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余本业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变成白少的人，不可谓不狡猾。


    陆听安认同付易荣的观点，扭头对侯教授道别。


    参与检查的时候，侯教授就从小何那里知道了案件的小部分内容。眼下警察锁定了嫌疑人，他当然不会绊住他们。


    不过他跟着走到车边，询问道：“刚好我要去校外，能不能搭一趟便车？”


    学校面积很大，从北大门走到西大门，差不多有四五公里远。化学实验室在学校偏东，离大门口还要更远一些。


    陆听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侯教授于是上车，跟他一起坐在后排。


    别看侯教授刚见面的时候对小何很嫌弃的模样，其实心中以他为骄傲，车子行驶在学校小径上的时候，他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小何展开的。


    “我们学校里面有一所驾校，小何刚上大一的时候吧，慕名去驾校学车。没想到第一天就把油门当成刹车踩，撞倒了实验楼门口的广告牌，对吧？”最后那句是对着小何反问的，很是戏谑。


    小何没想到这件事都能被教授知道，大一那会他根本都还不认识侯教授。


    面上一窘，小何小声嘟囔，“教授，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怎么还提。”


    侯教授朗声一笑，“猴年马月的事情？也就过了六七年而已。知道为什么没两年驾校就不开了吗，就是因为呐在你之后陆续又有好几个学生撞了学校建筑，驾校赔不起，黄了。”


    小何：“……”


    这件事，他还真是不知道。


    但这事吧，其实也不能怪他。刚上大学那会胆子多大呀，大家都是气血旺盛的青年，不光胆子大，对自己的认知也是秋名山车神来的。没去正式学习驾驶之前，他在家也摸过一把舅舅的车，还以为开车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也就是自己实操的时候，才发现油门和刹车挨得那么紧，刚接触车没有肌肉反应的时候是很容易搞混的，而且路上突发状况多，一不小心把控不好方向盘就容易出事。


    也不知道当时的教练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车上，自己只是在马路对面指挥。恐怕后面好几个学生乱撞，也是因为驾校吃一堑又吃一堑。


    好在侯教授是看到小何开车，有感而发的回忆了一下过去，并没有想让他多出糗的意思。


    点到为止，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小何的工作上。


    “陆警官，找到我那天，小何跟我讲了很多你的事情，他很敬佩你，说你虽然年龄比他小，可才华、气度和能力都远在他之上。”


    侯教授侧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许欣赏。


    “这小子认死理，不管是读书时候还是工作，都一个德性。在实验室他这个毛病还能算是优点，但是放到工作上，难免会让人不快——”


    陆听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刚要开口，就听到前面小何插嘴打断了侯教授。


    “老师您就放心吧，我在警署好得很，大家都很包容我。”车子转了个弯，他安静了两秒后补充，“认死理也不算个坏毛病，重案组哪个不认死理？”


    港城至今还有不知道多少起悬案，前两年的、十几年前的、甚至二十年前的案子。这些案子的受害人大多被遗忘在了岁月长河中，有几个连想要个公道的家属都不在了。很少有人会想起在港城的某个角落，居然还发生过这样一起凶杀案，也就是饭后闲聊偶会想起似乎还有这么一桩事，拿来给家里人做个警示。


    然而这些在外人眼中早就结束了的案子，他们的相关档案被翻得旧旧的、皱皱的，上面却始终没有沾染上灰尘。


    那些看起来毫无破获希望，家属选择遗忘、开始新生活的陈年旧案，依旧有些认死理的人，想要一个真相。


    侯教授听了小何的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陆听安。陆听安没说什么，只是对他笑笑，他便心领神会地明白了这个笑容中的意思。


    宽慰地拍拍驾驶座的椅背，侯教授不再多言，到了校门口下了车。


    ……


    *


    经过商量，陆听安几人最后还是决定先回一趟警署。


    余本业并不是一个善茬，他从事修车行业，体力和爆发力过人。而且他还有一定的计谋和胆量，当初在樊凡家，差点被卫珩发现的时候他就翻身躲在阳台下，手里还有一把菜刀。


    对付这种不要命的狠人，光是付易荣一人会有危险。诚然车里还有陆听安和小何，但就是因为还有这两人，加起来战斗力还不到一、并且会让付易荣分心，所以三人一同前往不算良计。


    “到了警署以后你俩就下车，去督察那帮我打个报告。我带pe去修车店，镇哥带李崇阳去余本业家，一定尽快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闻言，正在开车的小何撇撇嘴。


    早就听说重案一组的付sir在俞七茵面前很殷勤，传言果然不假，刚才陆警官说的分明是他跟李警官一起，没想到到他口中就自动换成了pe。


    付易荣没有注意到小何的表情。


    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虽说修车店的危险系数相对比余本业家高一点点，但是pe的武力值，也要比李崇阳高。pe在重案一组的肉搏技巧，只在老大和他之下而已，她还聪明，跟他互补。


    “本来打算拿完检测报告就去医院的，老大那边不知道怎么样，要不——”


    付易荣从前面转过头来，正要喊出陆听安名字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救命啊！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紧接着人群就像热油锅里倒下去一捧水，瞬间沸腾，噼里啪啦地四下溅开。


    “杀人啦！快报警！”


    “啊啊啊啊别推我啊！谁踩我脚，滚开啊我要回家！”


    “现在报警有什么用？就算警察能飞过来，也没法在歹徒手里救下那对母子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咱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下一个歹徒？！”


    “说得倒是简单，你自己怎么不上，没看到劫匪手上还有刀子吗？”


    付易荣的眼神从陆听安的脸上移开，瞟向窗外。突然，他面色骤变，大喝一声，“小何停车！”


    小何猛地一脚刹车，“兹”的一声，高速转动的轮胎在粗粝的地面上摩出了一道刺耳的刮擦声。惯性作用下，车子依旧开出去好几米远，还没停稳，付易荣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小何看了几眼后视镜，也紧张地跟着下了车。


    ……


    一下车，付易荣就朝着百米开外的一家面店飞奔了过去。


    那家面店的门口，一个年轻男人抓着一名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一把菜刀横在女人脖子上。


    “小伙子，你别冲动呀！你跟这姑娘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坐下来好好协商吗？你看看人家的孩子才这么点大……”


    “是啊！先把刀放下，都见血了。”


    在面店外面，路人都离持刀男人两三米远。嘴上劝着他把刀放下，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阻止，他们甚至不敢挨得太近，生怕男人冲过来时他们会撞在一起，跑不开。


    持刀男人犀利的眼神从周围的路人身上扫过，冷笑道：“仇怨？没什么仇怨，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不认识……不认识你拿刀架人家姑娘脖子上干嘛？这小孩儿都哭成什么样了，多可怜！”


    “就是嘛，做什么为难一个无辜的女人。”


    周围人纷纷劝。


    年轻男人把刀刃又往女人脖子里送了半毫米，女人尖叫了一声，又哭又求，差点就要跪下来。


    持刀男人挟持着女人，另一个手点兵点将地从眼前的其他人面上点过。


    “我会选她，不过就是因为她离我最近，你们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她挺可怜的。”


    听他这么说，这群人还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感化了他，刚露出欣慰的表情，就听到他继续开口，“那么你们谁愿意来换她？随便来个人让我捅一刀，换她和她孩子两条命，怎么样？”


    “……”


    怎么样？


    这个主意真是太糟糕了。


    他们跟这个女人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为了她和孩子去挨那一刀？可怜归可怜，可要是他们去挨刀子，不也一样可怜吗。


    再说了歹徒的话怎么能相信，万一他的捅一刀，是往心脏上捅呢。


    四下寂静一片，刚才还劝的路人瞬间安静下来，还有几个人悄悄退后，绕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生怕下一秒这个男人会发疯，把矛头对准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冲了过来。


    “余本业！你把刀放下！”


    付易荣的声音，成功让安静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有几人朝着付易荣围过来。当然也有人担心他是余本业的同伙，没敢靠近。


    余本业盯着付易荣，戏谑地“哟”了声。


    “付sir啊……”他尾音一扬，并没有什么遇到警察的恐慌与意外，“真巧～”


    付易荣皱了下眉头，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有思考，边上人就七嘴八舌地打断了他。


    “你是警察？没想到你们出警速度还挺快的，既然来了，就快点把人质给救出来吧。”


    “歹徒怎么会跟警察认识，这不会是个惯犯吧？！”


    “警官，你要小心一点，就算你们认识，他手上也有刀，刀子可不长眼。”


    付易荣没空理会这些絮叨的人，他只顾着警惕地盯着余本业的刀。


    刀子在女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划痕，献血湲湲地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淌，十分刺眼。女人穿着一件低领毛衣，戴着口罩，厚厚的刘海盖住眉毛，而她怀中的婴儿看起来只有一岁出头。这是一个挺时髦的女人，虽然看不清楚长相，可气质不错，衣服质感也好。


    她被余本业盯上，似乎就是余本业自己说的，倒霉而已。


    付易荣收回打量女人的视线，低声遣退周围人群。


    “无关人员赶紧离开，以免凶徒伤及无辜。”


    周围人一窝蜂地散开。


    不过他们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停留在一个没有危险，却又能看到第一现场的位置。


    所有人都很好奇，余本业到底为什么当街行凶，还有这名警察，究竟会怎么解救人质。


    ……


    付易荣就这样和余本业僵持着，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余本业都不为所动，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对方就挟持着女人后退，甚至退进面店，把躲在店里的老板吓得吱哇乱叫。


    无奈付易荣只能让对方提条件，并表明只要放了人，警察可以先不抓他。


    好说歹说，余本业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妥协，也没有真的伤人。


    一时间付易荣进退两难，耐心尽失去。


    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就在付易荣决定要硬上的时候，余本业突然把刀子往地上一丢。手臂勒住的女人也被他用力一推，朝着付易荣的方向给推了过去。


    女人失声尖叫，像是精神失常了一般扑进付易荣怀里，死死地拽住他。而余本业，趁着这个空挡朝店外逃离。


    付易荣下意识想追，不料女人精神不稳，力气大到超乎寻常。眨眼间，凶徒就消失在了小巷里。


    “阿sir！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我觉得我快要失血过多死掉了！”


    怀中的女人还在痛哭，付易荣扶着她没让她的孩子摔在地上，可心里却越发没底起来。


    解释不通，不符合正常人逻辑。


    刚才发生的这些，余本业的行为，似乎都太诡异了一点。


    第3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