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不可理喻，不识好人心！”破防的保镖已经顾不上对他礼貌相待，气愤地骂了两句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算了一下时间，他带着陆听安离开房间的时候，顾应州那几人应该已经进别墅了，保不准段少那些人拖不住他们……要是他们上来的时候刚好跟他打个照面，那真是有一千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陆听安被囚禁的这个地方，说是房间，实际上就是个小黑屋。这里只有一扇连接外面房间的门，不是常规的门，是那种厚重的机关门，看起来是旋转式的，归位以后大概率是一堵看不出多少异样的墙。里面没有灯，唯一的一点亮光是从外面泄进来的，一丝丝的亮度只够他看到小黑屋里的大概陈设——那就是没有什么家具，除了他被绑住的这根凳子外只有一张桌子。没有可以通风的窗户，天花板也压得很低、比正常的天花板得矮了好几十公分，稍微高一点的人进来都会担心碰头。


    他猜测，天花板和四周的墙体里大概填充了很多隔音的材料，所以一进来就能感受到屋子里前所未有的安静，段慕柏也敢放心让保镖带他来这。想必等房门关上，就算他在里面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不动声色地观察外面是什么房间时，余光撇见黑暗中似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陆听安头皮一麻，想都没想就叫住了转身到一半的保镖，“你叫什么名字。”


    保镖扭头回来，皱眉警惕道：“干什么？”


    陆听安迎着他的视线微笑，“段慕柏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放我出去。当然了，我是在跟你商量，你知道陆家和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即便是三倍十倍，我都给得起。”


    保镖闻言，愣了一下。


    段慕柏这人虽然阴晴不定，时不时就喜欢杀个人给自己助助兴，但是高风险高回报，他给的也很多，多到有些人就算知道会没命，也还是想要赌一把。


    如果陆听安真的愿意翻好几倍钱给他……


    “啪！”


    耳光打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小黑屋时竟还有些闷。


    陆听安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保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也看不出来脸上的巴掌印，但是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下有多用力，城墙厚的脸皮都得肿起来。


    段慕柏对手下狠，没想到他的手下也个个是狠人。


    脸上的疼痛让保镖的神智瞬间回笼，他感受着面颊火辣辣的阵痛，心中唾弃自己。他的命、家里残疾老爹的命都是段少救回来的，他怎么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就想背叛段少呢？


    他对段少是忠心耿耿的，都怪陆听安，扰乱了他的心。


    “这些话，我会如实告诉段少的。”冷哼了一声，保镖如是道：“不要想着逃跑了，段少对你好，你就更应该要好好珍惜。”


    陆听安实在没忍住，被这段爹味十足的发言无语到翻了个白眼。


    对他好的人多了去了，就段慕柏这样的，根本就排不上号。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都要珍惜的人，没那么多精力。


    好在开口叫住保镖的时候，陆听安的真正目的就不是让他放自己出去，只是想要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所以当保镖头也不回地离开并且关上门，让小黑屋彻底变得黑洞洞时，他也没有多失落。


    ……


    光影一寸一寸褪去，墨色如潮水般覆盖住人的眼睛。


    再次被黑暗吞噬，陆听安下沉的心却被一抹小小的影子轻轻托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听安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地听着，确定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一丝电流声，外面也没有丁点声响能传进来时，他才微微睁开眸子，冲着某个黑暗角落轻声呼，“乌漆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气音，但清晰，“乌漆麻，是你来了吗？”


    其实陆听安并不确定，因为这听起来有点太荒谬。


    乌漆麻只是一只猫，它不懂什么是绑架、不明白主人是身处危险当中，况且在昨天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顾应州一行人根本不可能顾得上它。那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有一瞬间，陆听安觉得自己就是花了眼。或许是光线不好，才会看错了……


    这种自我怀疑，持续到腿边蹭过来一团暖呼呼的活物。


    脚边的生物紧紧贴着他，尾巴高高竖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扫在他的小腿上。它想像平时那样走s形蹭陆听安，没走两步却发现他的脚被绑住，难怪粗了不少，原来另一半根本就是凳子腿。


    乌漆麻不满，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裤脚上的领带。


    下一秒，它“喵”了声，纵身一跃。陆听安腿上一重，呼吸间似有细小的毛钻进鼻子，他有些不太适应地往后仰了仰头，双腿却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些。怕乌漆麻看不清，掉下去了。


    -


    “没找到？！我亲眼看着那只猫跑上楼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它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不成！”


    楼上去了好几个人都悻悻而归，段大的表情比谁都难看。一只猫而已，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动居然还找不到一只猫！他对别墅很熟悉，别墅里面除了几个常用的房间开了纱窗，其他房间都是落了锁的，就算那猫正好跑进了有人住的房间，它也拉不开纱窗。


    总不可能猫还开了智吧？


    “找不到就继续找，一只畜生就能让你们焦头烂额，你们还有什么用？哪里来的脸来向我汇报！”段大暴怒，“滚，都给我滚！”


    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几人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说他们没有用，段大自己又何尝不是什么用场都派不上？要是他能把那只黑猫找出来，他们剩下的这几个人哪里还需要上楼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排查。说到底，就是段大的地位比他们要高上一级，所以可以把他们当成炮灰一样使唤。


    不过碰到这种事，只要完不成段少吩咐下来的事，就算地位再高一百级都没有用。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找不到猫，事后他们应该也跟猫一样可以消失了。


    段大话音落下，在他面前的一排人就着急地四下散开了，上楼的上楼，进二楼房间地进二楼房间。


    “你们说，那只死猫到底在哪里？它真的还在别墅里面吗，我们上上下下全都翻遍了，地毯都掀起来看过，就是没有。”别墅是大，可他们找猫的人也很多，并且很多房间都是落锁的，除非那只猫还有锁骨功。


    想到什么，小保镖的表情变了变，“我们唯一没有检查过的，是不是只有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有不知情的人小声问。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因为听懂的人都是一脸的菜色。


    其中一人很紧张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眼，确认没有人上来后才反驳，“绝不可能。段三的细心是出了名的，除了陆听安以外他不可能让第二个生物进入密室。”


    “行了别再胡乱猜测了，就算黑猫真的歪打误撞进了那间密室，那里也不是我们能随便进去的。有时间在这聊天不如多找几个地方，说不定还能找到。”


    这人说完，其他人都没再接话。


    他们都不希望最坏的结果发生，神仙打架最先受伤的永远都是炮灰。但炮灰的命也是命，不能因为神仙不在意，他们自己也无所谓吧？


    所以在心里暗自祈祷坏事不要发生的时候，他们也悄然盘算着，要是那间密室真的败露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第357章


    时间眨眼就又过去了十多分钟，别说是乌漆麻，就是乌漆麻的一根毛、楼上的那群保镖都没有带下来。


    段慕柏演都不演了，面上的表情难看得像是想杀人。


    他的长相和陆听安相比是要再刚毅一些的，严格来说算不上特别温柔的那一挂，但因为平时很多时候他都是笑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又会多些亲和力，因此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如翩翩公子。


    这人一旦不笑，气质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整个人看起来就多了几分阴翳。


    顾应州和诚玄觉得，眼下的段慕柏应该也还不是真实的段慕柏。仅仅只是这个程度，怎么可能让他的那些手下如此忌惮呢？他还在装，不过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面具在脸上戴久了摘不下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愿再在沙发浪费时间干等，顾应州从口袋拿出电话，站起身来。


    “既然段少不愿意配合，我只能联系署里花点时间给我开搜查证了。”他作势找号码，要往警署拨通电话。


    段慕柏气笑了一声，“搜查证？理由呢。”


    “我的家人在你的别墅失踪不见，我怀疑是有人绑架了他。”顾应州拨出电话。


    段慕柏像看神经病般看着他，“顾sir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陆听安不在这。”


    顾应州慢条斯理地抬头，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眼神。


    “我提听安名字了吗？我说的是乌漆麻，乌漆麻跟我和听安朝夕相处，早就是陆家的一份子了。我记得段少也是养狗的，对你来说，它们难道不能算是家人吗？”


    段慕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虽然他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但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厌恶是瞒不过顾应州的眼睛的。因为心情很差劲，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顾应州口中的它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暗示意味。


    ……


    段慕柏最终还是允许顾应州一行人上楼了。


    他倒是不担心顾应州会找一群警察过来，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抓到他，这群警察都是废物。要等他们自己找到陆听安，恐怕陆听安已经先在密室里饿成干尸了。


    只是不担心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跟警察打交道，对他来说，有警察在的空间里，连空气都是臭的。


    带着几人上楼时，段慕柏语气不善，“猫狗终究不是人，说跑出去就跑出去了，顾sir要是也不能在楼上找到你的猫，该当如何？”


    顾应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下，“你想怎么样。”


    段慕柏慢悠悠地往上走，声音从上头传来，“段家虽然没有你顾家在港城名号响亮，但也重名声，要是让家里老爷子知道我平白被这样怀疑，有十条命怕是都不够气的。”


    顾应州听他指桑骂槐，面不改色地出声，“有话直说。”


    段慕柏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如果没有在楼上找到你要找的，人也好猫也罢，希望事后顾少可以开一场发布会，公开向我道歉，向我段家道歉。”


    顾应州闻言，眼神黯了一瞬，就连走在更后面一些、一直心不在焉的陆沉户表情都凝重了些。


    段慕柏这番话摆明了是想要陷顾应州于不义，要将两人之间的矛盾上升到两家。这么多年来，不管顾、段两家私底下怎么看不上对方家族，面上都是和和气气、井水不犯河水的。至于名声，从来都是顾家远胜于段家，顾家年年慈善事业不断、广献爱心，而段家呢？稍微对段老爷子有些了解的都知道他们一家就没有几个好鸟。


    要是顾应州真的开发布会向段慕柏道歉，这不仅会让顾家颜面扫地，还会让警署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毕竟顾应州是警署重案组的门面，段慕柏却是私底下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


    陆沉户眉头紧皱，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立场，忍不住用长辈的语气训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应州也是担心t……他的猫。”


    段慕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走在最后面的诚玄有点胆战心惊的。他认识陆沉户早，方才陆沉户的语气哪里像是跟陌生人说话，分明就是训儿子的……他真担心陆沉户会直接质问段慕柏为什么不与他相认，那才是真的打草惊蛇了。


    况且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段慕柏的躯壳里就是陆听安的灵魂，万一不是呢？那不就是大乌龙了。灵魂出窍这种事，连他一个道士听着都觉得玄幻，不可思议。


    好在陆沉户再次开口前，顾应州先说了话，“可以。”


    他应下了段慕柏无礼的要求，执意要上楼。


    段慕柏背对着几人，嘴角不屑地扯了扯。


    他不再说话，将几人带到二楼大厅，随后眼神轻飘飘地往他们身上一扫，做了个“你们随意”的动作。


    ……


    二楼，看到顾应州上来，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恐的模样，噤若寒蝉。


    段大早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等段慕柏上来，他一溜烟地滑跪过去，语气卑微。


    “老大，找不到，许是出去了。”其实他心里面并不觉得黑猫离开了别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加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无能，所以才找不到。他在赌，赌顾应州不熟悉别墅，也没法找到他的猫。


    要是他找到了——


    段大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要是顾应州亲自上来一趟就把猫找到了，那么等着他和周围这群人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


    段慕柏从来不会在身边留无用之人，尤其还是给他找麻烦的无用之人。


    *


    “乌漆麻，你能找到这里，他应该也可以吧？”


    小黑屋里，陆听安抱着乌漆麻，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脊背。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和缓，舒服得乌漆麻一直在响。


    乌漆麻这段时间似乎被养的不错，身上的毛很滑、背上也多了不少肉，跟初见时候那只饿得瘦瘦的，被人欺负得胆怯小猫截然不同。


    乌漆麻是一只非常有灵性并且很聪明的小猫，几个月前它能从凶宅里跑出来，找到人救它主人，这次它就能发现陆听安的异常。新主人以前是不允许它上身的，这次却没有驱赶它。


    所以它很享受地在陆听安腿上窝了半分钟后，又依依不舍地跳了下去。几乎不需要陆听安的引导，它就找到了那根紧紧拴住他手的领带。


    段三并没有给领带打上一个死结，因为他并不认为陆听安在手脚都被捆住的情况下能脱困。他把领带的结系在椅背内侧，距离陆听安的手指有十公分左右，让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结的存在，但是手指却动不了，也碰不到。


    陆听安碰不着，乌漆麻却能轻而易举地叼住领带一边。甚至不需要它使出吃奶的劲，只要咬紧领带往地上纵身一跃，它身体的重量就能扯开那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