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似川
    点开秦云潭的照片,楚徐行的眉尾轻轻地跳了一下。


    林叶声一看就是喝了很多酒,身上能露出来的地方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蒸熟的河虾。


    这小青年就这么蔫蔫地趴在桌边儿,喝醉了也不闹腾,肉乎乎的嘴唇微微撅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楚徐行迟疑了片刻,才打字道:【你这是在哪儿?】


    秦云潭忙着搬自家亲爹,压根儿没顾得上看消息,拍了张照片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结果没过两分钟,楚徐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怎么不回复消息?”


    “不是,兄弟,我最多也就两分钟没看手机吧?平时约你出来喝酒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急呢?”秦云潭肩上扛着个醉醺醺的人,语气非常不爽,问他,“有什么事儿你快说,我这会儿忙着呢,没空看手机。”


    楚徐行没跟他计较,直接了当地问道:“那小孩儿,就我偷看简历那个,你在哪儿见到的?”


    他甚至用上了秦云潭的用词。


    “我草,我草我草!”秦云潭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不小心踩到旁边儿的台阶,叮叮当当一阵响,差点儿连自己带亲爹一起仰过去,语气却仍然充满好奇,“不是吧兄弟,你真对人家有意思啊?我没记错的话人家小孩儿小你十来岁吧?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真不怪秦云潭大惊小怪,他和楚徐行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人一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了,这还是秦云潭第一次见楚徐行对一个活着的、有生命的物体感兴趣。


    在这之前,秦云潭一直以为楚徐行的性取向是笔记本电脑。


    “没十来岁,他生月在五月,我在四月,仔细算起来的话我们差得不到十岁。”


    楚徐行忖度片刻,认真作答。


    秦云潭无语:“这是重点吗大哥!你记得我生日在几月吗?”


    楚徐行微微沉默,说:“我在手机日历上设置了提醒。”


    秦云潭:“……”


    楚徐行不紧不慢地回答了秦云潭的第二个问题,说:“而且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关心他,只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入职了我们公司,我需要为他负责。”


    秦云潭本来还有点儿半信半疑,搭配上楚徐行上一个回答的问题,现在只想冷笑,某些人的嘴就是比钻石还硬,就楚徐行这嘴硬的样子,秦云潭真的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和老婆甜甜蜜蜜。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了?”楚徐行终于失去了耐心,原本低沉的嗓音中竟然掺杂了点儿急躁的意味,好像真的成了那种二十来岁、笨拙地追求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说,“那小孩儿醉得有点儿厉害,我不放心,得去看看情况。”


    秦云潭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想说人老师就在身边儿呢,能有什么事儿啊,但为了自家兄弟未来的幸福考虑,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我一会儿把定位发你。”


    想了想,又补充道:“酒局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就快点儿,晚了我怕人已经走了。”


    半小时后。


    楚徐行匆匆地赶到酒楼里。


    林叶声正蜷缩在角落的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像是一棵在雨季里发霉的蘑菇。


    “小林啊,你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啊,”邹安和半蹲在他的身边儿,非常无奈地看着他,问他,”你现在在哪儿住?老师叫个车把你送回去?”


    林叶声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啊?”邹安和想了想,又问,“我帮你打个电话,让朋友过来接你?


    还是不说话,并把脑袋低了下去,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邹安和没脾气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不然去老师家里凑合一晚上吧?但你得听话一点儿啊,别老师一拽你你就哭,跟老师要拐卖小孩儿一样……老师这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想晚节不保。”


    说罢,邹安和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搀扶林叶声,刚刚还很乖的小孩儿这会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他的双眸中沁满了泪水,踉跄着往后退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你、你别碰我!”


    邹安和真没招了。


    也没人告诉他林叶声喝醉了是这样啊。


    楚徐行快步上前,走到林叶声身边儿,说:“邹主任,让我来吧。”


    邹安和一愣:“楚总?您怎么来了?”


    “楚徐行!”看到楚徐行后,林叶声的眼睛却“唰”地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了食物的小猫,“你来啦!你来接我走吗?”


    “诶诶,小心点儿,靠在我怀里,别摔着了,”楚徐行赶忙弯腰,动作自然地把林叶声捞到自己的怀里,转头对邹安和说道,“邹主任您别担心,叶声是我公司的员工,我会照顾好他的。”


    邹安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犹疑,欲言又止,楚徐行办事儿他当然不会担心,他只是感觉有点儿微妙,林叶声和楚徐行的关系似乎有点儿好过头了……


    反正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老板、领导,还没见过一个公司的大总裁会这么劳心费神地来接一个刚入职的小下属。


    “怎么了?”楚徐行微微挑眉,问他,“邹主任还有什么事儿吗?''


    邹安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楚总,那就麻烦您了。”


    算了,他想。


    看林叶声对楚徐行那么亲近又依赖的样子,应该不是楚徐行强迫他的。


    他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孩子觉得开心就行。


    -


    楚徐行架着林叶声的肩膀,和邹安和一起下了楼。


    邹安和打的出租已经到了,楚徐行与他道别,然后带着林叶声上了自己的车。


    林叶声坐过很多次楚徐行的车了,但这种情况下还是第一次,前排司机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楚总,我们去哪儿?”


    楚徐行垂下眼眸,让林叶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帮他整理好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低声开口,说:“……回我家吧。”


    其实楚徐行记得林叶声家在哪儿,他看过林叶声入职时填写的资料,知道他带着妹妹在外面租房子,但林叶声的妹妹在读寄宿学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楚徐行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司机非常震惊,第一次见楚徐行带人回家,但也不敢乱说什么,只沉默寡言地开着车,照顾到林叶声还在睡觉,司机特意放慢了速度,一路都开得非常平稳。


    半小时后。


    车停在了距离公司很近的一栋公寓旁。


    楚氏集团家大业大,老宅也极尽奢华,但楚徐行经常住的却是这一栋小公寓,倒不是因为有多贵,主要是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楚徐行一直是这种极简主义的人,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叶声,来,靠着我,我们回家了。”


    楚徐行搀扶着林叶声下车,缓步回到自己的公寓,林叶声一路上都非常听话,安安静静地窝在楚徐行的怀里,黏黏糊糊得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这间公寓没有客房,除了主卧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房,但客厅有个宽敞的沙发床,勉强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凑合一晚。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林叶声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问:“唔……这是哪里呀?”


    楚徐行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说:“这是我家里。”


    说着,他去厨房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玻璃杯抵在林叶声的嘴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还认得我吗?我是楚徐行,今晚上喝醉了酒,我把你带回来暂住一晚上,明天等你酒醒了就让你走。”


    林叶声晕晕乎乎的,大脑只识别到了“家、楚徐行、住一晚上”这几个关键词,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伸手一推,那一杯温水全撒在了楚徐行的身上。


    “你、你要干什么?”


    林叶声的反应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楚徐行怕杯子打碎划伤林叶声,把它拿远了一些,然后脱掉了自己被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语气无奈地说道:“我能干什么?你吗?你都醉成这样了,我可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他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也被水打湿了一些,薄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林叶声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缩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楚徐行,说:“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然、不然我哭给你看!”


    “……”


    楚徐行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体会到了邹安和刚才的无奈。


    害怕真的吓到林叶声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侧边的沙发上,像是哄孩子一样问林叶声:“这个距离可以吗?不然我再离远一点?”


    林叶声不说话了,算是勉强默许,但仍然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一脸谨慎地看着楚徐行,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楚徐行哭笑不得,说是无奈,看向林叶声的眼神却近乎怜悯,“不就是谈个合作吗?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


    一句很简单的话,林叶声的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越攒越多,就在眼眶里打转。


    “楚徐行,我好难受啊,”林叶声再也顾不上担心楚徐行要对自己做什么了,主动凑到他身边儿,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资料,还陪着秦主任喝了那么多的酒,结果秦主任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我,说他们科室不参加临床实验。”


    “我也不是一定要逼他同意,可是他好歹看一下我准备的东西嘛,”林叶声越说越觉得委屈,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吧,他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滴,有几滴刚好落在楚徐行的手背上,微微带着些凉意,“不然我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我们组这么久的努力又算什么?”


    楚徐行的眼睑微微垂下,视线落在那几滴晶亮的眼泪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捻过,把那几滴眼泪推开,说:“知道了,我帮你问问秦主任。”


    不是没察觉到林叶声这段时间的疏离,但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很难抗拒林叶声的哀求,和眼泪。


    “不行不行!”


    林叶声立刻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你别管我,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楚徐行问他:“为什么?”


    “因为……”


    林叶声的眼睛轱辘两圈,大声说道,“因为你想睡我!”


    其实林叶声没有撒谎,他之所以想要疏远楚徐行,就是因为楚徐行对他只有“性”没有“爱”,但这句话落在楚徐行的耳朵里,就歪曲成了别的意味。


    “叶声,我说过了,我不会勉强你,”楚徐行的表情严肃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我虽然确实亲过你几次,但一次是出自意外,一次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哪次你拒绝我之后我没有停下来?”


    林叶声醉得彻底,根本没耐心听他这些长篇大论的话,哼哼着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你管我。”


    楚徐行拧着眉头问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感觉到楚徐行是生气了,但又分辨不出缘由,于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嗯嗯。”


    “行,林叶声,你有本事。”


    楚徐行气得脑袋疼,想把他丢出去,又怕真出事儿了,索性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我就不应该对你心软,不该把你从酒楼里带回来,不该好心地关心你为什么委屈。”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力度大到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震。


    林叶声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扇仿佛还在颤抖的房门,这才后知后觉,楚徐行好像真的生气了。


    所以……他应该给楚徐行道个歉吗?


    林叶声迷迷糊糊地想,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呀,他都不知道楚徐行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他不让楚徐行睡吗?


    可是他们之前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楚徐行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难道是他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吗?


    可是他都喝醉了呀,楚徐行怎么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呢?


    真是个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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