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还有一位非常护短的父亲。陆沉户以前可没少被人骂,要知道陆听安会变成港城混世魔王,少不得一个溺爱的爹在后面推波助澜。要是陆听安以后被救出去了,陆沉户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豁出命去都得给他报仇。


    一个陆家或许达不到只手遮天的效果,可再来个顾家呢?再来个低调已久的蒋家呢……这一天白少把港城几大头都给得罪完了,眼下他做的事可能还没被发现,可纸哪能包住火,一旦事情败露,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扯远了扯远了,实际上他们不敢动手的最主要原因,是拿不准段慕柏的态度。


    众所周知陆听安是个同性恋,段慕柏虽然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可他也从未让那个女人近过身,就连颇得他信任的冯四月,直到被关进去恐怕也没有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很难不怀疑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把陆听安绑回来还为他惩罚下属,是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个大男人之间的爱恨纠葛,非要他们来当献祭品吗?


    几人犹豫不决,谁都不愿意去当出头鸟。他们原地站着,为陆听安说着情,也试图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接连被忤逆,段慕柏最后的一点耐心都要耗尽。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离他最近的保镖是第一个注意到他表情的。再不敢扯皮,他无视同伴惊讶的表情就朝着陆听安走了过去。


    站到陆听安面前,他咬牙,“陆少,得罪了。”


    话落,他的手便朝着陆听安裤腰带伸去。


    另外几个保镖神情震惊。


    段慕柏皱着的眉头松展开来,眼底的暗色却比刚才更浓郁几分。他看着陆听安,一瞬不瞬。


    -


    陆听安的字典里就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对段慕柏他都直击要害,更别说是一个尚且对他存在忌惮心的保镖。他飞快起身迎一招改良版的贯耳冲击,保镖惨叫一声后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警署惯用的招式一般是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的,以擒拿为主,但是顾应州教给陆听安的是面对敌人就下死手,而男人往往感同身受地知道哪个位置最痛。


    其余三个保镖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可是警察,难怪段慕柏拿不下他需要他们进来帮忙。


    在心里这么一分析,他们不再干站着,立马朝着陆听安一拥而上。


    对付一个保镖,在对方疏忽大意的情况下陆听安是有很大优势的,他学了不少快准狠的偷袭术。但是对上三个人高马大、不再情敌的壮汉,他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三个人,两人控制他的双手,一人摁住他的腿,即便期间陆听安好几次攻击到了他们,也被躲过了几个痛感最强的部位,对他们的伤害远不及能让他们倒下。况且他体质差,如此挣扎一番就已经体力不支。


    被狼狈地摁在地毯上时,陆听安还是没有说一句求饶妥协的话,就连眼神都没往段慕柏那边给一个。


    倒在地上的保镖站了起来,当着段慕柏的面吃了一堑,他哪敢躺在地上等疼痛过去,只能是夹紧双腿,拧着脸加入围剿。


    受了这么大罪,他面色发白,背对着段慕柏的时候扭曲的脸上闪过狠毒。然而在看到陆听安的脸时,他表情一僵、连动作都顿了顿。


    陆听安有一副好相貌,见过他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在他最讨人嫌的那几年,想骂他的人在看到报纸上那张出色的脸的时候,话到嘴边都会稍微收敛一点,这就是老天给他的优待。


    不动的陆听安安静、淡漠,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疏离感,没有哪个性取向非男的男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会起什么歹心,一是没那个心思,二是深知自己不配。


    可当陆听安跟他们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后,就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了。衬衫睡衣在搏斗过程中被扯开了领口,露出他光洁的脖颈和一片锁骨,他又瘦又白,喉结在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而轻颤,锁骨深得蚊子上去都得打滑。缠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不似刚才那么冷漠,即便他自己并没有因为成为四个保镖的手下败将而情绪激动,眼尾、嘴唇染上的绯红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愠色。


    当一个人俊美如壁画,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得到的时候,极少有人会用相关性的眼光去看待他。但是当那个人看起来多了些人的情绪,褪去神仙的外皮,凝视就紧跟着来了。


    夹着腿的保镖视线落在陆听安的脸上,眼神光逐渐炽热起来。


    在他看来,陆听安身上的这套睡衣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眼睛能看到一切他想看的春光。不光他是这样,另外几个控制着陆听安的保镖眼神也多少变得有些异样,他们在期待着同事的动作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们看看陆听安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肤,是不是也白中透粉,那么光滑。


    陆听安是何等敏锐,这四人演都不演了,舔嘴唇的舔嘴唇、咽口水的咽口水,每个人都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他的欲望。这或许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性欲望,但也足够让他浑身细胞抗拒。手上要是有把刀,下一秒它可能就会扎进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


    身体想要逃,理智却不断地提醒着陆听安,这就是段慕柏希望看到的。


    就跟训狗一个道理,段慕柏想要把他当狗训诫,找几个男人过来就想击溃他的理智,那他偏偏就不能顺着他的意。


    想当他的主人,也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当个人。


    ……


    段慕柏就像是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陆听安被四个男人束缚、动手动脚。


    人是他叫进来的,他们的行为是他默许的,然而看到这副碾压式的场景,萌生了杀心的人也是他。


    他冷着脸看他们继续动作,目光紧锁陆听安,就等着他先让步。可一直到保镖把他的裤子拽下来好几寸,陆听安都跟无所谓一般,一言不发。


    他竟宁愿让保镖扒他裤子,都不愿接受他的帮忙。


    “滚!”


    突然一声怒喝。


    夹腿保镖神志瞬间回笼,他像是被火燎了,唰的一下收回了抓着陆听安裤腰的手。因为段慕柏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保镖只感觉到恐惧,连遗憾都没来得及。


    “滚!”段慕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毫不留情地踹在保镖侧腰,“都滚出去。”


    几个保镖哪里敢逗留,连滚带爬地逃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陆听安和段慕柏两人,陆听安甩甩自己被压得抽疼的手臂,慢条斯理地从地毯坐了起来。他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差点被凌辱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他这样,段慕柏垂着的眸中黑意更甚。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谁都不能接受,尤其是他这种随心所欲,不把人当人的人。


    许久,他才把那口气生生压了下去。


    冷笑一声,他将那条已经有些皱的裤子扔在了陆听安头上,语气不容置喙,“换完滚下来吃饭,你只有十分钟。”


    说完,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甩门声震天响。


    -


    陆听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拿裤子砸头。裤子的布料很轻很软,打在脸上几乎没什么感觉,可他却觉得被接触到的皮肤又疼又烫。


    然而他顾不上屈辱,而是扯开裤子丢边上后,长松一口气站了起来。


    抵抗四个保镖让他手脚都失了力气,起身时还踉跄了两步。


    刚才那一出,看起来是他没有从段慕柏那里讨着什么好,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是他赢了。


    段慕柏是心狠,手段也毒辣,可他也有软肋。这人,自私并且占有欲控制欲强,他自以为到手的东西,就放不开。


    第345章


    段慕柏从房间出去以后,陆听安就没再去碰被他丢开的长裤。他一手撑地、单膝跪着站起身来,走到几米开外的衣柜找了一套看起来厚实一些,相对简约的成衣。


    他对这里丝毫没有归属感,甚至戒心很重,所以那些成套的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挑完衣服,他缓慢地走进了卫生间,四下打量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他才带上卫生间的门,褪去身上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衣服。


    别问为什么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却还要跑到卫生间换衣服,多此一举。原因很简单,从他醒过来观察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在床左手侧高高立着的嵌入式大书柜里,有一台不怎么显眼、但也不会让人忽视的监控设备。


    难怪他刚醒过来,什么都还没做呢,段慕柏就跟未卜先知了似的赶了过来。感情是他在这个房间里安插了一双眼睛。


    九几年的港城,科技领先大陆再多,也没法跨越时间的鸿沟拥有未来高科技。此时的监控设备可以说是高科技,有价无市是一方面,设备体型偏大、不隐形且容易出现故障是另一方面。


    段慕柏会把这么一台设备直接装在房间,可见这人抓他过来费了不小的劲,也不愿意看他轻而易举就能逃出去。


    卫生间,陆听安花了好几分钟时间仔细洗了自己的手和脸。水龙头汩汩淌水,热气一缕缕模糊了面前的镜子,将镜中那张清晰的脸遮掩起来,也熏花了陆听安眼中的担忧。


    相比自己在段慕柏手下的遭遇,他更担心顾应州……


    -


    三小时过去,手术室那盏猩红的灯终于灭了。


    顾昌鸿抬头看着变绿的灯,一时间竟不敢站起身,坐在长椅另一头的顾应州也是如此,父子俩在这一刻出奇的沉默。


    对两人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时候像今天这么煎熬了,即便是顾昌鸿久经沙场经历了那么多被小人暗算、公司股票下跌、家族企业危机等等,都没有哪一次让他有刚才这么度秒如年。还是在绝望中度秒如年。


    “爸。”


    身后传来顾应州低沉的声音,顾昌鸿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尤其缓慢,如果等待的时间里他心如刀绞,那么此时他就像是在接受凌迟。


    手术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医生出来对他们下达病危通知,又有多少次蒋芝林在那么多人的努力下坚持住。谁都不知道将近十小时的手术会是怎么样的结果,而现在那个结果要来了。


    顾昌鸿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大门应声打开。


    他眸光一颤,根本不敢越过医生去看被医护人员推着的病床,生怕看到他不能接受的场景。


    直到为首的脑神经专家出声,“顾先生,手术很成功,顾太太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


    高高悬着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下落,回到原位。经历过这种大起大落的人才会明白,巨大的恐慌之后,好消息并不能让人立马高兴起来,相反的这种冲击会让人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顾昌鸿连自己站不稳了都没察觉,还是紧跟其后过来的顾应州一手托住了他的背。


    顾应州看到蒋芝林被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她面如白雪,头上包着很厚一圈纱布、纱布上渗着血。她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冰冷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身体,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了无生机的人,半天前还生龙活虎的,还是一个会因为长了一道皱纹而向丈夫抱怨岁月不饶人的贵妇。


    人很脆弱,会因为一场车祸受到重创险些丧命,人又很坚强,只要活着就能好起来。


    ……


    蒋芝林被推去了重症病房看护,顾应州跟过去照看,已经恢复了冷静的顾昌鸿则是被主刀医生请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顾昌鸿制止了医生的端茶倒水。


    医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顾先生,作为为顾太太开颅的主刀医生,我也很希望她能快点好转,但是我必须跟你说实话,需要让你有心理准备。”


    顾昌鸿长舒一口气,“但说无妨。”


    医生说:“目前她的生命体征确实已经稳定,但这是暂时的,她的身体太脆弱了,头颅里的血块没法通过手术清除,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恢复……说得简单一些,如果她能保持住现在的稳定,很快就能度过危险期,可要是出现一些术后并发症、或者颅内血块再度扩散,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经不起二次手术的。到时候——”


    后面的话,医生不忍、也不敢直接讲出来。他知道顾昌鸿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么蒋芝林的伤情一旦恶化,那就是真的神仙来了也没得救了。


    主刀医生是医学界的大拿,他的成就不仅得益于终身对医学的奉献,更有多年来疑难杂症病患被抢救过来的功德。


    他见过太多有钱人了,大多数都是有了钱就变坏,因为身边存在太多诱惑,人来人往的爱情更新迭代也快。有多少人忘记自己与发妻的情投意合?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外界媒体总是宣传顾昌鸿夫妇感情深厚,是模范夫妻。首次看到这种新闻报道难免心生羡慕,次数一多就怀疑起来。


    像这种企业家,多次营销的目的也非常简单了,名声、金钱、权力,总有所图。港城市民看见的,就是他们想让人看见的,其中真真假假就只有本人知道。


    手术之前,主刀医生都秉持着这种看破不说破的想法。


    直到顾昌鸿亲自给他打电话恳求他,并且开出只要能救活蒋芝林,顾家将会答应他任何能做到的要求的条件。将近十小时的手术,从蒋芝林被推进手术室开始到出来,顾昌鸿的所有反应都落在这些医护人员的眼睛里。


    如果连这么真切的情感都能作假,那么顾昌鸿应该兼职去当演员。


    怕他忧心太过,医生补充了一句,“但我说的只是最差最差的情况,她连最危险的手术期都能挺过来,一定会没事的。”


    顾昌鸿静默了几秒。


    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消化完主刀医生的话,才问:“我能做些什么?”


    医生说:“顾太太那边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等她平安度过危险期,顾先生你就可以进病房多陪她说说话,尽量让她早些恢复自主意识。像她这样的情况是有存在变成植物人的风险的,所以越早醒过来越好。”


    该说的该问的都已经讲完,顾昌鸿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主刀医生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治疗程序,因此没跟着出去。他目送着顾昌鸿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他才蓦然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好似在一夜之间从精神抖擞、英俊成熟的上位者成为了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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