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阿sir呐，有没有搞错？你们是警察还是医生，请问你们刚才问的这些对破案有什么帮助吗？陆警官你想治病就去找医生啊，我可以把老中医的联系方式给你，麻烦你不要再我家打扰夕语了好吗。而且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适合她的方子不一定适合你。”


    “我真的是有点搞不懂你们警察了，难道你们办案的流程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闯进别人的家里面，不管有没有证据先冤枉好人，还有的没的聊一堆无关紧要的。我对你们破案的能力很是怀疑，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找杀害安娜的真凶了解实情！”


    程乐宁情绪激动下嗓门异常大，陆听安和顾应州没有被他的话中伤，黄夕语就先有点受不了了。


    她第一次见到程乐宁这么无礼的样子，犹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就算是被上司刁难，他脸上都端着客气礼貌的笑。


    黄夕语一直觉得他跟大多数孤儿院出来的人都不一样，虽然他没钱也没有什么家世，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自卑过，始终积极乐观；虽然没人教他怎么做人、他也没有多高的学历，可他教养很好，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好像到了今天，这个夜晚，她才看到了属于程乐宁的另外一面。


    在她面前一直隐藏着的不好的一面。


    异样的感觉只在心里头停留了一秒，黄夕语就训斥出声，“程乐宁，你怎么跟阿sir讲话呢？你的教养呢！”


    她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是很凶，可就是这轻飘飘的语气侮辱性也最强，把程乐宁呵愣在原地。


    男人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踩在了脚底，他像佣人一样整日伺候这个女人，得不到什么好处也就算了，还要被她当着外人的面像狗一样训斥！贱女人，真是个贱女人，不过是看到两个小白脸就找不到北！


    程乐宁低着头，一口牙都快咬碎。


    黄夕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对陆听安道歉，“陆警官、顾sir，他说的那些你们别往心里去，他不是故意的。”


    陆听安摆了摆手，不太在意的模样。


    不过是狗急跳墙，要是连这都要计较，他不就是咬狗反落一嘴毛了吗。


    看他们确实没有生气，黄夕语松了口气，才继续说：“毕竟不是神药，晚上能睡好就已经很好了。白天……”她皱起眉头，有些无奈摇头，“每天睡醒其实还是会有点没力气，最近去公司都没有什么劲，全靠乐宁顶着。”


    斟酌片刻，她猜测道：“可能药物都会有点依赖性，药劲过去以后我就不怎么能睡着，中午打盹很容易被鬼压床。”


    陆听安垂眸，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结合黄夕语说的这些，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很大胆，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中医代代相传，有着千年的历史，没人会说中药无用，可也不敢讲它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喝了药短时间内感觉身体温暖、心情愉悦，药效起来时睡眠好、嗜睡，醒了以后却依旧身体无力、入睡困难…


    这种药劲强、药效短，服用后精气神还差的中药哪里像是治病用的？还有它给人带来的依赖性——这不像药，更像毒。


    ……


    顾应州跟陆听安是一样的想法。


    黄夕语的丈夫要是别人，他们不一定会往歪处不断怀疑他，是程乐宁的话，他身上的疑点可就太多了。


    安娜的死他虽然不是凶手，在案中起到的作用跟凶手却没什么差别。没有他长年累月的压榨、pua，安娜不至于要向心理医生倾诉。其实到后来安娜已经察觉到程乐宁在对自己进行精神控制，她在高北君的诊室反复提及自己像提线木偶，程乐宁想要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那会她就该远离这个人渣了，只可惜投入的沉没成本太多，加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又没有强大到能够爱自己，所以始终走不出来，酿成最后的悲剧。


    黄夕语的状态和程乐宁的反应都让人怀疑中药有问题，但怀疑终归是没证据，还不足以直接逮捕程乐宁，因此陆听安两人很默契地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有直接告诉黄夕语他们的猜测。


    万一药里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平白让人恐慌。


    转身朝着房间方向走了两步，顾应州问，“家里有电脑吧？”


    “有的。”黄夕语立马抬手指，“就在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那是书房。”


    “平时都是谁在用电脑？”


    “是乐宁。电脑是没结婚之前就备好的，我想玩来着，买完用了才发现没什么特别的，还没电视好看，就一直闲置着。婚后乐宁升职，要管的事情多了不少，电脑就一直是他在办公了。也是因为有他用，这又贵又重的机子才发挥一点作用，要不然呐，纯粹放着生灰而已。”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书房门口。


    顾应州推开门，顺手按下门边的开关。顿时，房间锃亮一片。


    这间书房有三四十平大，进门右手边靠墙立着一张巨大的书柜，里面满满登登地排着一柜子的书。有没有人看不知道，反正一走进这个房间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书香味，文化气息浓郁。


    正对着门的是飘窗，被设计成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一套古董茶具和放在罐子中的一小块茶饼。窗户前面的就是安着电脑的书桌。


    四人朝着电脑走去。


    陆听安两人的目的一直很明确，程乐宁则是惶恐中又带有一点侥幸心理，他想看看这两个警察到底要干什么。


    开电脑时，顾应州象征性地问了句，“不介意吧？”


    黄夕语连说了两句不介意，他才按下开关键。大概一分多钟吧，或许还要稍微再久一会，屏幕慢悠悠地亮起来，出现了输入密码的页面。


    顾应州抬头，黄夕语刚跟他视线对上，就无比自觉开口，“密码我生日。”


    顾应州垂眸，手指落在键盘数字区，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下文。


    “……”


    双双沉默。


    等他再次抬头，眉头微蹙，黄夕语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什么傻事。以前问这种问题的都是程乐宁，而程乐宁就算忘记自己的生日也不会忘记她的生日，导致她想当然的以为别人也知道。


    黄夕语闹了个大红脸，忙道：“690723.”


    随着几声脆响，电脑开了。


    黄夕语虽然有点尴尬，但事关程乐宁，她还是好奇地绕过书桌走到了顾应州身后。见她动，原先站在她身边的程乐宁也跟了过去。


    电脑桌面无比干净，除了最常见的搜索软件之外，就是几个整理好的文件档案。一眼看过去归纳整洁，也没有什么使用过乱七八糟的网页的痕迹，反正黄夕语逐一扫过桌面每个角落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程乐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桌面右上角的一个黑白色软件看。


    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就越不能表现出一点心虚，尤其不能暴露出他在意什么。脑子稍微还算清醒，行动上却完全受不了控制。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从平稳到快速，接着响如擂鼓，让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满脑子的都是陆听安是瞎子、顾应州是瞎子，陆听安是瞎子！顾应州是瞎子！


    偏偏事与愿违，顾应州操控着鼠标，精准地点开了那个黑白色软件。


    “嗡”的一声，程乐宁脑中一片混沌，如有千万只蜜蜂嗡鸣，令他头昏耳痛。


    隐约间，他好像还听到黄夕语疑惑地“咦”了声。


    “奇怪，这是什么软件……乐宁，你下载的吗，干嘛用的？”


    程乐宁张了张嘴。


    他说了句什么，脑子没转，也没听清自己讲了什么。


    最后一点理智强撑着安慰他自己，“极乐世界”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它的背后是一股隐秘又强大的势力，这么多年它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怎么可能现在有事？这两个警察不过就是在装腔作势而已，说不定他们是运气好、没见过这个软件，刚好就打开了，以他们的狡诈程度，这会儿说不定还想从他嘴里诈出点什么来。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慌，只要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自我安慰的话随着绷断的神经戛然而止。


    程乐宁清楚地看到顾应州在搜索框打下了六个数字。


    六个只有尊贵的会员用户知道含义的数字。


    完了。


    所有凌乱的头绪化为两个绝望的字。


    完了，全完了！极乐世界完了，藏于黑暗的会员们完了，他也完了！


    程乐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肩膀已经用力地撞开了黄夕语，双腿飞快地朝着书房门口跑去。


    ……


    黄夕语对事情的严重性一无所知，她看到软件那几个广告的时候心里一阵气闷，又忍不住好奇输入数字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页面跳出来。


    她目光没有离开电脑，毫无防备之下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野猪拱了，剧烈的刺痛传来，痛到有一瞬间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了。


    这一下让她站不稳身，脸朝下栽下去的时候，她眼泪都掉下来，惊叫出声，“啊啊！！！”


    第313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黄夕语并不是弱柳扶风的那种类型，更不是一推就会倒的。但她这段时间属实虚弱，也完全没想到程乐宁会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


    她原本站得离陆听安挺近，程乐宁夺路而出的时候把她往后撞了一大步，加上她是朝着斜后方倒下去，陆听安根本就没有那么长的手去捞她。


    情况危急下（可能也不是很危急，只不过黄夕语会痛一点），顾应州操起座椅上的软垫就朝着黄夕语身下丢过去。


    坐垫刚刚正好落在她手肘下，只比她快了半秒。只听短促的“啊”的一声响，黄夕语就摔落在垫子上。


    垫子面积不大，也没那么厚，人摔下去依然有沉闷的咚的一声，不过柔软的棉花卸掉了多半的力，不至于痛得那么过分。


    另一边——


    程乐宁已经快跑到门边了，顾应州根本就没多犹豫，迅速夹了两本厚封书朝着他的背影砸去。


    这是两本纯英文的名著，封面又硬又厚。


    书房平日里都是程乐宁在用，他有没有在书里感受到知识的力量，陆听安不知道，但是书皮的力量，他大概是要感受到了。


    顾应州用来对待嫌疑人的手段可就没有那么温柔，这两本书自身的重量加上他施加的力，如暗器般打在程乐宁身上。


    一本砸在他脊背，尖锐的角不偏不倚扎在身上，另一本则飞击在他后膝盖窝。


    程乐宁一条腿还没落地，另一条腿就被砸得一弯，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没有，腿一曲就跪在了地上。偏偏另一条腿迈出去，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滑，劈叉了…


    膝盖在惯性前扑下猛地磕在门槛上，大腿根又被剧烈一扯——


    “嘶…”


    空气中似有裤子紧绷过度而承受不住的布料撕扯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和痛呼。


    程乐宁那张挺白的脸痛得扭曲成麻花，嘴唇都惨白一片。


    他像挺尸的虾被放在烤盘上，从直挺挺的一点一点佝偻起来，直至蜷缩成一团，双手还紧紧地护着裤裆。


    “啊嗷——”“啊嗷嗷——”


    扯蛋是一种没有经历过的人完全无法共情的酸爽，一阵痛过一阵，是真正的鸡飞蛋打。


    饶是程乐宁这种胆小鬼，明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跑就再也没机会了，也还是一点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艰难呻吟。


    顾应州在他的鬼哭狼嚎中走过去，蹲下身强行把他想要护着什么的手扯出来。


    然后在他更加响亮的叫声中，甩出手铐咔嚓铐住了他。


    摔得浑身骨头好像错位了的黄夕语从垫子上爬起来。


    她揉着手肘，嘴巴微张着，还有些懵。


    -


    黄夕语生气吗？那当然是非常生气的。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人敢这么掀翻她，就算是年龄很小的时候身边也没出现过行为处事这么出格的小朋友。一是因为她念的是贵族学校，越是家境优渥的小孩，家长就越注重教养，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好，另一方面则是学校老师对学生格外关注。


    长大后就更别说了，身边处处是善意。


    程乐宁是第一个敢直接把她往地上撞的。


    她不敢置信的同事，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落差。这个男人平日里可是把她当宝贝、当珍珠当玉石一样护着的，她手上划破皮渗出几滴血他都哭得比她可怜……这样爱她到极点的男人，怎么会如此粗鲁地对她，甚至于听到她的尖叫声后也没有回头看一眼。