们安排的那个新的临床实验对念念完全无效,而且因为停了这边儿的药,念念的视力下降很快,之前明明已经有了一些光感的,现在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真的好恨。”
他浑浊的眼睛中盈着晶莹的泪。
“是谁给去找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叶声立刻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和周叔之间还隔着个小桌子,他几乎要直接扑到周叔身上去,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叔,视线几乎要把周叔的肉剜下来一块。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就连给钱也给的是现金,”周叔的语气有点儿瑟缩,说,“而且自从我发布了那个视频之后,就再也没联系到他这个人了。”
“那他给你找的实验组是哪一个?这个总可以说吧?”
“他找了不只一个,需要的话我可以都告诉你。”
周叔倒是没隐瞒,但接连说了好几个,几乎把国内在进行这个研究的项目组都说了个遍。
“……”
林叶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辙了,也没指望周叔真能供出背后那条大鱼。
“不同临床的实验的效果确实不同,这也不一定就是药品的问题,还要考虑个体差异,给药差异……林叶声迟疑了片刻,很认真地跟周叔道,但不管怎么说,念念的眼睛都是最重要的,他现在已经快十岁了,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点了。”
想了想,林叶声又补充道:“如果您还想继续参与我们实验组的话,建议还是尽快带着念念来复查一下,毕竟念念现在的情况是用了新药,还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洗脱和综合评估,才能确定能不能继续入我们的实验组,这个我没法给您保证,只能说我会尽力。”
“所以,你真的还愿意让念念继续参与你们的临床实验吗?”
周叔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叶声,说,“我都发那样的视频了,你竟然还……?”
“我当然是有条件的,周叔。”
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下,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对念念是没有私心的,但说实话您的行为确实让我很伤心,背后找您那个人我不需要您供出来,但我需要您帮我澄清网上的那些流言。”
他说:“希望您考虑清楚,网络流言的威力您也见识到了,您在网上澄清之后,网友们的恶意很可能会转移向您这边,而且楚济的法务部很可能会向您追责,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念念是无辜的,我们会像之前一样为他提供治疗、一视同仁地照顾他,也会尽量地保护他的身份,不让他受到互联网的那些伤害。”
“我……我考虑一下吧。”周叔迟疑了一会儿,一时没能下定决心,试探性地看向林叶声,说,“我一周内给你答复,可以吗?”
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恐怕不可以了,周叔。”
周叔微微一愣。
林叶声从兜里掏出一根录音笔,缓缓地放在桌面上,说:“最多三天时间,如果您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刚才的对话我会直接发在网上,到时候您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周叔的眉心骤然拧紧了,说:“你不是说没录音吗?”
林叶声说:“我本来真没想的,是您刚才提醒了我,我还得谢谢您呢。”
又说:“录音笔是买来记录受试者的情况的,我怕漏掉一些细节,之前念念还在组里的时候我就在用,您应该对这个东西有印象,我是真的希望能为这些小患者们做点什么,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您可以相信我的为人。”
“现在我相不相信还有用吗?”
周叔苦笑了一声,说,“录音你也录了,真相你也知道了,就算是你真的不让念念入组,我又能怎么样呢?”
但他还是忍不住祈求林叶声道:“小林,算叔求你了,叔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但念念他的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高高兴兴地等着眼睛好起来,等着重新回到学校,他也想成为和你们一样的医生,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找他确认。”
“我相信的,周叔,咱们都老熟人了,我知道念念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您也很了解我,”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卑不亢地说道,“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去做,念念这边儿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您可以相信我的为人。”
“我相信,我相信你叶声。”
周叔忙不迭地点头,他端起桌上的特调橘子汁,一饮而尽,感受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说,“只要念念能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林叶声当然没有让周叔干太过分的事情。
只是让他按照上一个视频的方式录了个露脸的新视频。
周叔不知道背后的男人是谁,林叶声也不想在没确定的情况下节外生枝,于是只让他说是自己鬼迷心窍,想通过这件事威胁林叶声他们,借此拿到些赔偿款。
视频的拍摄手法非常低劣,内容也很简短,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周叔发到网上之后,舆论还是变了天。
林叶声是在周叔的新住处,看着周叔把这条视频发出去的,周叔原本的情绪还算稳定,然而随着网友们的评论越来越多,他的表情明显有些绷不住了,看向坐在旁边儿和念念玩闹的林叶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叔?”
林叶声拍了拍身边儿念念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念念先回房间去吧,哥哥和爸爸聊点儿事情。”
念念的妈妈也很有眼力见,立刻拽着念念去了厨房,说:“你们聊吧,我和念念给你们切个西瓜吃。”
两人走后。
周叔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承载自己的双膝上,用手掌捂住了脸。
“那些网友……骂得真难听啊。”
周叔哑声道,“我今年四十多岁了,为了念念的眼睛跑遍了无数地方,吃遍了别人的冷眼,我以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看到那些评论,我还是……”
他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叶声,你之前也是被他们这样评价的吗?”周叔一脸痛苦地看向林叶声,说,“对不起叶声,我真的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我、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翻来覆去,他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但语言的力量总是苍白。
林叶声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这才摇头笑道,说:“你视频下面的评论我看了,骂我的没有这么难听,毕竟你之前消耗了网友们的情绪,现在网友们的反噬会更严重一些。”
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林叶声没有对周叔说“没关系”,因为他确实受到了伤害。
“叶声,我……”
周叔的声音很哑,他抬头看向林叶声,眼眶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泪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问林叶声。
“不必了周叔,这样就可以了。”林叶声摇了摇头,说,”但相应的,网上那些骂您的话我没法为您开脱,您在发第一个视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至于楚济法务部那边儿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追责您,我这边儿说了不算,作为事件的受害者,我也没办法为您出具谅解书,希望您可以理解。“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周叔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他不敢再看网络上的那些消息了,把手机一收,起身朝着厨房那边儿走去,说,“我去看看西瓜切好了没有,这瓜是我们在院子里自己种的,包甜的,你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